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深淵與光明（下）
《美國黑幫史》在美國正式首映了。
只有星洋一家院線獨家放映。
雖然很熱鬧，但在美國的主流媒體裡面卻沒有任何波瀾……
人們關注的只有拍《斷背山》的趙振跟著影迷們走進電影院支持《美國黑幫史》，除此以外，其他人根本就懶得關注這部電影。
放映廳里。
燈光在閃爍。
周洋目光看著熒幕上的劇情。
這兩年多時間，他雖然變化了不少，但身體里依舊如同當初那般固執。
他也說不清楚這種固執到底源自於哪裡，只覺得如果當初沒有《礦底》的話，自己的人生不會因此而改變，不會因此而改變的話，或許自己仍舊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水電工人，過著艱難的還債生活。
半個多月前，鄭俊拿著《美國黑幫史》電影找到了周洋，周洋注意到了鄭俊的眼神散發著熾熱的光芒，讓他突然有些動容。
鄭俊很想證明自己，這種證明似乎並不是在商業上，而是在電影的「藝術」上。
於是，周洋做出了這個在旁人看起來非常愚蠢的決定。
【不管結局怎麼樣，至少讓這部電影完整地放映完】。
周洋心中便是這麼想的。
……………………
放映廳里非常安靜。
安靜得讓鄭俊感覺到害怕，整個人都坐立難安。
他的心中也極為矛盾，一方面極想證明自己，心中仍舊不死心，另一方面卻非常害怕，害怕證明這就是一部爛片。
對周洋感激，卻又怕這部電影最終變成了一個笑話。
就在這樣的矛盾環境下，他看著電影慢條斯理地展開，呈現出美國上世紀的情況，如畫卷一樣譜開美國的歷史。
電影上映十多分鐘以後，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觀眾們…
觀眾們似乎注意力沒有放在電影上，有幾個影迷甚至看著看著睡著了。
這種滋味真的很難受。
恐怕又是一出悲劇要上映……
接下來的鄭俊全神貫注地放在電影上，沒有再去看這些觀眾了，他怕影響到了心態。
再一次看自己拍出來的電影以後，鄭俊仍舊感覺這部《美國黑幫史》拍出了自己內心深處想要拍出來的東西，而且拍得酣暢淋漓，融入了自己對老美上世紀的諸多見解，他自覺這部電影就算不能說經典，但至少也是優秀！
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上部播放完了。
放映廳里依舊很寂靜，寂靜得讓人發慌……
直到燈光亮起來的時候，觀眾們才紛紛起來，非常有秩序地離開了放映廳。
他們是托！
鄭俊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這個念頭，臉上肌肉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變得了苦澀的表情。
當他站起來的時候，他聽到了放映廳里突然嘈雜了起來，很多人都在議論著什麼東西，可是鄭俊卻一陣陣的耳鳴，發現自己聽不清楚這些人在議論著什麼東西……
走出放映廳以後，他才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清晰了一點。
但很快就被一陣陣尖叫聲給覆蓋了……
趙振出來了。
媒體的關注點全部都在趙振的身上。
鄭俊好不容易擠出了人群以後，他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電話依舊是張常勝打過來的。
「《美國往事》票房出來了……」
「多少？」
「三部電影總票房八百多萬，第三部首映票房僅只有一百五十萬，入座率已經跌下百分之三十了……」
鄭俊點點頭。
掛掉了電話。
來來往往的洛杉磯街頭，並沒有人在乎他是誰……
他拍《無間行者》的時候，用的是傑弗這個英文名，在拍《美國黑幫史》的時候，依舊用著傑弗這個英文名。
除了公司內部人和外界的少數人知道是他以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這兩部電影是他拍的。
三部電影，票房一部比一部差……
雖然在華夏有水土不服的原因，但其實並沒有多少意義了。
中午的時候，鄭俊獨自一個人吃了點東西……
下午的時候，《美國黑幫史》美國版的下半部即將上映，鄭俊雖然覺得這種上映很磨人，心中近乎已經灰心喪氣了，但還是默默地走了過來。
當鄭俊走到放映廳的時候，他發現下半部的首映比上班部更加地熱鬧……
他看到了周洋的身影。
周洋帶著一個女人款款而來，當看清楚這個女人以後，鄭俊童孔一縮。
這個女人名叫夏洛特.賽莉，是上世紀，曾驚艷了西方電影圈的女人，在文藝圈裡地位尊崇，曾經《礦底》那一屆的柏林國際電影節，夏洛特.賽莉就是整個電影節的主席。
他聽到周洋在跟夏洛特.賽莉聊著《美國黑幫史》這部電影，夏洛特.賽莉時不時地點點頭，隨後露著笑容走進了放映廳里。
周總在幫我拉人氣！
鄭俊只覺得喉嚨里彷彿哽著東西，半晌都吐不出來。
他跟著走了進去，彷彿一個路人一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放映廳很嘈雜，鄭俊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走進放映廳以後，他就莫名其妙地耳鳴，莫名其妙地聽不清楚觀眾們在議論什麼。
只知道他們在指指點點。
……………………………………
周洋沒有刻意邀請夏洛特.賽莉女士。
儘管對方在柏林國際電影節上幫了《礦底》很多忙，得益於她的推薦，《礦底》才賣出了不錯的版權費，但他對夏洛特.賽莉女士並不算特別熟悉，這兩年時間裡，雙方的聯繫也並不算很多……
夏洛特.賽莉是自己過來的。
似乎在網路上看到華夏版的《美國往事》影評和一些劇照以後，出現了些許興趣，然後就給自己打了個電話。
「周總，《美國往事》第三部的票房低到髮指，不過，口碑卻高得嚇人，周總，您是不是請水軍了？」
放映廳里。
許梅看完最新的《美國往事》第三部評論以後，吃驚地大了眼睛，隨後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洋。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周洋搖搖頭。
當他接過許梅遞過來的筆記本以後，他也感覺到震驚，第三部評分居然高達9.0分，這個經典必看的評分了。
震驚以後，周洋看了看評論，隨後慢慢地恢復了平靜。
《美國往事》這部電影對周洋來說沒什麼大的吸引力，但周洋知道這並不是一部爛片，而是一部精心打磨的文藝電影。
這部電影講述著美國那段時期的故事，以及社會的變遷，頗有種滄海桑田的既視感……
就是在述說人生的故事。
這樣的電影對一部分文藝影迷來說非常地吸引人。
放映廳里……
周洋聽到了一陣陣啜泣和嘆息聲。
周洋下意識地看著周圍，發現周圍有觀眾在啜泣，有些觀眾臉上帶著不甘心，頗有種意難平。
電影講述主角和同伴們一起長大，混跡在上世紀美國街頭，做著一些坑蒙拐騙的故事，在一次次的危險之中逐漸成長，並且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特別是主角「薩恩」和配角「凱里」的友情，更像是一種近乎兄弟一般的情誼。
上半部雖然枯燥，但刻畫得非常細緻入微，特別是將幾人的事業和愛情，串成了一條線……
周洋第一次看《美國黑幫史》的時候，覺得確實枯燥，但第二次來院線里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卻看出了一種別樣的感覺。
特別是在稍微了解了一下那個時期的歷史以後，再看這部電影，你會發現這部電影牽動著自己的情緒，跟著主角一路前行，感受這一路上五味雜陳的人生狀況，以及散文詩般的抒情意境……
隨著下半部的電影推進，他從電影里看到了熒幕里這個小團體的分裂與矛盾……
現實、愛情、歲月變遷、混亂、底層的殘酷、令人毛骨悚然並且細思極恐的人**望，這些酣暢淋漓的東西全部都在這部電影里一一呈現。
看得分外過癮……
同樣的劇情，同樣的畫面，在電影院里看和電腦里看，竟看出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味道。
當看到即將結尾的時候，周洋感受到了鏡頭的驚艷感，一度讓人嘆為觀止。
餘音繚繞微微落下……
電影到達了結局的劇情，周洋忍不住心中浮出萬般無奈與意難平……
然後……
他看到夏洛特.賽莉突然站起來，熱淚盈眶。
「上帝啊，我或許見證了一部經典電影的誕生了！」
「周洋先生，我迫不及待地想見一見那位名叫傑弗的導演，他簡直是一個天才！」
「我好多年沒有看到這麼驚人的電影了。」
「……」
當看到夏洛特.賽莉站起來發出如此感慨的時候，周洋笑了起來，意識到自己的堅持並沒有錯。
但他並沒有回答什麼，而是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鄭俊。
鄭俊似乎木訥地呆在放映廳里，直到一片掌聲響起的時候，仍舊處於一個不知所措的狀態中。
……………………
華夏。
很多電影人起初對《美國往事》這部電影是持嘲笑態度的。
低到髮指，甚至是可笑到極致的票房，壟長的電影劇情，繁瑣的敘事……
但笑著笑著，他們便突然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
他們耐著性子看完第三部，再一回顧以後，他們突然發現原來自己才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