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么么
一隻灰頭土臉的大貓從轉角石壁上探個腦袋四處看,間或發出「嗷嗚」的長嘯。
洞內有回聲,長嘯變成無數「嗷嗚」回蕩。
朱漁本來聽到聲音,眼睛亮了一下,可看到這隻賊溜溜的大貓頓時泄了氣。
大貓被泥石流沖刷過,全身頭臉都是泥漿色,只有那雙眼睛閃著綠幽幽藍茵茵的光。
她看大貓,大貓也在看她。
四目就那樣相對了一瞬。大貓腦袋歪了歪,像是在考慮什麼重大的人生問題。
朱漁忽然想起,某天做夢,夢到獵人小哥哥說,「妹子,你看看!以後哥哥不在,讓貓貓照顧你!」
難道是……這隻?
越看,越像。
雖然灰撲撲的外表,掩蓋了它的真實模樣。可它比貓大了兩倍的腦袋,和那忽閃得異常明亮的眼睛證實,它有可能真是小哥哥送的那隻豹子。
朱漁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但她不敢喊,也不敢說話。泥水已淹過她的喉嚨和下巴,到達她的嘴邊。
只要她微微一張嘴,泥水就會灌進喉中,那將必死無疑。
大貓,快來救我啊!
可大貓還在思考,要怎麼才過得去;就算過去了,又要怎麼把愚蠢的人類從泥裡面扯出來?
萬一扯不出來,把它也拖進泥水裡,豈非要和愚蠢人類一起死?
嗯,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可是沒時間想了,人類快死了。
大貓四肢一蹬,縱身躍起,向著對面的石壁撲去。剛接觸石壁,微一借力,它又向著這邊石壁撲來。
每當它發力時,身形暴長,在空中看起來碩大一個。
大貓在洞內左右左右來回蹦,越蹦越接近朱漁。
終於,它蹦上了朱漁上方的那塊石頭,趴在上面向下看。
就在泥水沒過朱漁的嘴,快進入鼻腔時,大貓想到了救人的辦法。
但見它一轉身,背對著朱漁,將長長的尾巴從石上放下去。
大貓那條尾巴是她唯一的生路,就在她頭頂晃晃悠悠。
她的手往上伸,試圖抓住它的大尾巴。可還是差一截,她根本夠不著,更不敢亂動。
一動就會往下陷。她現在已到了瀕臨死亡的時刻。
大貓也是了得,未及多想便用鋒利的爪子扣住石頭,幾乎將整個身體往下又放了一截。
就在泥水灌入朱漁鼻腔的那一刻,她努力往上一探,抓住了大貓的大尾巴。
大貓順勢往上一蹭,半個身子搭在峭石上,連同朱漁一起,拔高一截。
朱漁得救了,就那樣抱住大尾巴懸在空中。她的整個身體重量都在大貓的尾巴上,只片刻,在她低頭的瞬間,便看見下面的泥水有一圈一圈的紅暈。
再細看,大貓的尾巴上也染著血。
她心頭一驚,頓時明白過來。大貓的尾根處裂了。
就在她想要放棄時,大貓又努力爬上去一截,尾上的血色更濃。
下一秒,大貓的四肢也出血了,爪子一松,嘩啦往下一滑……好在它及時扣緊石塊,才使得一豹一人再次穩在半空。
那條尾巴上的血滲得更濃,滴滴往下落。
可這尾上的重量,使得大貓根本爬不上去。畢竟它只是一隻還沒長大的小豹子,本身也才八九十斤的樣子,光靠一條尾巴哪拉得動一個成年女子?
情況萬分緊急,再耗下去,一人一豹都要掉入泥漿淹死。
朱漁心裡著急,望著凹凸不平的石壁,決定再試一次自己的身手。
她深吸口氣,腳一蹬石壁,手按住大貓的背,借力往上一躍,竟穩穩攀住了峭石。
同一時間,大貓也在無負重之下,猛地上竄。
一豹一人雙雙擠在那塊峭石上,說不出的溫暖,說不出的安全。
兩個腦袋碰在一起,都是灰頭土臉。
那雙藍茵茵的眼睛,簡直是這世界最美好最溫暖的明燈,一下子將朱漁灰暗的心照亮。
她含淚笑起來,「么么噠!謝謝你,我的寶貝大貓!」
大貓聽她說「么么噠」的時候,耳朵動了一下,張開大嘴,嗷嗚叫一聲。
那聲音就在朱漁耳邊,簡直震耳欲聾。
她愣生生從這聲「嗷嗚」里聽出了生命的喜悅,活著的興奮。
她也學著它「嗷嗚」叫起來。
咦,你也會哦。你沒我叫得好撒。大貓擺了擺腦袋,又「嗷嗚嗷嗚」起來。
朱漁看著小豹子呆萌的模樣,這確實就是一隻比一般貓大幾倍的貓而已。
她忍不住笑起來,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喜悅的,「么么噠!」
大貓的耳朵又動了一下。
朱漁發現了這個現象,覺得特別好玩,試著叫,「么么噠!」
大貓的耳朵再動一下。
朱漁搞明白了,用額頭碰了碰大貓的額頭,「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嗯,以後我就叫你么么好了!」
大貓耳朵又動了動,「嗷嗚」一聲表示答應。
「來,握爪!」她用手去握它抬起的爪子,才發現那爪子上也全是血。鋒利的指甲在剛才尾巴承受她這重負時,為了扣緊石頭而連皮帶肉往外翻。
她緊緊握住這隻爪子,眼淚在眼睛里打轉,卻笑起來,「你好,么么,我叫朱漁!大家都叫我小魚兒!」
么么歪了歪腦袋,藍色的眼睛閃著寶石一樣的光芒,好看極了。
一人一豹趴在峭石上,該想辦法出去了。
么么能進來,自然知道出去的路。可問題是,它可以自由出入,但剛叫它「么么」的這位出不去。
唉,人類的短板還是太明顯了點,既不能隨便上樹,也不能隨意下水,連尾巴都沒有,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洞里的光線越來越暗。
朱漁下了決心,「么么,你先出去!別管我了!」看著它一臉呆萌相,她指了指它進來的方向,「出去!你出去!別管我!這裡不安全!快去……」
么么看了看外面,有些捨不得這個叫自己「么么」的小姑娘。
這姑娘好多天都不理我,還以為是個傻子呢!搞半天會講話的,還會講好多好多話哩。
么么望了望朱漁的臉,忽然張大了嘴,像是要一口把她吞進肚去。其實人家只是伸舌頭舔舔她的臉而已。下一秒,它縱身躍向對面的石壁,再起起落落,高高低低按照來時的路徑輕盈出得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