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爭執
夜幕降臨，殘月低垂，清冷的月華籠罩著整個大地。
存菊院，靜的可怕，唯有那不知疲倦的夏蟬依舊在做垂死的掙紮。
由於天氣太熱，蘇映雪便在南辰逸的竹籃裏鋪了一小塊竹簟。即便如此，它還是熱的渾身難受，悄悄爬到那盛滿冰塊的銅盆裏，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貪婪地舔舐著。
絲絲涼意，透過舌尖在體內蔓延，隻覺得渾身舒爽。
“又偷吃！”蘇映雪看了，彎腰將銅盆端起，放在高處，“你現在年紀太小，腸胃嬌嫩的很，吃冰容易腹瀉的。如果實在太熱，你就喝點用井水湃過的果汁。”
南家乃富貴人家，南辰逸又豈會不會貪涼吃冰不好？隻不過如今變成了狗，散熱困難，早已顧不得什麽養生一說了。
眼睜睜地看著她將那盆冰端走，萬般無奈之下，它隻能不情願地舔了幾口果汁。
剛湃過的果汁雖然也有些許涼意，但在這駭人高溫的侵襲下，沒一會兒便有了溫熱感，讓它實在不願再喝下去。
屋裏並沒有點燈，唯有一縷並不明亮的月光透過半掩的紗窗，在清淨的地麵上投射出斑駁的暗影。
“喝完了，你也睡了了。”蘇映雪微微一笑，目光極為平靜。
南辰逸猶豫了一下。
時間也不算早了，它必須馬上出去。萬一再遲一些的話，那些守夜的婆子們都睡著了，自己又去哪裏偷聽消息呢？
可它，又不忍心拒絕她的好意。萬般無奈之下，隻能勉強回到籃子裏。
看來，隻能等她睡著了，自己再做打算。
蘇映雪將一塊半舊的絲帕蓋在它的肚子上，這才回到床上。
見她對自己如此細心，南辰逸心裏甜絲絲的。
它想反悔，想永遠抓住她的手，無論如何也不鬆開。
“那你也快點睡。”它的低吠聲聽起來格外溫柔，眼底湧動著濃濃的愛意，“蓋好被子，昨天晚上你踢了兩次呢。”
隻要她一踢被子，憑借著狗狗特有的靈敏，它都會在第一時間醒來。然後，吃力地爬上小床，笨拙地替她蓋好。
每晚這樣折騰，雖然它有些睡不大好，但卻樂在其中。
不過，它還是有些擔心。
萬一自己出去打探消息時間過長，誰又會在第一時間給她蓋被子呢？難道，能指望在外麵值夜的丫頭婆子？
“好啦，我一定不踢！”蘇映雪淡淡一笑，蓋好了薄紗被衾，“快睡吧。否則，一會兒外麵的婆子又要嘮叨了。”
南辰逸微微點頭，這才閉上眼睛假寐，卻豎起了兩隻耳朵。
過了一會兒，便聽到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她，似乎睡著了！
“刷”的一下睜開眼睛，抬眼向床上看去。隻見蘇映雪背對著自己，一動不動，看樣子確實已經進入了夢鄉。
見她已經睡著，南辰逸這才小心翼翼地從籃子裏爬出。踮起小小的腳尖，盡量的不發出任何聲音，唯恐驚擾了她的清夢。
自從上次落井一事後，蘇映雪對它看的就非常緊，恨不能一步也不能離開自己的視線。雖說被限製了狗身自由，但南辰逸並不惱火。至少，她還是在乎它的！
“你要去哪裏？”突然，黑暗中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南辰逸一驚，立刻停下了腳步。
它覺得，自己的動作已經非常輕盈了，為何還會把她給吵醒？
它並沒有正麵回答，隻是問：“你沒睡？“
“和你一樣。“蘇映雪掀開被衾，緩緩下床，清冷的月光照亮了那雙如水的眸子，略微蒼白的小臉上泛起些許慍意，“不是跟你說過，以後盡量不要自己出去嗎？萬一再遇到林玉柔怎麽辦？”
“不會的，她不是已經被禁足了嗎？”南辰逸緩緩轉過身，盡量讓聲音溫柔一點，免得激怒她，“再說了，這個時候，她早就睡了。”
蘇映雪聽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幾下，嘴角泛起一抹嘲諷的笑容，酸溜溜地說：“你對她果真了解啊，連作息規律都了如指掌！如果你執意離開，我也不管你。反正你那麽多姬妾，去誰那裏住都隨便。隻不過，以後別再來找我就是了。”
見她生氣，南辰逸心疼的厲害。
它匆忙上前，用頭使勁地蹭著她的腿：“你在哪裏，我就住哪裏。無論如何，我是不會離開你的。難道你沒覺得，最近幾天的事情太過奇怪了嗎？那個假貨居然插手外麵的事情，顯然這人野心極大。如果任他胡鬧下去，南家恐怕就真的垮了啊！”
“不是我貪圖這萬貫家財，可這些產業畢竟都是南家幾代人打拚下來的。如果毀在我的手裏，日後又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呢？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南家不是我一個人的。如果真的垮了，孩子們怎麽辦，那些指著南家吃飯的夥計們怎麽辦？“
蘇映雪聽了，目光變得複雜起來，隻覺得心裏酸酸的。
“原來，你替所有人都考慮了。“她臉色蒼白，幽幽地說。
南辰逸見狀，立刻抬起頭，一臉鄭重地說：“我也為你考慮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無法恢複人身的話，你就……“
“你去吧。“蘇映雪冷冷地打斷了它的話，”早去早回。“
她，真的不想再聽下去了。
在它關心完全世界之後，才想到自己，這讓她有種非常強烈的挫敗感。
她那麽喜歡它，那麽疼它，它怎麽可以把全世界所有人都看的比自己重要呢？
抬頭看看窗外的月色，時間已經很晚了。
“我今晚留下。“南辰逸不忍讓她失望，便說。
蘇映雪轉過身去，冷冷地說：“不必了。你最好搞清楚，我不是你的姨娘，用不著裝出一副偉大的模樣，勉強留在這裏。“
她不再看它，徑直上了床，不再看它一眼。
南辰逸看看那扇微微敞開的門，再看看床上生氣的蘇映雪，還是決定放棄。
為了她，哪怕放棄整個世界又何妨！
它伸出小小的蹄子，有些吃力地爬上床。
自從得知它的真實身份後，蘇映雪即便留它在床上過夜，也都是放在籃子裏。
南辰逸知道她的心思，便不再像以前那樣賴在她的臂彎，於是便匍匐在她腳處。
蘇映雪沒有動，更沒有說話。
她睜著眼睛，看著那冰冷的牆壁，隻覺得眼底有冰涼的淚水湧出。
就算養條狗，時間久了也會有感情的。更何況，眼前這條狗又是如此的與眾不同。隻不過，即便勉強將它留下，它遲早也不會屬於自己。終有一天，它會變成真正的南家大老爺，回到那群鶯鶯燕燕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