第170章 遇見愛情的樣子
王爺自從帶著兩個孩子離開王府後,心裡充滿了巨大的悲愴。這種感覺就像當年被奪了兵權,就像知道先皇駕崩母後去世,天是灰的,心是灰的。
他知道,她離得開他,卻離不開孩子們。
他給了明安公主一紙休書,卻以孩子來拴住她,不想讓她走,不想成全她跟雲大將軍,更不想與她形同陌路。
他說「本王放你走」,脫口而出便後悔了。只是堂堂一個王爺說出的話,總不能跟個下三濫似的轉眼不認賬。
這逼得他狼狽不堪,唯有出走一途。
卻又不敢走遠,還想象她會來找他,會看在兒子的份上留下來。
他不敢走遠。一生中,從未如此矯情,如此卑微。
終於,她來了!
明安!明安明安!
心裡喊了千百遍,卻無法開口喊出一聲。一種巨大的酸楚堵在喉頭,如同生離死別了一回,如同久別多年再重逢。
連城說不出話來,也不敢轉身,只是僵硬著背脊,感受她柔軟的擁抱。
她的雙手真軟真暖,抱得他整個人都熱起來。
他覺得自己像一塊冰,現在正慢慢融化。
她來了,春天就來了。
終於,連城的大手按在明安公主的小手上,心跳加速時,卻又心驚。為什麼她的手如此冰涼?
忍不住低頭看去,她的手上竟污跡斑斑,指甲里也全是泥。
他想轉過身來。
可她不讓,聲兒顫著,可憐巴巴像只小狗,「別,別轉身,連城,別轉過來,我丑……」
連城怒,正經寵溺,「明安要是丑,這天下就沒有好看的姑娘了。」
朱漁搖頭,抱得死死的,「不是,真的丑。我臉上全是泥,污七糟八,黑了吧唧……」
連城皺了皺眉頭,心頭著急,一下將她抱住自己腰身的手掰開。在她猝不及防間,轉過身來。
他看著她。
她立刻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他的胸口。
他看見她頭頂有帶雪的枯葉,髮髻散了,耳環也掉了一隻。
他伸手摸著她凍紅的小耳朵,斷眉擰成川,「你逃難來的?」
朱漁不肯抬頭,偎在他懷裡吸著熱氣,說話也嗚嗚嚕嚕,「還不是怪你!一個大男人生氣跑啥跑!還拐帶我兒子女兒!」
「……」果真是找娃娃來了。王爺嘴角噙著笑,覺得自己這一招把這女人捏得死死的。
他勾起她的下巴,「讓本王看看,貌美如花的明安公主變得有多醜?」
朱漁索性抬起頭來,視線觸到王爺灼熱的目光,如電流在全身遊走。
像是活了幾輩子,才真正知道遇見愛情是什麼樣子。
是沒有理智,是發了狂,是就算明天死,也要在今天把你緊緊擁抱。
原以為跟卓雲天就是愛情,可後來才發現,她喜歡的很可能是自己的想象。
而卓雲天碰巧跟想象特別像。
所以她從不恨他,在知道他喜歡了別的女人,也沒有張牙舞爪要報復他要抓緊他,甚至都沒有怨過他。
再見時,還能像親人般熱淚盈眶,
卻是眼前這個男人一走,她就覺得像少了塊肉,被剮了心,整個人都是飄的,哪怕千辛萬苦也要追他回來。
一看到他,就心生歡喜,就想哭,就想抱他親他想把他給吃了!
一想到他有可能會跟趙幫主親熱,她就忍不住想殺人,撓心撓肺,咬牙切齒。
可她剛剛才真正品嘗到愛情的時候,就得跟他訣別。
只要她一天解不了毒,她便一天不能留在王爺身邊。
也許她在他心目中永遠都是那個捂不熱,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一定會以為,她遇上了曾經喜歡的人,便棄他而去。
王爺會傷心吧?還是會把她徹底忘了?
朱漁忍不住淚眼朦朧。
連城的指尖在她臉上輕輕劃過,指腹的粗礪感再次帶起她一陣顫抖,「怎麼搞成這樣?」
她哽了哽,眼睛一眨,淚水便滴落在他手上,「都怪你!嗚嗚,都怪你!」
王爺伸手一帶,緊緊抱她在懷,寵溺的,「好了,怪我……」低頭,熟練地親吻她。
清甜的芳香瀰漫在他齒間。
剛給了休書,怎好過多流連?他很快停下來,伸手拂開她凌亂垂下的髮絲,露出一張可憐兮兮的小臉。
鼻子凍得通紅,臉頰上敷了泥。眉眼間布滿趕路的風霜疲憊,頭上沾著霜雪和枯葉。新置的白裘披風也灰不溜秋,還有幾處被硬物劃出了口子。
這也許是明安公主自嫁進王府以來最狼狽不堪的樣子,可看在連城眼裡,他的明安比任何時候都明艷動人。
尤其是剛被他潤澤過的小嘴唇那樣嫣紅,讓人只想含在口中再也別放。
這麼想著的時候,他便又低了頭,去尋她的芳香。
朱漁全身發軟,抵擋不住連城來勢洶洶的熱情。只是她像一個傳染病攜帶者,生怕過分親熱的糾纏便把毒傳給他;更怕自己愛上這樣的親密方式,會在心裡懷念一輩子。
她紅著臉向後躲,雙手卻仍是抱著他的腰,「連城……」
「嗯。」他輕嗯出聲,那麼溫柔。
她酸酸的,「你跟我生氣是假,其實是跑到梅西莊園來陪美人過年節的吧?」
「嗯?」
朱漁眉梢挑了挑,彷彿抓到王爺的小辮子,「我可是聽見了,人家要給你彈琴唱曲兒。哼哼,那姑娘長得可美可美啊!王爺大人金屋藏嬌,本公主竟然今天才知道。」
連城意識到明安說的小蝶,正要解釋一番,卻話音一轉,「本王既沒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她互訴相思之情,更沒與她互望得目不轉睛。」
朱漁被噎了,悻悻的,「人家也沒訴什麼相思之情啊……」
連城瞧她那樣子,並不是心虛理虧,更像是委屈后的不服氣。心裡的陰影如被陽光照散,整個人變得舒暢輕鬆。
其實從她出現那一刻,他就已經沒有真正計較那些事。不管她和雲大將軍曾經是什麼關係,現在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他爽朗笑起來,又再次擁她入懷,怎麼抱都抱不夠。兩人誰都沒提那張休書,也誰都沒提「本王放你走」這事,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可又怎能當一切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