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祭拜止桑
可笑他那時還遲疑覺得武侯調轉馬頭是多此一舉什麽時候自己也能向武侯那樣殺伐果斷才能真正擔得起別人的一聲讚譽才能真正配得上手中的長庚刀吧
然而之後的五年他的長庚刀再沒見過血王都的生活總是安逸的即便他手上有一支禁軍可禁軍是什麽是王室的底牌若是要把禁軍拉出去戰鬥隻能說明魯國國祚岌岌可危
不知道自己這一去還能不能尋回當年的勇氣和血性還能不能像個英雄一樣戰鬥
他仍舊是守在渠水邊上不過當年一戰魯國丟了不少領土邊界已經近退到了隼平城邊上軍隊的營地修在隼平城郊這一回他做了三軍主帥五年前接管渠水這一帶防務的代厲則成了輔佐他的副將
隼平在山區夜裏多霧月亮總像是躲在重重輕紗後頭綽綽約約的看不真切楚軍五年前雖然取了武侯的性命但到底也沒能全身而退元氣大傷後也少有上前挑釁是以邊關一片和諧渠水邊的日子漸如它的景色一般緩慢恬淡止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並非駐守邊關的將士而是隱居山林的農人
他偶爾會悄悄溜去破葫山穀那地方埋了太多屍骨也埋了太多心思經過五年修養破葫山穀恢複了一片草色青青止桑有時候呆坐在破葫山穀裏身邊是青草頭頂是月亮他摸著頸上福袋覺得人生寂寞莫過於此人生安寧莫過於此
他記得和明鄉的約定每隔兩年便會回王都一趟隻是明鄉好像不記得這約定又或者桓常根本沒把這話轉告給明鄉他千裏迢迢趕著花期去到雙棠居院子裏的榴花殷豔如血卻沒有粉衣姑娘單純美好的笑顏
如思琴所言昭和公主已為為人母不值得人等待了他也釋然渠水的月光照了他兩年撫平他的不甘與怨憎又或者他從來都沒有怨憎隻是從前他不知道有一種生活恬淡如水
也許自己也該娶妻生子如此便能多些掛念也能像個常人一樣生活
止桑決意從此再不為明鄉回王都他在渠水邊訓練新兵白日裏親自領兵操練夜間則秉燭讀書書架子上大多是兵書也有那麽一兩本香豔話本兒有一回代厲來借書翻到一本言詞綺麗的冊子哈哈笑了兩聲勸他娶個媳婦他淡淡笑著“好啊過些日子就進隼平城娶個媳婦”
言罷他忽地奔出營帳騎了白馬出去耳邊風聲陣陣他想起明鄉眼睛不由泛酸每個人的存在都是帶著目的的有的人為錢而生有的人為情而生那麽自己呢止桑你是為何而生
這問題就好像當年武侯問世界是黑是白一樣他答不上來
白馬將他駝到了渠水邊上他看見一棵樹樹幹粗壯冠蓋直抵上天樹身上垂掛這無數紫色花朵一簇簇花是帶著深淺不一的紫那是紫藤
原來這是早已枯死的樹木隻因為有紫藤在此處生根發芽才造就了勃勃生機
止桑騎著馬過去走到河邊上這才看見紫藤花下有一位綠衣姑娘正臨花照水她跪伏在渠水邊上水光斂豔映出她清麗容顏她的發是濕的一縷縷貼在頰邊更是一種難言的嫵媚
止桑砰然心動
畫麵忽然晃了晃一陣風吹起來漫天都是紫藤花飄零的花朵我按住太淵穴這才發現那股冰涼沁骨的氣息正不斷遊散我試圖捉住那氣息卻發現是徒勞
幻境在頃刻間崩塌我睜開眼明鄉站在我麵前“長安怎的睡下了”
那股氣息在止桑墓裏藏了千百年好容易遇上一個我能把這氣息裏的思念看個通透卻又偏偏被人打亂了這氣息不同於回憶它沒有肉身做載體一旦消散就再也聚集不起來也罷也罷一切都是緣我隻是沒有緣分參看止桑的後半生
從桃樹上跳下來我把明鄉領到止桑墓前她看見墓邊擺著的酒水香燭笑了一笑點燃香燭插在墓土前她是在祭奠止桑那個看起來一直都活在自己心思裏的男人
不怪給止桑下的定義如此模糊一切隻因為我在幻境裏看到的止桑敏感多疑他做事毫無規律和原則可言通常便是心頭一動便勇往直前
就像幻境中的最後一幕那青衣的濕發姑娘轉過頭來逢著他的目光羞赧一笑又把頭低了下去便換來了他的怦然心動隻可惜看這冰冷墓碑和明鄉的神色止桑不像是和那青衣姑娘修成了正果
明鄉先是對著祈穀亭拜了三拜又轉身對著止桑墓拜了三拜她把那我打的酒撒完了卻提著空酒壺在我麵前晃“打酒都不給人打夠長安你不太夠意思啊”
“我隻是沒想到你這麽浪費”結果酒壺我隨手一撫指法變換酒壺便又滿上了
明鄉忽然一笑把酒壺端過去“這就是了總了能祭了天地吊了國殤就把故人丟到一旁吧”
我卻是不理她隻對止桑墓邊那一小塊銅鏡感興趣黃銅鏡麵光滑無比能映出祈穀亭裏的人影為止桑築墳的是何人這銅鏡又意味著什麽我瞬間覺得腦袋有些糊塗世間最能消磨人意誌的果然是凡人的情感
明鄉身子往旁邊偏了一偏我扶住她她一個抬頭正對著那麵銅鏡鏡子映著她的臉我恍然大悟
祈穀亭是什麽地方魯國聖地明鄉是什麽人魯國聖女
聖女即便不再服侍穀神成親生子每年祈穀會也是要回到十裏桃林拜見穀神的而要拜見穀神就意味著會在祈穀亭上走一遭如此止桑墓上這麵時時刻刻照著祈穀亭的鏡子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看見祈穀亭上出現明鄉的麵容
我為自己豐富的聯想能力驚歎不已明鄉卻清醒她將離凰交予我“如今你還欠我一件事”
“好說”我笑笑將離凰接過
手握離凰我心頭的感覺和從前很不一樣上一次拿離凰是在離城那時候明鄉纏著桓常陪她放風箏快樂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而我握著離凰也隻是覺得桓常把這樣的神器當一支普通的蕭用算是個人才
我吹了一曲《雲水禪心》那是梵央以前最愛彈的曲子
可是一曲吹罷離凰並沒有任何變化莫不是我猜錯了離凰就是離凰即便蘊含靈力無數卻到底是死物並沒有通天的本領與上神氣息相牽
詫異的看著明鄉明鄉卻還是倚在止桑墓前喝酒見我看這她她聳聳肩一臉無辜“想做的事情沒有做好那就快些找到桓常的轉世那樣你就能快些得到尾鳳了”
她說得一板一眼我也不加猶豫收了離凰便直去幽冥司
幽冥司十裏彼岸花猶自灼灼我一步步走進去卻是沒有小鬼敢近身來待走到大殿樓穀正理著一隻夜鴉的羽毛我站直了身開口道“樓穀”
他回頭見了我卻沒有半點兒意外“姐姐”
“恩”我笑“我都想起來了”
樓穀放飛了夜鴉拿著一冊生死薄過來“可惜你想起來了沈淩又丟了性命說來也奇怪我幽冥司掌人生死卻偏偏沒有沈淩的前世今生姐姐你若是想要找沈淩我幫不了你”
“我不是為沈淩來”逢著樓穀訝異的目光我正經開口“我是要找許多年前人間的一位帝王那一世他叫桓常”
樓穀有些驚訝卻在書架子邊上翻找起來半晌無奈的回過頭來看我“姐姐那桓常原先是哪個國家的做了什麽事”
“你記不住麽”我亦訝然
樓穀嘴角抽搐“姐姐當我腦袋裏都裝了什麽六界生靈千千萬萬便是我想記也記不住啊”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呃……大概當初我下凡時候他是晉國的王子後來回國奪了位成就了統一沉日大陸的霸業”
“晉高武帝麽”樓穀笑了笑走到書架的右邊取下架子最頂層的一本書遞給我“早些說這名號不行千古一帝我還是能記得清的”
我臉一紅“我沒記住他的名號……”
翻到晉高武帝那一頁樓穀指著他的名字道“姐姐找這個人作甚他做晉高武帝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喏如今過了數十輪回他叫做江諾在本溪作縣丞”
我瞧著這個名字便有些恍惚江諾這不是從前桓常的化名記下江諾的住址我向樓穀道了謝樓穀看我吧紙條放好開口道“姐姐才是青璃神君”他的笑很淺很淡“既然如此姐姐你知不知道有什麽法子能讓人起死回生”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北冥冰原底下穿著嫁衣的姑娘可魂飛魄散這樣的事卻是我無能為力遂在他身上注入一道神力“這神力給你你便可以去十八天了十八天上有結魄燈你去去取了它吧不過若是那姑娘的魂魄一早便沒了綜藝我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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