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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千年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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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桑唇角一彎,自嘲道“是了,我該祝你一路順風的,”他卷起畫揣在手上“我隻是還想問你一句話,那一日城牆上頭,你說你明白了,你明白了什麽,”


  她微微張了口,眸光似乎在閃躲,她提起筆,瞬間在紙上勾出馬上提刀的武將“在殺人和被殺之間,我們總是要先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不由握住長庚刀的刀柄“你以為是我殺了武侯,”見她仍仔細為畫中人著墨,他發出一聲低啞的笑“我隻告訴你,武侯不是我殺的,”


  等止桑劃了木筏離開,明鄉將幾年間畫的人像一張張翻出來,一張張點燃,扔在幾間屋子的易著火處,最後一間屋是臥房,而她手上也隻剩一張畫像,畫像已微微泛黃,邊角處有些卷,她認得這幅畫,因這畫上的桃花,有多半並不是她繪下的,

  那是多少年前呢,她忐忐忑忑跑去宜間,不見他的人,卻被他的畫作吸引,於是想著幫他續筆,卻續出他的身影來,她不由懷念十六七歲的時光,十六七歲時,他能吹出她最愛的曲子,他會時時陪在她身邊,他是江諾,溫溫和和沒有野心的文人,

  窗外已有火光跳躍了,她終於點燃這一幅畫,將它拋在了床上,床幔細軟,火苗幾乎是一瞬間便竄到了頂上,明鄉其實並不認同自殺這一條路,她覺得能來這世上走一遭乃是上天的恩賜,可人之所以為人,有一點便在於懂得承擔,


  她一想到當初是自己請止桑幫桓常奪了晉君的位置,心中便一陣膽寒,若時光重來,她寧願忍受著二王兄的百般挑剔,也決不讓止桑出兵,

  可惜時光不會重來,她隻能帶著愧疚悔恨,以及滿腔的不舍與情深離去,他愛江山,而明鄉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是僅次於江山的那個美人,

  魚與熊掌不可得兼,她不願成全他的圓滿,


  手心是一粒黑色藥丸,魯王室密藥,據說密藥是毒聖開的配方,世上無人能解,她仰頭,吞下了藥丸,


  但願來生江諾隻是江諾,而她再不要做什麽公主,沒有身份給予的榮光,也就沒有身份加諸的桎梏,若有來生,她傾慕他加上他憐惜她,這就夠了,


  這藥半刻鍾內見效,明鄉看了看周圍火勢,確定在毒發前大火不會先近了身,她坐回了椅子上,窗邊已有火舌入侵了,她不懼熱浪,在桌子上畫出片片桃花,待要勾勒人形時,她頓了頓筆,再落下卻是畫出衣袂飄揚的女子,笑容勝春光明媚,

  那才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明鄉想,

  心口一痛,手上氣力漸漸小了,明鄉明白這意味著毒發,於是緩緩起身,把椅子推去了屋子中間的空處,那裏恰好對著窗,她努力睜著眼,還能看見窗外的山高水長,而她對著那青山綠水淺淺一笑,嘴角血跡蜿蜒,不過片刻,便閉了眼去,


  閉眼的霎那耳邊似乎有鳥鳴啾啾,溫暖的光覆在她眼上,恍惚還是那一年春光大好,他穿花拂葉而來,肩上沾滿落花,而他折桃枝綰起她三千青絲“桃之夭夭,欲宜誰室家,”


  按常理心鏡應該在明鄉死去的一霎消散,但我卻明明白白看見折回島上的止桑闖進了火海,他將倒在椅子上的明鄉抱在懷裏,探了探懷中人的鼻息,止桑麵無表情,模樣倒是沉靜,許久,不知想起了什麽,止桑笑出聲“你當年對我可以疏遠,是因為把我當作弑父的罪人吧,”


  他擦幹淨她唇角血跡“但我說過我會保護你,不論你身在何處,你既殉國,我自然不能表現得沒種,”他拔出長庚刀,神色亦是肅穆,良久,長庚刀抹上他的脖子,他訥訥念了一句“長庚刀下魂,皆是英豪,”


  明鄉的靈魂漂浮了許多日,她在三界飄了許久,才遇上鬼差帶她去幽冥司,然而不等判官提審,她被一股無形的力帶出幽冥司,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在靈魂重歸身體的霎那,她看見桓常神色淡漠的把離凰放在了她的屍骨邊,然後棺材被蓋上,她聽見一聲鳥鳴,是尾鳳停在了棺材上,

  而後便是桓常一聲歎息,聽語氣還分外沉痛“你終究還是為我的野心殉葬了,”他的頭似乎靠在了棺材上“所以我更沒有理由收手,隻願你能耐心點,耐心點,等我們的再相見,”


  明鄉張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話根本說不出口,她想用幾日前學的的兩招法術打開棺材,卻發現法術全都失了效用,如此反複折騰了好幾天,明鄉終於放棄了掙紮,安安分分躺在棺材之內,

  她並不明白自己的靈魂怎麽會被禁錮在這一方小小的棺材內,但在成百上千個日日夜夜裏,她看見自己那副被大火灼傷的身子起了奇異的變化,她死去的第一百年,尾鳳一聲長鳴,湖心島上烈火熊熊,未湖熱浪滔天,而她作為一隻鬼魂,竟也真真切切感受到被灼燒的痛楚,

  大火滅後,一切恢複原樣,而她的屍骨卻漸漸圓滿,變成完整的身體,之後每隔百年,大火便會燒上一次,燒過了,她便感覺靈魂和身體的契合多了一分,

  大多數時候她的神智並不清醒,處於昏昏沉沉的睡眠中,最長的一次她睡了五百年,因為尾鳳的尾羽每隔百年便會長出一根,而她那一回醒來,發現尾鳳的尾羽多出了五根,


  一開始她發現自己靈魂皆不滅的時候,她以為歲月亙久,會模糊一切,包括蒼天黑土,包括碧海青山,包括一世的種種所見,自然,也包括與桓常的那些愛恨纏綿,


  然而當她又一次在沉睡中被塵世的歡歌喚醒,當她在暗夜裏睜開眼睛,她腦海裏一閃而逝的,依舊是花開灼灼的桃林裏,她一杆長蕭清清雅雅,碧玉般通透,

  那畫麵穿透萬水千山,瞬間便給她禁錮千年的思念解了鎖,她才驚覺,即便千年時光裏雙棠居的石榴被人伐去做了木柴,當年那迷人眼亂人心的桃花,仍舊留有最初的色度與甜香,

  一如,她刻意封存千年的記憶,仍鮮活如初,


  心鏡自此,空餘一個強烈無比的願望,我化去迷迭的香,自明鄉的幻境中走出來,尾鳳守在房梁上,一聲羽毛倒是光鮮非常,我逗了逗它,它眼珠子滴溜一轉,又展翅飛遠了些,

  看來,在明鄉沒有授意之前,這尾鳳是真的不打算與我搞好關係,這真是有悖科學原理的現象,梵央可是鳳凰一族的至尊,我和梵央同生共死幾十萬年,怎麽還會有鳳凰對我愛理不理呢,


  尤其,眼前這隻鳳凰,還是梵央落下的一片羽毛,

  明鄉喝了不少酒,一時怕也是醒不過來,我覺得她的魔怔在於思想和認識的雙重錯誤,


  就思想而言,她覺著上輩子自己之所以沒能和桓常長相廝守,在於她公主的尊嚴不允許她和滅了自己國家的男人在一起,也就是說,假若她不是公主,她便不會有道義上的自責,會歡歡喜喜的留在桓常身邊,

  就認識而言,她對桓常的話認識不夠,桓常曾經不止一次的說過江諾會永遠陪在明鄉身邊之類的話,她覺得這是承諾,但其實這是桓常的顧左右而言他,他是故意在自己的兩個名字上做文章,如此,即便明鄉是個小性子的姑娘指著他背信棄義,他也可以腆著臉說一句那承諾不算數,現在我是桓常,


  可明鄉那傻姑娘,偏偏想不到這層麵上來,

  大抵局中人,是沒辦法帶著腦子思考這棋盤究竟是誰翻手為雲覆手雨,


  我還需要見一回江諾,但我不知這相見應該背著明鄉還是直接領著明鄉過去,我承認上一回為著省事兒,我直接編了個半真半假的話誆江諾,其實我的考量在於江諾的膽量,看他今生不過一個尋常官吏,若是真與明鄉發生了什麽,隻怕最初的情真意切過後,他接受不了明鄉的身份,

  依明鄉的性子,若她真與江諾成了,她絕不可能把數千年前的事情藏在心裏,不告訴他,


  所有的感情,都要坦誠相待,不是嗎,上一世若不是桓常瞞她太苦,她何至於在他兵臨城下之時,連難過都沒來得及,便也穿上戰甲站上城牆,

  我一夜未眠,坐在未湖邊看星光璀璨,更深露重,我懶得施法,任那晨露把衣裳潤濕,到淩晨,月亮西沉,身上驀地一暖,一隻手搭上我的肩,我頭也不回,隻回握住那隻,那隻手柔軟細滑,我回頭,明鄉背著月光的臉明明暗暗,一雙眼睛卻依然明亮無塵,


  她忽然把一雙眼睛完成月牙兒,帶著純淨無比的笑“明鄉明鄉,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麽意思嗎,”


  “明月朗朗,衣錦還鄉,”我不假思索地答,


  明鄉臉色先是一滯,旋即明白過來“當初他說你的幻術很厲害,我還不相信,明月朗朗,衣錦還鄉,你去我的心裏看過了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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