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
明安公主不回答連城任何問題,只是睜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長睫忽閃忽閃,投下一道彎彎的陰影。
她的樣子那麼美,美得令人心碎,卻少了一種讓連城心動的東西。
連城久久看著明安公主,看得那樣認真,那樣鄭重。
一種失落,一種陌生,交織瀰漫在心間。
為什麼會這樣?
明安公主還跟從前一樣美,並沒絲毫變化。除了上次她蓬頭垢面狼狽出現在他眼前,之後就變得乾淨整潔了。
可他始終覺得陌生,就像面對一個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女子。
連城強行克制住那種陌生,上前一步抱住她。
用盡全身力氣,假裝和以前一樣的熱情緊緊擁抱,得到的不是滿足,不是欣喜,不是歡愉,而是深深的失落和無望的空虛。
他的視線再次落在她瓷白的臉上,沒錯,是她,美得讓人呼吸困難,卻又真的缺失了最重要的東西。
這讓他十分難過,千言萬語堵在心間,卻一句都提不起興趣出口。
連城慢慢放了手,走到門邊,對婢子們交待,「去把屋裡所有尖利的東西全部收起來。」
珍珠悄悄問珊瑚,「上次不是叫你把剪子收好嗎,怎麼公主又拿到了?」
「唉,是收起來了,珍珠姐,這已經不是上次那把剪子了。今兒早上我瞧著公主身上的衣鈕掉了一粒,就給她縫衣鈕。結果我一沒注意,公主偷偷把剪子藏起來了。」
「當時不見了,就應該找出來。」
「是,珍珠姐,下次我會注意。」珊瑚走幾步,踉蹌了一下。
珍珠趕緊上前扶住,「怎麼了,沒休息好?」
旁邊的海藻代為回答,「咱們這屋裡的婢子們最近誰又睡好過?昨晚珊瑚在門外守了一夜,加上夜夜少爺不肯睡覺,一直吵鬧不休……」
眾婢子的話隱隱傳進王爺耳里,他想起福央曾提醒,幾個水產品都已過了出府的期限。
片刻后,他讓珍珠將珊瑚等人叫過來,表明願意放她們出府。
珊瑚等人雖累,卻不願在明安公主遭遇不幸的時候離開。明安公主以前對她們有多好,大家心裡都有數。
王爺見婢子們態度堅決,倒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道,「珍珠,再去外院挑些合用的婢子過來,減輕大家的負擔。實在不行,就去外面找人。」
珍珠答應著。
又聽王爺道,「珍珠,聽說你已經好幾天沒去太醫院露面了。該去就去,王府的事,多放手給珊瑚她們做。」
珍珠感激,「知道了,王爺放心,我應付得來。」她在太醫院是可以領俸祿的人,甚至可自立門戶,向朝廷申領宅院。
但她也存了和其他水產品一樣的想法,不願離開明安公主。
連城去看兒子的時候,陳醫官已經為連夜處理好了傷口。
擦破點皮,並無大礙。孩子肌膚嬌嫩,稍微弄出點口子,血滲出來就能染紅一大片。
連城放下心來,抱起兒子,想叫他以後不要去明安公主跟前,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明安當時費了那麼大勁,才生下這個兒子。
他怎麼忍心叫兒子疏遠母親?
可是耳邊又響起朱漁的話,「讓孩子們遠離明安公主,否則會釀成大禍。」
連城瞧見兒子嫩嫩的小腿上包著紗布,心疼極了。
這才沒幾天,朱漁的話已經初見端倪。
連夜抱著爹爹的脖子,撒著嬌,「媽媽抱抱抱……我要媽媽抱……」
連城假作不高興,「難道爹爹抱你不好?」他抱著連夜出屋,在院中找了棵最粗壯的大樹,縱身躍上的同時,將連夜高高拋起,然後雙手接住。
太刺激了!連夜咯咯笑,哪還記得「媽媽抱抱抱」,露出一嘴整齊的小白牙,「爹爹抱抱抱!」
連城一手抱娃,另一手抓住樹枝,如履平地,又向上躍了一截。
不知為什麼,耳邊彷彿聽到明安公主俏皮的聲音,「嘿,王爺大人,你摔著沒關係,別摔了我兒子!」
連城嘴角淺淺逸出一個溫存的笑來。
是的,那才是明安,那才是他的明安哪……
他將兒子抱得更緊,低聲叮囑,「夜夜,娘親會好的。等她好了,你再去找她……」
連夜似懂非懂,眨眨眼睛,撇嘴,哇一聲哭,驚起幾隻鳥兒翩飛,「媽媽抱抱抱……哇哇哇……抱抱抱……爹爹抱抱抱……」
連城的心又酸又軟,將連夜一隻手抱在懷裡,輕撫著他的背。
打一場仗回來,一切都變了。
他忽然想吃五色糯米飯,想吃「情意綿綿」,想吃明安公主做過的一切美食。
那至少說明,明安還是那個古靈精怪,狡黠可愛的明安,還是那個做得一手美食,行得一手好醫的明安。
其實想吃美食的,何止王爺一個人。
容允站在樹下喊,「連城哥哥,你在樹上幹嘛呢?」說話間,便縱身躍上了樹。
花間派的輕功真不是吹的,容允打人不行,逃跑絕對一流。
他伸手把連夜接過來逗弄,「連城哥哥,我餓得不行了,想吃明安姐姐做的飯菜。」
連城沒好氣,「我還想吃呢,明安現在能做嗎?」
容允退而求其次,「實在不行,把你手下那兵叫來,我聽說她現在就在京都。」
「哪個兵?」
「朱漁啊!」
又是朱漁!連城對這個名字簡直一點好感都沒有,「以後誰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他縱身而下,穩穩落在地上。
容允卻帶著連夜躍上了更高的地方,帶起小娃娃一陣陣笑聲。
他聲音悠悠飄來,「連城哥哥,你沒必要針對朱漁。她不就是做了個『情意綿綿』嗎?你不許府里的婢子們做,還管得著別人做啊?」
容少傾夫婦和容白也來了,給王爺見了禮。
葉星塵懷裡抱著又瘦又小的連修,「好在這孩子不會亂動,要是幾個孩子都跟夜夜一樣,那就天下大亂了。」她剛聽說連夜被明安公主傷了,「夜夜傷重嗎?」
「夜夜笑成那樣,傷能有多重啊?」容白說著也縱身上樹,跟容允搶連夜去了。連城望著樹上天真的兒子,沉吟片刻問容少傾夫婦,「你們知道『人格』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