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非他不嫁
太后其實還不到四十歲，仍是女子愛美的年華，怎能不喜歡香粉？
她起初只是抹了一點在手上，勻開來試試。後來乾脆讓宮女為她潔了面，擦上香粉，細細感受。
但覺日漸鬆弛的皮膚變緊了，在銅鏡中看到一個仿若二八年華的女子，舒展眉頭，輕揚嘴角，自己看自己都覺得心動。
自先皇連陽走後，她罕少有心打扮，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此刻那顆心又開始跳動鮮活起來，「趙嬤嬤，你跟哀家講講，那荊北王妃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趙嬤嬤一邊為太后梳妝，一邊道，「王妃是個少見的女子。她不是有眼疾么？奴婢還特別看了一下她的眼睛，哎呦，像星星一樣亮……奴婢有個不當的比喻，還請太后息怒。奴婢倒覺得，王妃這雙眼睛，很
像當年剛成親的太后您啊……」
那時，太后也才十六七歲。所有人都贊她眼睛會說話，明亮如星辰。
太后越發惋惜，「再找幾個太醫去王府瞧瞧，她那眼疾到底是怎麼了？」
趙嬤嬤道，「奴婢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王妃婉拒了。她似乎暗示說，眼睛是中毒才成了那樣。」
太后的手微微一抖，「中毒？」
「唉，太后，前陣亂成那樣，荊北王被各方追殺，王妃又豈能倖免？」太后忽然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拿小侄女的親事去煩王妃，實在不應該，心頭著實後悔，「你傳話給右相大人，讓他如今把心思多放在國事上，至於兒女的親事……國破山河碎，大敵當前，還成什麼親
！」陳右相得到太后指示，回家把夫人一頓臭罵，「沒事去找什麼太后？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對外保密！秦統領的身份要對外保密！現在秦家見人就說三少爺是禁軍統領，還到處發糖餅！好了，人人都知道秦
統領的身份了！」
陳芷湘的少女心泛出粉紅泡泡，「娘，我第一眼看那侍衛，就知道他定非池中之物！女兒非他不嫁！」
左相府。
鄧晨曦低頭看腳尖，「女兒非秦免不嫁！就算等上一百年，也要等下去！」鄧左相手負在身後，嘆口氣，「你現在就算想嫁進右相府，也是不可能了。太后發話，說文武百官現都應把心思放在國事上。連太后一個女子都知道國難當頭這個道理，為父慚愧，竟天天被你的親事攪得頭
昏腦脹。也罷，你就再等上幾年，要是誤了嫁齡，為父養你一輩子，又有何難？」
鄧晨曦抬眼漾出一抹笑意，「只要爹爹不嫌棄女兒吃白飯，女兒定當服侍爹爹和娘親到老。」
一場複雜的婚事，就此平息。
左右相經歷這一出后，反倒像是解開了心結，精誠合作，有意見不同時，也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商量。
西凌朝堂呈現出有始以來最團結的局面。在這樣的情形下，秦免上朝領職，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終於正式成為西凌京都禁軍統領。
他身穿禁軍統領的特製鎧甲，身形高大魁梧，卻非是莽夫才有的長相。
他形容竟是俊美異常，眉目堅毅澄明。舉手投足之際，又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令人讚歎。
左右相都以看女婿的目光欣賞，著實心生歡喜。
皇上更是從秦免身上看到了九皇叔的影子，端坐在皇位上，十分安然淡定。但覺西凌形勢大好，外敵根本入侵不了這銅牆鐵壁的江山。
秦免在京都一時名聲大噪，令得王府里也是聲潮湧動。
「聽說了嗎？整個京城都在打聽秦統領是否娶妻。」
「秦統領炙手可熱呢！聽說秦家對秦統領不好，不知現在有什麼想法呢？」
正堂外的大院中，王妃在珍珠的攙扶下，坐到樹下喝茶。
秦免大步走來，「王妃，聽說您找屬下？」
王妃賜座又賜了茶，「你坐下，我有話說。」
秦免遲疑片刻，「屬下還是站著聽吧。」
珍珠道，「你站著，公主說話很吃力呢。你坐吧，我去拿點吃的來，你們先聊。」說完遁了。
秦免這才虛坐著，腰背挺直，軍人之姿。他並沒拿起茶來喝，而是恭敬聆聽。
朱漁道，「我聽說，皇上給你賜了統領府。這幾日，你就搬過去吧。」
秦免恭敬答道，「回王妃，屬下一日是王府的人，終身是王府的人。屬下沒打算離開王府。」
朱漁沉吟著，「一個大統領，事務繁忙，總在這王府中護幾個女子小兒，終不是個事兒。你看這樣如何？王府的安全交給楚靈，想必她能勝任。」
「她不能。」秦免說話硬邦邦，「一個一迷就暈的人，無法擔當此任。王妃不必說了，屬下絕不會離開王府。」
朱漁心頭微微有些感動，也是在這刻，了解王爺那麼信任秦免的原因。
當初因為金閃閃的事，她說過秦免不少壞話。王爺總是一笑了之，或者打馬虎眼，順口承諾「要處理，要狠罰」，可轉過眼來，根本不作為，照樣重用秦免。
她輕聲的，「秦免，我很謝謝你能記掛王府。不過，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屬下可以兩頭兼顧。」
「我說的不是京城安全，是你母親。」朱漁道，「那日我與你母親談話，發現她坐立難安，說話前後混亂，還伴有尿頻癥狀。我懷疑，她有嚴重的焦慮症。」
「什麼症？」秦免聞所未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一種心理和精神上的疾病。嚴重的時候會失控，伴以瀕死感……唉，我跟你解釋不清楚。甚至就算我知道是這病，我也沒有辦法救她……所以我希望你給她一個相對輕鬆的生活環境來調節。還有，你
也要多陪陪她……我知道你們母子感情可能不好，但你要相信母親始終是愛兒子的……」
秦免的心沉得快下雨。他一點都不想跟母親聯繫，或者生活在一起。可聽到母親生病，還生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怪病，一時又慌亂起來。朱漁又道，「你千萬不能小看這病，發作起來很嚇人。她心裡的痛苦，外人很難了解。其實她一直跟我說，她對不起你。或許她那麼對你，也是因為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