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千年謊話精
朱漁並不意外,早就猜到明安公主還活著。
只是被珍珠親口證實后,她忽然下了決心,此生不再見王爺。
從此以後,該把對王爺的妄念和思念通通藏進心靈最深處,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孩子們呢?
聽說孩子們一直哭,連夜小小年紀似乎已經懂得,自己胡鬧,母親便不會再喜歡自己,竟不像以前一樣動不動上樹玩。
他敏感地察覺,母親對自己的抗拒,變得異常聽話。
連萌卻相反,不像以前那麼愛笑,隨時都在哭。一碰就哭,有事哭,沒事也哭。
連修就更糟糕。珍珠嘆口氣,「要不是有容夫人在,修少爺就沒了。最初的幾天,他不肯服藥。你可能不知道我們修少爺為什麼身體那麼差,總之他身體差得很,正當他有好轉的時候,公
主出了事。修少爺雖然很少哭,但那孩子倔強,還深沉,自己會絕食……你看我,說了好多你不愛聽的,很無聊吧?」
「不無聊,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反正你也沒法跟別人講王府的事。」朱漁心如刀絞。
一聽到孩子們變成這樣,她不能忍。剛剛還發誓不再踏進王府一步,不再見王爺一面,現在卻動搖了。
她恨自己沒事弄那麼多孩子在身邊幹什麼?如果早知道天涯兩端,她就應該在王爺給她喝墮胎藥時,二話不說一口喝掉。
她有一肚子話想問,卻不敢隨意問。只是小心翼翼引導,「那,王爺知道明安的事嗎?」「還不知道,」珍珠沒有任何防備,「我晚點去見王爺,遲早要稟報的,這事瞞不住了。不過可以把癥狀說輕一點,不讓王爺焦心。其實……對王爺而言,公主變成什麼樣子
,他都不會介意。只要公主活著,他就會一直寵著她。」
最後那句,雖是珍珠的猜測,但以朱漁對王爺的了解,她知道事實就是這樣。
也許再也不會有人能走進王爺的心,也好!也好。王爺寵著明安,從此跟孩子們快快樂樂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朱漁的眼淚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卻終是笑了,揮手向遠處,「么么!我去,你慢點!」
瞬間么么就跑近了,喵喵喵,我回來啦。嗷嗚!
「你不知道你跑起來很嚇人啊?你看看,那麼多人被你嚇得到處亂竄。」她溫存地摸著么么的腦袋,那樣子就像在撫摸一個孩子。
珍珠看呆了,這種神態多熟悉。曾經明安公主對孩子們不就是這個表情嗎?
雖然長相那麼不同,雖然朱漁沒有明安公主長得好看,可在珍珠眼裡,朱漁才是真正的發光體。
那種令人移不開眼的光芒,那種英姿颯爽的風姿卓絕。
其實這樣的光芒和神情,珍珠在明安公主身上也看到過。有一次,明安公主騎馬撞了德音夫人的肚子。
那時,明安公主穿著怪異的裝束,高高騎在馬背上……她莫名想起了那一幕……
郭小六帶著么么在南江城逛了一圈回來,並不坐一起,只是在她們旁邊的一張桌子坐下,還向么么招手。
他想讓姑娘們多說說話。他有種感覺,妹子有很多事想跟珍珠打聽,卻又似乎不太好開口。如果自己在場,妹子就更不好說了。
隱隱聽到珍珠姑娘問,「你認識雲大將軍吧?岩國的雲大將軍。」
朱漁早知珍珠有此一問,「我們一塊兒長大,自然是知道的。」
「哦……所以你們三個是很要好的朋友。可為什麼公主跟雲大將軍見面的時候,非要說自己是朱漁?」朱漁愣了一瞬,驚異於珍珠竟然能抓住這種細枝末節。她也算反應快,噗嗤一聲笑,「那個幼稚鬼還在玩這遊戲嗎?我們以前捉迷藏的時候,她每次被卓雲天抓住,都會說
,『我是朱漁,我是朱漁,我可不是白明安。』」
珍珠恍然,原來如此。
朱漁狡黠的眼珠子轉了轉,「她是不是在外面還拿我名字招搖撞騙?每次在外頭得意寫首詩,就喜歡用我名字。反正寫得差被人罵,人家也是罵我……」
這一提醒,珍珠想起來了。那個「葡萄美酒夜光杯」,明安公主落款的就是「朱漁」。珍珠忽然捂嘴,有個大膽的猜想,「早前公主還沒嫁進王府的時候,我們聽說公主的性子弱,不愛說話。後來公主到了王府,我們才發現,傳言不實。我懂了,其實公主一
直想活成你的樣子,所以……」
所以就努力當自己是朱漁,悄悄用朱漁的名字,爽朗性格像朱漁,連那種桀驁狡黠也很像朱漁。
後來摔了一跤,把她摔怕了,就變回了自己的性格……這想法不管有沒有邏輯,卻讓珍珠篤定地相信,明安公主確實想活成朱漁的樣子。
每個人心裡都有個羨慕的對象,就像她羨慕曾經的明安公主一樣。不可否認,她很多事都在模仿明安公主,包括包紮完傷口,大拇指總會在紗布邊緣來回摩挲幾下。
早前她沒發現,是這次去救災時,包紮傷口數量多了,才發現自己這動作完全就是學的明安公主。
那種模仿並不刻意,而是自然而然,久而久之就以為那是自己與生俱來。
想必明安公主也如此。
珍珠忽然問,「你會包紮傷口嗎?」
朱漁抬頭和鄰桌的郭小六相視一笑,才起身抱拳,以下屬見到上司才有的禮節,「荊城軍三營醫官朱漁見過車大人!」
珍珠愣了一下,失聲道,「你就是那個新兵營的醫官?是你發現了月蟾毒,並給出了配方?」
朱漁謙虛的,「運氣好,撞上的。還是試了很多種,才發現是月蟾毒。」
珍珠更加奇怪,「你對用毒很在行?」「談不上,不過我師父他老人家用毒在行是真的。只可惜我當年不學無術,讓他老人家失望了。」朱漁感覺自己已經修鍊成一隻千年謊話精,隨便什麼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還戳不破。
「你師父是?」珍珠心想,不會那麼巧,是黃七先生吧?朱漁一臉凝重,「我師父是黃七先生。不過,我很少在外承認這一點,怕給他老人家臉上抹黑,你也不要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