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琴醒劍醒
然後,這樣看了一會,玄嫋又如木頭般正視前方去,根本對她的話置若罔聞,沒聽見。
笙商不依,拽住他的袖:“你說嘛說嘛,月餅是你買的,如果不夠的話,商兒還有祖洲的大頭蛇、黑乎乎會放臭氣的蟲子、叫聲得比誰都大的蛤蟆,還有商兒收集的鮫珠,商兒想想,還有……還有圓溜溜的葡萄,什麽都有的!”
她一麵說著,一麵指尖點在棧橋上,所說的東西一件件冒了出來。
玄嫋怔住,吞吞吐吐說出幾字:“那叫蟾蜍,是個吉物。”
“吉物的話,應該更有價值才對吧?”笙商指頭抵著下唇仰頭說道,“那用這隻破蛤蟆跟你換,你能不能告訴商兒阿辛——”
玄嫋眼色一暗,直截打斷道:“主人早在兩千年前就已去世,你不必再問了。”
“人死了……還有魂魄啊,還有鬼界,我用更多的蛤蟆跟你換,你帶我去鬼界行不行?”
見玄嫋一臉迷茫,笙商很認真地施展法術,溫柔的藍光在身邊劃過,變作好幾隻呱呱叫著的蛤蟆。
可那蛤蟆叫了兩聲,紛紛蹦跳,一個個跳下了棧橋,落入兩丈下的海麵,瞬間便不見了蹤跡。
“呀,跑了!”
她還來不及抓,已經一隻都不剩了。
笙商萬分抱歉地合攏著手,以一種看似幽怨可憐的表情望著他:“吉物不見了……還能換消息嗎?”
玄嫋搖了搖頭:“主人……應該已經不在了,就算還活著,那也不是他。”
不是那位席地奏琴、仙骨風流的鳳靈上神。那位神靈,已永遠地湮滅在兩千年的時間長河之中。
笙商也學著他的樣子搖頭:“你說得不對,阿辛明明三年前還在的……可等商兒從劍裏醒過來,隻看到他的墓,冷冰冰的。”
玄嫋愣了愣,一時不知她在說誰,便權當沒有聽見,私底下往旁邊挪開一些。
真的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他們本來就是陌生人而已。
笙商很想再說點什麽,可每次都欲言又止,連方才那樣戳一戳他的勇氣都沒有,隻是在旁邊幹看著,看他這樣孤獨、這樣冷漠。
他昂著頭,在看什麽呢?笙商跟著看過去——
那是海,也是夜,看不清它們的邊際。而海和夜的上空,正懸著一輪玉盤,皎皎空中。那月亮且大且圓,令人心曠神怡。
“月亮好大,像月餅,好好吃……”她吞了口唾沫,手不知不覺地摸出了一塊月餅,眼巴巴望著月亮,更是幽怨萬分地狠狠咬了月餅一口。
可惜咬的不是真正的月亮,好可惜好可惜!
一想到這,她越發對著月餅一口又一口地狠狠咬下去,仿佛正咬在那月亮上一樣,。不一會,一個月餅已經在手中空空。
不行,還要吃一個!
於是手又往旁邊的包裹摸去,有些晦暗,看不清楚,一時沒有摸到,她急了,狠狠一抓——
“哎呀!唔……痛!”
“呃!”
兩個人同時發出了驚呼。
等笙商趕忙縮回左手來時,才發現那月餅是放在另一邊了,而自己剛才手所碰到的東西,居然是一隻橫著爬的螃蟹,大鉗子一動一動,斜著爬下了棧橋。
而自己的手心,被那死螃蟹的鉗子狠狠夾了一下紮了一下,殷紅的血口子足足有一寸長,一些海水浸在口子上,更是刺痛。
玄嫋微微皺起眉頭,看著她受傷的手心,將自己的右手緩緩抬起,在她麵前慢慢攤開。
他的手心裏,居然也和她一樣有了一條一寸長的血痕,鮮血沿著他的手縫流下,滴入棧橋的木板。
“你也是……?”笙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將自己的左手攤在他的右手邊。
同樣的一條血痕,方向正好相對,就如同鏡子的兩麵,一麵是她,一麵是他。
玄嫋躲躲閃閃地縮回手,眼神飄忽到一邊去:“玄嫋琴,笙商劍,出自同根同源,琴醒劍醒,琴亡劍亡。所以你受傷,我也會受傷。你死了,我也會死……不然我也不想那麽遠跑來保護你。”
“嗯?你是為了商兒才跟著商兒啊。”笙商眨了眨眼,握住他的右手,緊緊抓住,“商兒怎麽覺得有點開心呢,有一個人保護商兒,就像……就像阿辛保護溯沚姐姐一樣。”
三年前,她是會嫉妒的……嫉妒阿辛那麽喜歡溯沚姐姐,什麽都依著她;嫉妒溯沚姐姐那麽喜歡阿辛,喜歡到……喜歡到現在這樣。
玄嫋又試圖去縮手,可這次卻被她牢牢抓住,根本動不了。
他別過頭去:“我不過是保護自己的性命罷了,你不必感懷。”
“商兒知道,每個人都會保護自己的命,琴也一樣。”笙商努力地點點頭。
“我不是為了自己的性命,是為了一個人。”
玄嫋悠悠說著,嘴角帶起隱約的笑意,忽而又反應過來,住了話語,轉而道:“你說……你喜歡主人的琴聲?”
笙商乖乖地點了點頭:“對啊,商兒最喜歡他的琴聲……也就是你的琴聲。”
玄嫋微微頷首,隻手往前一撫,他的原身——一把鏤空雕花的紅木古琴,就這樣適時地出現在他的膝前。
她歡心地笑起來:“你是要給商兒彈琴嗎?是不是阿辛一樣的琴聲?”
“我的琴聲遠不如他,你若願意,便聽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