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守夜
婆子一聽,蒼老的臉龐立刻變了顏色,一臉不解地問:“那太太,您剛才為什麽不懲罰她?”
原夫人嘴角一撇,一臉輕蔑地冷笑道:“李氏那點心思,我豈會不知道?她未必真心敢壞我的事,隻不過想借我的手除掉林玉柔罷了。不過這也不錯,恨姓林的人越多,她的日子就越是難過。日後若她失勢之時,想必即便我不出手,痛打落水狗的人也不少!”
她冷冷地笑著,緩緩拿起桌上的汝窯杯,剛品了一口,發現茶己涼,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婆子見狀,立刻替她新沏了一壺。
泛著嫋嫋熱氣的開水緩緩流進潔白的瓷壺中,形似銀針的茶牙豎懸湯中湧出水麵,繼而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極為趣觀。
“太太,這是您最喜歡的‘君山銀針’,極為難得,拿來招呼那兩個女人未免也太浪費了。“她連忙另取來一隻在溫水中浸著的杯子,迅速沏滿。
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流進茶杯,泛起微微漣漪,一股誘人的醇香立刻在微涼的空氣中蔓延開來。
原夫人將茶杯端起,極為優雅地品了一口,隻覺得唇齒留香。
她淡淡一笑,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誰說浪費了?至少,我看穿了李氏的心思。“
婆子聽了,微微皺眉,一臉擔心地說:“話是這個理。可是,今天的事,會不會讓老爺對您心生嫌隙?剛才他抱著蘇姨娘出去的時候,臉色可不大好!“
一聽這話,原夫人目光一緊,潔白的手指死死地捏住了手中的茶杯,漆黑的瞳孔裏閃爍著陰森刺骨的寒意。
良久,她才咬著牙關,一字一頓地說:“不好?即便再不好,他也沒膽量和我翻臉!”
話音未落,她重重地將手中的茶杯擲在地上。
頓時,名貴的茶杯四分五裂,琥珀色的茶水流了一地。
她會為假南辰逸而失態,而對於真正的南辰逸,在她心底卻再也無法激起一絲絲波瀾。
當年,還是青蔥少女的她,對那個相貌出眾的表弟也不是沒有過期待。隻不過,所有的期盼和幻想,早已經隨著林玉柔的到來,刹那間消失殆盡。
於是,她將自己關進了佛堂。
她斷了所有的期待,任如花的容顏在時光中匆匆枯萎,連對鏡梳妝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即便有著數不清的富貴,看不盡的榮華,也無法掩蓋她內心的寂寞孤清。
所有的一切,都是南辰逸欠她的!
淺雲居。
蘇映雪靜靜地躺在寬闊的大床上,雙目緊閉,臉色宛若大理石般蒼白的可怕。
相對存菊院來說,淺雲居離佛堂較近。所以,假南辰逸便將她帶到了這裏,躺在了昔日南辰逸睡過的名貴大床上。
她傷的很重,雖然己服過藥,卻依舊昏迷不醒。
南辰逸緊張地看著她,心中懊悔萬分。
它恨透了自己,恨自己的腿太短,速度太慢。如果能再早點將那假貨引來,或許她就不會受傷!
看著那張蒼白的沒有一絲絲血色的臉龐,隻覺得心被淩遲了無數血淋淋的碎片。每一片,都映著自己那雙絕望的狗眼。
強忍著錐心刺骨的疼痛,它吃力地伸出兩隻前蹄,試圖跳到床上,想離她再近一點!
它怕,真的好怕!
怕一眨眼,她就從自己身邊溜走!
它拚盡全身所有力氣,一用力,終於跳上了那看似高不可攀的大床。四蹄剛觸碰到那潔淨的被褥上,立刻在上麵烙下四個髒兮兮的梅花印。
正想伸舌頭去舔她的手,一隻大手從天而降,
“小畜生,身上這麽髒,居然還想上去?“假南辰逸一巴掌將它打落床下,怒氣衝衝地罵道,“若不是看在你是蘇姨娘的狗的情份上,我早就把你給摁到鍋裏了呢!”
南辰逸重重地摔倒在地,隻覺得眼冒金星,痛的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它不知道,自己和這個親弟弟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他為何總是一副恨不能將自己碎屍萬段的模樣呢?
假南辰逸坐在床榻邊,一臉緊張地盯著昏迷中的蘇映雪,眼底滿滿的都是心痛和憐憫:“傻丫頭,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醒呢?真的不敢想像,如果我再晚去一步,會是怎麽樣的結果。“
看著他深情款款的模樣,南辰逸心裏仿佛像吞了隻綠頭蒼蠅一般,惡心的差點連隔夜飯都給吐了出來。
它吃力地從地上爬起,剛想靠近,卻見假南辰逸一扭頭,惡狠狠地盯著自己:“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如果不是看在你忠心護主的份上,早就把你這醜八怪給扔出去了呢。“
一聽這話,南辰逸隻能立刻停下腳步。
它伸長脖子,一臉緊張地盯著昏迷中的蘇映雪,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
假南辰逸看了,不禁一愣,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天啊,你居然能聽的懂我說的話!難怪蘇姨娘那麽喜歡你,整天把你這條醜狗當成寶貝似的。“
聽了這話,南辰逸也愣住了。
原來在其他人眼裏,蘇映雪將自己當成了寶貝!
其實,也不是不知道她好,可卻一直無法確定她是對團子好,還是對自己好!
“如果她醒來,恐怕最希望見到的就是你了。“假南辰逸眼底掠過一抹失望的情緒,有些酸溜溜地說,”如果你乖,我可以讓你今晚也守在這裏。“
他想想就覺得悲哀,自己堂堂一美男子,竟然會和一條狗爭風吃醋!
對於這個要求,南辰逸自然不會拒絕。
它必須留下!
它要留下,一是陪著蘇映雪,二是監督那假貨,萬一他趁機對她伸出罪惡的黑手怎麽辦?
如果他真敢有任何不軌之心,南辰逸暗暗發誓,哪怕付出巨大的代價,也一定會斷了那混蛋下半身的性福!
雨,一直下。
冰冷的雨點,重重地敲打著半舊的茜紗窗,宛若一曲優美的小調。
金燦燦的燭台上,幾支紅燭高照,昏黃的光芒照亮了華美的寢室。
淺雲居,奢華如故,卻物是人非。
真假南辰逸,一人一狗,就這樣靜靜地守了蘇映雪一夜。
看著眼底布滿鮮紅血絲的假貨,南辰逸心中不禁暗暗地想:“看來,我對他還是不夠了解。原以為,他不過是個喜歡玩弄女人的紈絝子弟,如今看來,卻未必一無是處。至少,他對心儀之人能做到以禮相待!“
正在胡思亂想,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媚媚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