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惦著家裡有個傻媳婦
朱漁本來洗完澡,還準備給么么也拿水洗一下。這會子聽到小哥哥被抓的消息,立刻心急地拿著毛巾邊擦頭髮往外跑,邊問,「為什麼抓我哥?」
郭慶家的小嫂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朱漁回頭喊一聲,「別愣著,么么,走!」
么么「嗷嗚」一聲跟出去。你倒是洗乾淨了,我呢我呢?遠遠的,朱漁就聽到郭氏跳腳罵,「還不是為了那個小妖精!竟然當逃兵,不抓他抓哪個!聽說那小妖精給找回來了?出來!郭慶家的,你把那傻子給我放出來!我要把這傻子拿去賣了換倆錢,省得她禍害
我兒子!」
一聲「嗷嗚」長嘯之後,一個濕發少女身著奇怪裝束,腳蹬皮質軍靴,帶著一隻灰不溜秋的大貓走出來。
「咦,這不就是郭小六撿回來那傻姑娘么?」
「怎麼長高了?看著不像啊。」
的確看著不像。之前朱漁的肉身是個痴痴傻傻的姑娘,行屍走肉般,誰拉著去哪裡,她就去哪裡。背不直,總低著頭,垂著腦袋,整個骨頭架子很垮。
現在就不同。朱漁魂歸夢醒,精氣神全回來了。
她170的個頭在女子中本來就算高的,加上站得筆直,抬頭挺胸,軍人特有的站姿,竟讓人立時感到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說誰傻?」講話也是那麼簡潔有力,不帶一點拐彎。她眼睛明亮清澈之至,看向郭氏時,陡然凝成一道凌厲的視線,一字一頓,緩重的語氣,「怎麼,上次王妃的板子沒打夠?」
「什麼?你說什麼?」郭氏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丫頭會說話了?她說什麼?王妃的板子沒打夠?
王妃的板子!沒打夠!
竟敢在她面前提王妃的板子!
郭氏是個厲害人,年初被王妃打了板子的事,村裡人誰也不敢提。
後來有個小孩不懂事,說了幾句「板子」。她以為人家在嘲笑自己,攆到人家裡去又嚎又踹,從祖宗三代罵到祖宗八代,幾天幾夜賴在別人家裡痴笑怒罵。
從此再也沒人敢在桂花村提「板子」這兩個字。
今兒朱漁不止說了板子,還明確說了「王妃的板子」,這不是打她那張老臉嗎?
郭氏怒不可遏,表情變幻得好看,從難以置信到面露猙獰,「野丫頭,臭丫頭!現在不傻了?你吃我郭家的住我郭家的,到底還有沒有點良心!」
她越說越激動,衝上來就是一耳光照著朱漁臉上扇去。
「哎喲!」
慘叫的不是朱漁,而是郭氏。
她耳光沒打出去,手已被朱漁抓住。
其實朱漁沒用多少勁,就把這死老太婆制住了,眉頭挑了挑,「打啊!怎麼不打了?」
郭氏掙扎,卻感覺有隻鐵鉗緊緊把自己的手夾住,這便撒起潑來,「我苦命的兒喲,你撿個惡婆娘回來欺負你老娘喲!」
朱漁想到這畢竟是小哥哥的娘,遲疑片刻,放開手,「你要少作孽,你兒也不會死!現在他死了,你就舒服了!」
她說的兒,自然是郭氏的大兒子,水草的爹。
郭氏愣了片刻,看了看她力大無窮的手,厲聲問,「你把我兒怎麼了?」
朱漁冷笑,「不是我把你兒怎麼了,是老天把你兒怎麼了!」
郭氏臉色一白,「他人呢,我問你他人呢?」
「泥石流退了以後,你可以去山洞打撈他的屍體。」朱漁冷冰冰的,抬頭揚聲問,「誰知道我小六哥被帶哪兒去了?有沒有人知道?」
村裡人看熱鬧的多,熱心人也多。立時就有人答話,「軍爺把他帶走了,說他是逃兵,要拿他殺一儆百!」
一個打著赤腳的小孩子從遠處跑來,喊著,「小六哥要被殺頭啦!小六哥要被殺頭啦!」
眾人議論紛紛,「完了,這次荊城軍來真格的!」
「如果不立軍威,以後誰都半道上逃跑,還怎麼帶兵?」
「郭小六跑回來做什麼?好好獃在軍營里不行嗎?」
「他不是惦著家裡有個傻媳婦兒嘛。」
大家都朝這穿著怪異的傻媳婦兒看去。姑娘一頭長發迎風飛舞,目光堅毅,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攝人的風采。
「不傻了?」
「好像不傻了。小六哥真可惜,媳婦兒不傻了,他卻沒命了。」
朱漁腦子裡轉了一百個圈,都沒想到一個靠譜的辦法。對於逃兵,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是個逃兵,無理可講。
她甚至想到去求福央幫忙救人,可福央認識她是誰啊?
說她是明安公主的朋友?
還是說她之前借明安公主的身體寄宿過?
朱漁拍了拍身邊的小豹子,「么么,自己去河裡洗澡,洗乾淨些。咱們救哥哥去!」
你不幫我洗咩?好吧,救哥哥要緊!小豹子么么搖頭晃腦飛快地跑了。
朱漁道,「煩請哪位帶我去見見郭六爺。」
「你找郭六爺做么子嘍?」一位村民不解地問。
「救哥哥!」朱漁記得那位郭六爺是桂花村德高望重的人物,常年在桂花村的祠堂主持工作。
祠堂里,郭六爺端坐上首,手裡捏著一串油亮的珠子,不斷用手指摩挲著,「你是小六救回來的那傻姑娘?」
「是的,郭六爺。」朱漁不卑不亢,「今天來是想請郭六爺幫個忙,還請六爺行個方便。」
「關於小六被當成逃兵抓走的事?」郭六爺有些來氣,覺得這個小六給桂花村臉上抹了黑,「丟人的玩意!當兵這麼大的事,也是鬧著玩的?」
朱漁低下頭,「如果我哥哥不回來,我可能就死了。昨天我被泥石流衝進山上那個洞里被困住,是我哥哥救我出來的。」
郭六爺驚異地抬起頭直視朱漁,「你說昨天?昨天你不是在郭慶家嗎?」「沒有。」朱漁語氣很平靜,「我被我哥哥的母親弄到山上去了,差點死掉。我現在能活著,除了上蒼垂憐,便是我哥哥冒著當逃兵的危險救我一命……六爺,我哥哥是個什麼樣的人,您該是清楚的。您是六
爺,他是小六,您就忍心看著他去死么?」這話甭管有沒有邏輯,但起碼六爺在思考,這個跟自己一樣排行第六又同樣姓郭的小子,以往在村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