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菁華郡主生下岩國皇帝的孩子，再不肯見昔日情郎。
曾葉舟苦苦守候，卻不得而見。深庭大院，終不是他這等讀書人想進就能進；皇族貴胄，也不是他這等讀書人想見就能見。
終有一天，他探知菁華郡主帶著女兒生活在鴻城，便一路尋去。
儘管最初的一兩年，他根本找不到菁華郡主的住所。但只要一想到，她肯定在這座城池的某個角落，他便安心居住下來。
曾葉舟在鴻城買了所房子，房子里有個大院子，院子里種滿了一種叫風忍的花。
那是菁華郡主最喜歡的花。她曾說，想在開滿了風忍的花園裡用膳，看書，或者發獃。
於是曾葉舟替菁華郡主在開滿了風忍的花園裡用膳，看書，或者發獃，一晃就是將近十年。
在這將近十年間，他沒見過她。
再見她時，是漠國皇帝派人到鴻城接菁華郡主和她的女兒。
那天鴻城長街上，敲鑼打鼓，人潮湧動。都說菁華郡主熬出了頭，能去岩國享福了。
曾葉舟遠遠望向馬車裡娉婷的女子，隔著紗簾，隱隱約約。
女子彷彿也望過來，穿過洶湧人潮，只看得到他一個人。
那竟是最後一眼。
最後一眼，一眼萬年。
曾葉舟但覺自己如此渺小，連去問問菁華公主到底願不願意去岩國都不能。
他被隔在人潮之外，越推越遠，遠得他再也聽不到她的消息。
後來，曾葉舟放棄了鴻城那個開滿風忍花的院子，又去岩國盛京居住。
沒別的想法，這一生，只是想離她近點而已。
呼吸她呼吸著的空氣，生活在她生活著的土地上。彷彿這樣，他就能觸摸到年少時彼此在一起的溫柔時光。
當年，她是如花美眷，他也曾是風流少年。
白衣翩翩，似水流年。
他從漠國帶了一把風忍花種子，種在岩國的土地上。可惜這把種子在那裡從未開出花來，扔進土裡就再也不見。
曾葉舟混於眾多幕僚中，在岩國盛京紮下根來。
他聽到關於菁華郡主失寵的消息，也聽到母女倆在後宮裡舉步維艱的傳言。
一個讀書人打不過，殺不得，能做些什麼？直到傳出菁華郡主的死訊……
菁華郡主的死在坊間有多種說法。有傳身子太弱，體染風寒；有傳失足落水；還有種說法是後宮爭寵，被別的嬪妃扎小人給扎死了。
「難道不是？」朱漁忍不住問。
「明安公主真不曾耳聞？」曾葉舟的視線逼過來，「那時公主雖小，但也該懂些事理了吧。還是只顧自己苟活，根本不管你娘親是死是活？」
一句句的追問，令得朱漁面紅耳赤。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更害怕事實的真相正如曾葉舟所說，明安公主就是個膽小鬼自私鬼，因為害怕根本不管她娘親的死活。
如果真是這樣，她也很嫌棄明安公主。可她現在還必須要用明安公主的軀殼生活，這是件多麼無奈的事。
她嘆口氣，「你知道我去年年初曾投過雲河，醒來后，有的事情我就記不得了。還請曾先生明言。」
她只能這樣無恥地把自己摘乾淨，並且隱隱已經猜到紅藿之毒的前因後果，一定與菁華郡主的死有關。
既是如此，她也就不急著找人家要解藥了。畢竟明安公主的娘親是曾先生的故人。
「是慶王！」曾葉舟咬牙切齒，「是慶王害死了菁華郡主！」
「……」怎麼什麼都跟慶王有關！朱漁幾乎不敢聽下去。
漠國第一美人來到岩國宮廷，倍受皇帝冷落。卻被那心無倫常的斯文敗類慶王看上了。
菁華郡主不堪凌辱，一尺白綾上吊自殺。
菁華郡主死亡當天，屍骨未寒，就被皇帝下令檢查屍體。
得知菁華郡主曾與人苟且，皇帝大怒，命人將其曝屍荒野……
朱漁聽不下去了，匆匆離去。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彷彿聽到有人在哭泣，嚶嚶的，不知是想象，還是園子某個角落真有一個人在那躲著抽泣。
「明安？明安！」朱漁自言自語，「白明安，是你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娘是這麼死的？她死那麼慘，你當時在哪？你到底在哪兒啊？你真膽小到了這個地步，連自己的娘死了都不敢去看一眼？」
忽然很生氣，超嫌棄自己這軀殼。美美美，有什麼用？特么慫得跟烏龜一個樣，幹啥都縮進殼裡躲起來。
再仔細聽，那種嚶嚶聲又沒了。
四周那麼安靜，只有風吹過。
珍珠提著一盞燈籠迎來，「公主，問出點什麼來了嗎？」
朱漁點點頭，又搖搖頭，一個字都不想說。但仍是說了，緩緩的，「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這是她聽完曾葉舟的講述后最震撼的地方，比菁華公主的死更加讓人唏噓。
總以為古代男人薄情寡義，三妻四妾。其實也有這樣一種人，一生不離不棄，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要守護自己喜歡的人。
那晚，朱漁很早就睡了，整個人混混沌沌，頭痛欲裂。
她睡得並不踏實，總覺得有人在耳邊嚶嚶哭，聲音時大時小。
有時候她被嚇得坐起身四處看，只見燭火一跳一跳。
媽呀，不會是菁華郡主的鬼魂來找她了吧？朱漁嚇得用被子蒙住頭，蒙著蒙著又睡著了。
睡夢中，她聽見周圍有宮女在議論。
「漠國那位菁華郡主上吊自殺了。死相可真難看，嘖嘖嘖，太可怕了。」
「你親眼看見了？」
「是啊，今兒早上路過菁華殿時，那裡鬧轟了。還驚動了皇上……噓，我跟你說，皇上發怒了。」
「為什麼？」
「皇上已經很久沒去菁華殿，可這位娘娘的屍身上有……嗯，你想想，皇上能不生氣嗎？」
「有什麼啊？」
「呀，跟你說不清楚。哦，對了，林妃娘娘派人到處在找明安公主，不知道她在哪兒呢。」
此時，朱漁發現自己躲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後面，全身發著抖。這不是她，是明安公主，是真正的明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