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如月
蘇映雪聽了,一臉懷疑的神色:“不會吧?好歹也是他們的親人,如今吉祥死了,他們果真能不聞不問?”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她,實在無法理解大魏人的思維。
即便重男輕女,好歹是骨肉至親。難道,他們會對自己親人的慘死置之不理?
南辰逸冷笑一聲,眼底滿滿的都是不屑:“這有什麽不可能的?當年吉祥的家人也在大宅做事,她娘更是負責漿洗的管家婆子。後來那家人實在是太不堪,幹了不少仗勢欺人的事,我便將他們打發到郊外的莊子去了。”
“後來,他們隔三差五便找吉祥,想再回來。我不允,他們便惱羞成怒,遷怒於她,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從那以後,吉祥也不大和他們來往了。”
它的聲音並不高,可卻字字如針,深深地刺痛了蘇映雪的心。
原來,那也是個極為可憐的女孩。
她無依無靠,要想在這吃人的後宅生存,似乎也唯有找個強大的靠山了。所以,她才拚命地四處擇主,做棵搖擺不定的“牆頭草”。
看著她眼底的不忍,南辰逸微微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心善,可這事千萬別多管。萬一再惹惱了佛堂那位,以後你的日子就更難過了。放心吧,等日後我恢複人身,一定會厚葬她的。”
好歹也是自己的通房丫頭,可一想到那比桃花還要嬌豔的容顏很快就要化為一抔黃土時,心中便酸酸的。
蘇映雪微微點頭:“也好。今天一天你都悶在屋裏,趁著現在涼爽些,我抱你出去透透風吧。”
一整天,南辰逸都將自己封閉在這小小的空間裏。
大腦,亂成一團。
千頭萬緒,卻根本無法理清。
它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如何走。
不知道,明天後宅還會發生什麽意外。
或許,出去透透氣也好。
蘇映雪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籃子裏,提著便到了院中。
殘陽西沉,流金般的陽光柔柔的灑在青瓦上,宛若層層金波微微蕩漾。
幾個丫頭婆子正在院內乘涼,一見她出來,便笑著迎了上去:“姨娘,我給您搬藤椅去!”
自從見那假貨對她關懷備至後,存菊院的丫頭婆子們立刻換了副嘴臉,笑容比秋日裏的鮮花還要燦爛。
隻不過,她們雖然在笑,但眼底透著的絲絲不屑和恨意卻是無法掩飾的。
畢竟,這些人大都是原夫人的心腹。
原夫人的心腹大患,自然也是她們的仇敵。
蘇映雪淡淡一笑:“不必了,我去花園走走。”
“老奴陪您!”夏婆子見狀,立刻笑道。
蘇映雪笑了笑:“不必了,我隻在花園走走。”
“姨娘外出,沒個人跟著實在不成體統。“夏婆子小小的三角眼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笑的像隻吃多了的蛤蟆。
看著那詭異的笑容,南辰逸眼底散發著絲絲寒意。
自從住進存菊院後,蘇映雪大都是獨來獨往,從未見她們如此盡心過。
俗話說的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夏婆子之所以如此熱心,肯定是得了原夫人的指令,要留意蘇映雪的一舉一動。
蘇映雪想了想,笑道:“你年紀也大了,還是留在院裏休息吧,讓如月一人跟我就行了。”
如月一愣。
顯然,她沒料到會選自己。
南辰逸卻立刻明白了蘇映雪的意圖。
如月表麵是原夫人的人,但實際上卻暗投李姨娘。有這個把柄,就足以掌控她了。
“好啊!”如月很快便恢複了神色,笑容極為甜美,宛若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滿月,“我來提著團子吧!”
雖然不想離開蘇映雪,但一看她腕間還包紮著厚厚的紗布,南辰逸便默不作聲。
如月接過籃子,極為乖巧地跟在蘇映雪身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黑暗宛若惡魔般滾滾襲來,可懸掛在樹梢上的那輪明月卻明亮的很,清冷的月華柔柔的灑了一地,宛若流動的水銀。
蘇映雪踏著潔淨的青石小徑,和如月信步走在如水的月光裏。
雖是酷夏,但風裏已經有了些許涼意。
看來,炎炎夏日即將即束,清涼的秋日已經不遠了。
“你是家生子?”蘇映雪漫不經心地問。
如月嫣然一笑,清澈的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悲傷:“不是的。小時候家裏窮的都揭不開鍋了,也隻剩下我還值幾兩銀子。後來就被賣到了南家,在太太院裏幹點粗活。再後來太太便把我給了姨娘,剩下的事情您也都知道了。”
“哦。”蘇映雪淡淡一笑,不動聲色地問,“那你和李姨娘什麽時候認識的?”
一聽這話,如月臉色陡然一變,身體也微微一顫。
南辰逸原本乖乖地趴在籃子裏,可這一顫,差點將它直接從籃子中摔出來。
一臉怒意地抬眼看去,隻見如月神色有些慌亂,尷尬地笑著:“那個,剛來不久就認識了。我是奴才,自然得認得府裏的主子們。”
蘇映雪冷笑一聲,清脆的聲音如銀鈴般在夜色中回蕩著:“僅僅如此,你便替李姨娘送信?”
話己至此,如月也無從辯駁。
自從她將那紙條傳給蘇映雪時開始,她的身份就已經徹底暴露。
“我不過是同情她罷了。”她目光飄忽不定,笑容也極為勉強。
蘇映雪轉臉向她看去,冰涼的目光如蜻蜓點水般從那慌亂的麵容掠過。
“你覺得,如果這事讓太太知道,她會相信這話嗎?”她淡淡一笑,聲音裏不夾雜著任何感情。
一聽這話,笑容立刻僵在如月臉上,不由的停下了腳步。
駭人的寒意從腳底湧起,迅速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冷的痛徹心扉。
原夫人的陰毒,她也是最近剛發現。如果早知道,打死她也不敢替李姨娘傳信。為了區區幾兩銀子,竟然將自己置身於險境,想想實在不值得!
一想起原夫人那張宛若貞節牌坊般冰冷的臉龐,她就渾身發抖,嬌小的身體也搖搖欲墜,幾乎暈倒在地。
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看著那惶恐的神情,蘇映雪伸手將竹籃接了過來,生怕她把南辰逸給摔著。
南辰逸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隻要在她身邊,心裏就莫名的安寧。
它也明白了,她為何要將如月帶上。
如月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姨娘,在南家數您心腸最好了。求求您發發慈悲,切莫將此事告訴太太。否則,我真的就死定了!我說,您想知道什麽,我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