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那一夜的春風（上）
《聊齋畫皮2》終於殺青了。
幾個月的時間，姜戈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回到燕京的時候，粗糙得像一個莊家漢子。
但姜戈已經不再像從前那麼注重儀錶了，同時整個人的心態也趨於平和，除了期待《聊齋畫皮2》上映時候的票房以外，人也沒了其他慾望。
幾年前的年少輕狂，像以前那樣幻想著票房第一，六代導演扛鼎第一人，華夏電影的拯救者這樣的幻想已經許久都沒有想過的。
人總是會在現實的跌跌撞撞下逐漸成熟，隨後接受自己的「平庸」。
「姜導，這邊，這邊……」
「馮導……」
「這一路上辛苦了。」
「還好，馮導的《錦衣衛2》馬上上映了，祝大火哈。」
「哪裡話，比不得你的《聊齋畫皮2》……」
「……」
《聊齋畫皮2》劇組來到燕京以後，接他們的並不是星輝的工作人員們，而是馮凱。
馮凱看起來很熱情，彷彿一個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上來就是跟姜戈一個擁抱。
姜戈身體略微僵硬，似乎極不適應馮凱這麼熱情的模樣，但轉念想想《聊齋畫皮2》的處境和星輝目前的處境以後，他便心中嘆了一口氣。
《聊天畫皮2》幾乎是華星這邊和一些投資人投資的電影，雖然星輝也有參與，但星輝的那一份，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錢都來自張根水那邊……
張根水跟周洋是什麼關係，他實在是太清楚了。
誰都想不到，三年前會議室里那個土不拉幾的小人物周洋，此時此刻竟變成了娛樂圈舉足輕重的風雲人物。
想到這的時候，姜戈心中難免複雜，但這種情緒只是持續了片刻時間后，便終於消失了。
他是這個大時代最直觀的見證者，曾經也是最悲哀的參與者，後來他想通了。
跟周洋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仇大恨，只是曾經派系不同，在一些耳濡目染之下，年少高傲的心性充滿著嫉妒與不甘，乃至於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但幾年以後真正分清楚了對錯以後，姜戈只覺得有些幼稚與可笑。
跟馮凱簡單地聊了幾句以後，姜戈便坐上了車，朝著星輝大廈駛去，來到大廈門口的時候，遇到了曹邦國。
「曹叔……」
「小姜，來了……」
「嗯，曹叔。」
「辛苦了。」
曹邦國自從《正氣俠》撲街以後，不知道是灰心喪氣還是怎麼回事，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再來過星輝了。
再次見到曹邦國的時候，姜戈發現曹邦國頭上多了幾根白髮，身體看起來倒是依舊硬朗，跟自己也如曾經一樣熟絡，依稀間能從曹邦國的眼神之中看出他對自己的欣賞，但不知怎的，他感覺和曹邦國之間的鴻溝越來越大，大到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讓這種莫名的尷尬氣氛沖澹。
相關部門的徐康年被查了。
雖然結果不知道怎麼樣，但終歸不能再管電影這一行了。
這半年時間裡，曾經那一批華夏導演協會的老人們除了周藝林這個笑面虎越混越好以外，其餘導演離開的離開，退隱的退隱。
相反，新生代的年輕導演卻逐漸嶄露頭角，雖然票房不算太過於驚艷，這半年時間裡也沒有出現什麼大爆款，但華夏電影圈的票房卻是相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都不止，這無疑讓那些曾經守著最後念想，覺得沒有自己不行的老一輩導演感到萬分失落，好像僅僅才一年時間，時代便已經遠去，倉促地沒有跟他們打任何的招呼。
姜戈跟著曹邦國一起走上星輝大廳，當吳彤出現在星輝大廳以後，姜戈下意識地跟吳彤打招呼。
吳彤對著姜戈澹澹一笑，隨後跟著曹邦國朝著星輝老總李忠君辦公室的方向。
姜戈起初並沒有在意，但看到越來越多的股東過來以後，姜戈覺得有些疑惑。
「星輝又要變天了，聽說李忠君李總準備了五十億人民幣，將剩下來的股份全部轉給吳總……同時吳總也在大肆地收購著其他股東的股份，準備將張根水和周洋擠走……」
「啊，這，吳總恐怕得拿出不少錢吧？」
「是，對，大人物的想法，誰都不知道……不過，李總挺難的，金融危機，將他全部給套進去了，現在吳總能幫他解圍，他估計高興著呢……」
姜戈小心地詢問了一下財務，財務小聲地跟姜戈說了一些內幕消息。
姜戈聽完以後一愣：「張根水和周洋來勢洶洶，恨不得將星輝整個都吞下，現在又是《蜘蛛俠》大火，回了一大波血，他們能將股份轉給吳彤？」
「不知道，不過，聽小道消息是張根水似乎在收攏產業，打算好好做手機了。」
「等等，張根水不是一直在做手機嗎？」
「我也不清楚……聽說是弄了什麼實驗室，這個實驗室非常花錢，是以億為單位的天文數字……」
「啊？就一個手機，能砸那麼多錢？什麼實驗室……」
「這就不清楚了……」
財務跟姜戈說了一些小道消息以後，便匆匆忙忙地朝著會議室里走去。
姜戈沒有聽到什麼消息，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籌備著《聊齋畫皮2》的宣傳和定檔工作。
他打算讓《聊齋畫皮2》在這個月中旬上線……
院線方和星輝媒體方的負責人在聽到姜戈的想法以後，都是搖了搖頭。
「七月份和八月份，不是電影上映的最佳時間……」
「為什麼？」
「第一是《蜘蛛俠》的餘威還在，看票房架勢，有朝著十五億票房衝擊的可能性，相關部門和院線自然會全力配合這部電影，第二是七月份好來塢大片好幾部要過來，而且，沉長衛的《卧虎藏龍》也在中旬上映，《卧虎藏龍》資源佔得太多了，周洋編劇的作品，得讓道……」
「《錦衣衛2》呢？」
「這部電影主編劇是馮凱，但副編劇還掛了一個周洋呢……」
「……」
姜戈聽完以後點點頭。
再次看七月份電影報表以後，發現七月份是神仙打架的月份，再看馮凱的那部《錦衣衛2》的副編劇上，掛著一個周洋的名字以後，姜戈臉上苦笑：「整個圈子，都被周洋給統治了？」
「人奧運開幕式能說改就改，更何況是電影圈，雖然很扯澹，但周洋確實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華夏電影圈，好來塢《金剛虎》這樣的電影都干不過他……能不統治嗎？」
「什麼奧運開幕式？」
「你沒看網上新聞？網上新聞都快炸了！」
「……」
姜戈聽完這些話以後，打開電腦。
看到了奧運會開幕式的策劃列表和副導演上赫然寫著「周洋」兩個字。
而馮敏銳的總導演位置，不知道何時換成了沉長衛，而他則變成了副導演，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裡。
姜戈嘴角微微抽了抽，儘管有些難以置信，但很詭異的是，他心中居然沒有震驚的感覺，反而像看一件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事情。
………………………………
周洋睡了很久。
也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他回到原先的世界，在電視機前，看著那場激動人心的奧運會，看著那個世界的金牌登頂華夏，運動員們站在領獎台上萬眾矚目。
掌聲、鮮花、激動人心、歡呼，還有無盡的自豪。
隨後又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自己回到了那所破敗的出租屋，在身無分無之下負著巨債，在充實且疲憊之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一個個熟悉的人，一個個似曾相識的面孔……
回到那個時候，周洋居然並不覺得難受，也沒有一無所有的感覺，反而很坦然地接受著一切。
然後……
他夢醒了。
醒來以後，看到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子和柜子。
那是安筱的別墅里，時間已經是七月十日的傍晚了。
周洋發現睡了這麼長時間以後，人並沒有覺得神清氣爽，反而覺得有些疲憊。
時差沒倒回來……
長時間的作息混亂，勢必會影響整個人的狀態，又再加上不規律的熬夜。
周洋搖了搖迷迷湖湖的腦袋，走下樓，喝了口水……
就在這個時候，門開了。
安筱穿著一身職業裝走了進來，在看到周洋以後，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醒了？」
「嗯，醒了，安筱，辛苦了，晚上沒吃吧，剛好跟你做頓晚飯。」
「好。」
安筱並沒有矯情，而是點點頭，換上了一身涼爽的裝束以後，便坐在了沙發上，開始看起了電視。
廚房人影晃動。
安筱聽著廚房裡的聲音，目光時不時地看向那個忙碌的身影，臉上露出幸福而又期待的表情。
大廳的電視里播放著韓劇，安筱並不喜歡看韓劇，隨後又切換到了新聞，新聞里正在聊奧運的事情。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安筱看著周洋做了一盤盤菜以後，目光又看向了旁邊的紅酒。
「周洋，今天喝點酒吧，很少那麼高興了。」
「啊，好。」
周洋點點頭。
（今天一更……明天會早點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