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白

  南辰逸渾身又熱又燥,難受的瑟瑟發抖。


  它顧不得外麵的凶險,一頭從床底鑽出,直接踏著摔倒在地的吉祥的身體,瘋了似的向門外衝去。


  對於這藥,它再清楚不過了。


  雖然紙團上殘餘的藥力並沒有多少,對人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但對於一條尚未長大的小奶狗來說,還是有著致命的殺傷力!


  如果找不到個發泄途徑,它真的有可能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冰冷的雨點,不顧輩份排行、奮不顧身的從灰朦朦的蒼穹墜落,重重地落在南辰逸的身上,順著濕漉漉的狗毛滲到肌膚深處。


  滾燙的肌膚,立刻將冰涼的雨水烤熱,似乎下一秒就會立刻沸騰一般。


  黑暗中,南辰逸紅彤彤的眸子宛若兩盞詭異的燈籠,在茫茫大雨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看起來極為陰森恐怖。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仿佛燃燒著一團熊熊火焰,幾乎將它硬生生給灼燒成一堆灰燼。


  難受,真的好難受!


  身為擁有著一個成年男子靈魂的小奶狗,這種難以名狀的痛苦分明是一種煎熬!

  烈烈狂風呼嘯而過,院中的梧桐樹枝椏拚命地搖晃著,在茫茫大雨中發出沙沙作響的嗚咽聲,宛若惡魔己在悄無聲息的襲來。


  偌大的淺雲居,仿佛人間地獄,處處散發著陰森刺骨的寒意。


  南辰逸渾身滾燙,宛若一隻熊熊燃燒的火球,神誌已經有些不太清晰。


  它從來都不是柳下惠,烈火焚身的它,急需要一個發泄渠道。隻不過,這渠道上哪裏找呢?


  找吉祥,還是李姨娘?

  突然,牆角傳來一陣嗚嗚的低鳴聲。


  扭頭一看,隻見狂風暴雨中,牆角一處小小的狗舍赫然映入眼簾。


  這狗舍是新搭的,極為簡陋,遠不如大黑的那間氣派,更不能和自己的住處相提並論了。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過,照亮了它那雙猩紅的眸子。


  借著閃電的光芒,它清楚地看到房舍內蹲著一條通體雪白的小母狗。它大概隻有三四個月大的模樣,模樣極為清秀,宛若一條隨風搖曳的百合花,清麗可人。


  它蜷縮在狗舍一角,纖細的脖子上係著一條長長的鎖鏈,正渾身瑟瑟發抖,似乎被這震耳欲聾的雷聲給驚著了。


  這本是假南辰逸命人新買的,正準備開葷打打牙祭,結果就遇到了昨天晚上的事。


  一看到那條小母狗,南辰逸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嘴角泛起一抹陰森邪惡的笑容。


  一步,又一步。


  它抬著濕漉漉的蹄子,步伐宛若曠野中饑餓的雄獅,一點點向那如雪般可愛的小母狗靠近。


  一個悶雷在半空炸響,看著那邪惡的目光,那小白狗渾身如籮篩般瑟瑟發抖,差點將渾身骨骼都抖落了一地。


  它恐懼地瞪大眼睛,戰戰兢兢地汪汪低鳴著:“我……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但,你……你能不能把我給放了?我不要被涮火鍋,不要!”


  在京城的狗類中,它們最為害怕的就是被買進南家。


  因為,那裏有著一個吃狗狂魔。一旦進去,無異於提前收到了地府的邀請函。


  聽著那可憐兮兮的聲音,隻覺得一個晴天霹靂在南辰逸頭頂炸響,震的它耳朵嗡嗡直響。


  它渾身重重一顫,眼底如蜘蛛網般密密麻麻的猩紅的血絲漸漸褪去,三魂六魄迅速歸位,一抹晴明從那宛若盤古開天壁地前般混沌狀態的大腦中掠過,模糊的意識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天啊,我到底想幹些什麽?”它不由的打了個冷戰,隻覺得一股駭人的寒意從腳底湧起,連那一身濕漉漉的狗毛上都仿佛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我……我竟然差點非禮了一條狗!”


  一想到這,它就後怕的很。


  它不敢想像,萬一,萬一自己真的控製不住,做出無可挽回的錯事怎麽辦?

  看著眼前那條可憐兮兮的小狗,南辰逸不由的後退幾步,生怕自己再做出過分的事。


  這事如果讓蘇映雪知道,她又會是怎樣的神情?

  想到這裏,它不敢繼續往下想。


  無論如何,哪怕咬碎牙齒,它也要將這個秘密給爛在肚子裏,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救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我!”見南辰逸向後退去,小白狗一臉絕望地汪汪叫道,“隻要能將我脖子上的鐵鏈解開,我定然以身相許!”


  一聽這話,南辰逸後退的速度更快了。


  仿佛再慢一步,那小白狗就會立刻撲上來強要了它!

  突然腳下一滑,它直接掉到了一個深深的水窪中。


  錐心刺骨的寒意,透過滾燙的肌膚,如吐著猩紅芯子的毒蛇在體內蜿蜒遊走,和體內那燃燒的火焰做著殊死搏鬥。


  冥冥之中,宛若有一隻神秘的大手,將大腦中那片灰朦朦的烏雲輕輕掠去,那抹晴明越發的明亮起來。


  它,終於恢複了神誌。


  飛燕喜春散的解藥,原來不過是冷水而己!


  南辰逸拚命地倒飭著四條小短腿,終於吃力地從水窪中爬了出來,一身汙水如小溪般從身上汩汩流下,看起來極為狼狽。


  它趴在布滿積水的青石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刺骨的寒意,將大腦中最後一絲陰霾驅走,整條狗完全清醒過來。


  “映雪,映雪現在怎麽樣了?“一想起蘇映雪,它不禁打了個冷戰,兩隻耷拉著的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


  自己不在,那假貨會不會對她做出逾舉之事?


  想到這裏,小小的心髒驟然一緊。


  南辰逸顧不得許多,吃力地從冰冷的地麵上爬起,搖搖晃晃地向寢室奔去,唯恐慢了一步!

  奮力一躍,小小的身體宛在茫茫大雨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卻直接趴在了高高的門檻上。


  這,似乎就有些尷尬了。


  抬眼看去,吉祥依舊還賴在屋內,遲遲不肯離開。


  她媚媚地笑著,正輕舒衣袖,在燭光下翩翩起舞,在潔淨的地麵上投射出一道長長的暗影。


  萬種風情,隨著指尖的移動盡情流露。眼底,眉梢,嘴角,皆含著媚媚的笑意。


  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


  假南辰逸目光迷離,眼底布滿了如枯葉葉脈般紋理的鮮紅血絲,臉漲的如新出鍋的螃蟹,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南辰逸知道,他也中招了。


  吉祥那賤人,果真卑鄙無恥!


  不過同床共枕那麽多年,難道她連自己枕邊人真偽都分不出,就如此急衝衝的向一假貨自薦枕席了?

  想到這裏,隻覺得一股悲涼之情油然而生。


  這個自幼和自己一同長大的女人,竟然連自己男人都分不清楚!


  她,對自己究竟又有幾分真心呢?


  空氣中,飛燕喜春散的味道越發的濃鬱起來。即便屋內的香熏爐裏焚著上等的百合香,也無法將那縷異樣的清香給徹底掩蓋。


  這次,那賤人應該加大了藥量!

  為達目的,她根本不曾在乎過它的身體!

  “老爺,來啊!“她媚媚地笑著,緩緩向假南辰逸伸出纖纖玉手。


  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個人間尤物。相貌嬌豔,身材凹凸有致,隻不過多了幾分庸脂俗粉的俗氣。


  假南辰逸眼睛紅紅的,看著那如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纖纖玉手,重重的將口水咽下。


  一步,又一步。


  他步履虛浮,跌跌撞撞的向吉祥走去。


  吉祥眼睛亮晶晶的,紅唇微抿,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南辰逸看了,心髒重重地抽搐了幾下。


  雖然不喜歡吉祥,但無論如何,它也不能接受她送一頂綠油油的的大帽子,尤其是和自己的親弟弟!


  這時,它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緊緊關閉著的窗戶上。


  暗暗算盤著假南辰逸走路的速度,突然一咬牙,南辰逸迅速向牆角的桌椅奔去。


  一蹦一跳,一氣嗬氣,它這條狼狽不堪的落水狗終於穩穩地落在黃花梨長案上。


  用頭重重一撞,那半舊碧紗窗應聲而開,瑟瑟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點拚命的鑽進屋內,氣溫驟然下降,一室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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