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張太醫
張太醫並沒理會蘇映雪,隻是伸出如枯樹皮般的大手,顫顫巍巍的向藥箱伸去。
“我來!”蘇映雪見狀,立刻上前將藥箱打開。
她可是獸醫,穿越前給小動物們也做過不少手術,手腳倒也幹淨麻利。藥箱裏的東西雖都不曾用過,但好歹也認識。
張太醫看了,滿意地點點頭。
“針。”他伸出手,麵無表情地說。
蘇映雪聽了,立刻取出一根銀針,遞了過去。
張太醫接過銀針,小心翼翼地向二兒子額頭紮去。
雖然身體極為虛弱,那隻蒼老的大手也在劇烈地顫抖著,但他還是準確的將銀針紮到了穴位上。
屋內,寂靜的很,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辯。
長廊上,用來煎藥的爐火尚未熄滅,火上的藥鍋冒著嫋嫋白霧,發出滋滋的響聲。
原夫人早已回到了佛堂,院內隻剩下四個大夫還有幾個一臉倦意的丫頭婆子在伺候著。
南辰逸趴在牆根,隻覺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它警惕地豎起耳朵,聆聽著屋內的聲音。
狗的聽覺極為靈敏,可聽了半天,除了張太醫偶爾幾句要東西的聲音,再也沒有任何聲響。
時間一點點流逝,悄無聲息。
丫頭婆子們斜倚在牆壁,已經開始微微打鼾。
連那四個原本精神抖擻的大夫,也目光迷離,滿臉都是濃濃的疲憊。
唯有南辰逸,它還在瞪著黑漆漆的小眼睛,心急如焚地聽著屋內的聲音。
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當清晨第一縷明媚的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灑下大地時,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終於打開了。
南辰逸一驚,不由的伸長脖子看去。
明媚的陽光下,隻見蘇映雪蒼白的臉上泛著微微笑意,清澈的眼底布滿了鮮紅的血絲。
“怎麽樣了?”它啞著嗓子,汪汪叫了幾聲。
一聽到狗叫,那群正在周公懷抱中夢遊的大夫和奴才們嚇的渾身一顫,立刻睜開了眼睛。
蘇映雪淡淡一笑,啞著嗓子說:“放心吧,二少爺命保住了。”
話音剛落,隻見她身體一軟,順著朱紅色的門框緩緩倒下。
南辰逸一看,那顆剛落下的心立刻又懸到了嗓子眼兒。
它剛想爬過去,門口突然傳來了假南辰逸的聲音。
“蘇姨娘!”那假貨大步流星地跑了過去,直接將她攔腰抱起,眼底滿滿的都是心痛和憐憫。
南辰逸緊張地抬起頭,還未看清楚蘇映雪的臉,便見那假貨抱著她飛也似的衝出門外,甚至都沒進去看一眼死裏逃生的二兒子。
二兒子的命是保住了,不過如同張太醫所料一般,他成了智障。
可憐的孩子,連吃喝拉撒都不知道,所有事情必須有人伺候。那些伺候的丫頭婆子們累的人仰馬翻,苦不堪言。
張太醫由於身體過於虛弱,便也在南家暫住。
日子一天天過去,南辰逸身的傷也好了許多。雖然依舊得包紮著厚厚的繃帶,但至少可以隨意奔跑了。
每天,它都來往於存菊院和聞心閣之間。心情明明鬱悶,可一跑起來,身體後麵那根包紮成木棍狀的小尾巴依舊搖的花樣百出。
看來,狗的習性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沁入骨髓深處。
它真的好怕,怕自己沉迷在狗的生活中無法自拔。
“又去看二少爺了?”看著南辰逸熱的氣喘籲籲的模樣,蘇映雪立刻遞過一碗綠豆湯。
她微微笑著,瀲灩的眸子,在陽光下閃爍著美麗的光芒,比璀璨的月光還要漂亮迷人。
南辰逸“嗚“了一聲,算是回答,便低頭喝著綠豆粥。
天氣太熱,最近又經曆了太多事,難免火氣有些大。還好有她,會細心地準備一碗綠豆粥,替它驅散體內的毒火。
南辰逸又渴又累,很快便喝了半碗。
喝完之後,便將嘴角在一條幹淨的布上蹭了蹭。
雖然是狗,但它依舊注意儀表。畢竟,在她麵前,它還是得留一個好印象。即便以後無法在一起,可一旦想起自己的時候,它不希望她腦海中那條狗是髒兮兮的,醜陋不堪的。
將嘴角舔幹淨之後,南辰逸便回到了那柔軟舒適的竹籃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它微微低著頭,黑漆漆的小眼睛裏仿佛摻雜了什麽複雜的情緒,最後匯聚成濃稠的化不開的焦灼和痛苦。
蘇映雪看了,知道它心情不好。
它心情又怎麽會好呢?好好一個孩子,如今變得癡癡傻傻的,換成哪個父母也都會傷心的。
正想開口,卻見王媽扶著老腰走了進來,蠟黃的老臉上泛著一抹尷尬的笑容:“姨娘,老奴有件事想求您。”
“什麽事?”蘇映雪抬眼向她看去。
王媽想了想,有些為難地說:“聽說張太醫和姨娘有些交情,我……我想鬥膽請他給看看這老腰。您也知道,我這老腰實在是不行了,即便什麽都不做,也痛的厲害。”
她是奴才,按照南家的規矩,奴才生病隻能請外麵普通的大夫診治,連用給二兒子治病的四大大夫的資格都沒有。如今想求張太醫看病,似乎是種奢侈。
蘇映雪苦笑幾聲,一臉無奈地說:“什麽交情,不過是替他拿了點東西罷了。”
看到王媽眼中的失望,她心中還是有些不忍:“要不我問問,行與不行,我也不敢保證。”
一聽這話,王媽又驚又喜,連聲道謝:“有姨娘這句話就成了。我馬上去廚房,鍋上還燉著老爺新賞的麅子肉呢。老爺說,今晚他還要過來吃飯呢。“
南辰逸聽了,眉頭皺的更緊了。
自從蘇映雪暈倒之後,那假貨便天天往這跑,愣是把那條通往存菊院的小徑踏的寸草不生。
蘇映雪臉色也不大好,似乎有些厭煩。
她想了想,便提起竹籃順便帶上了如月,這才向張太醫屋子走去。
或許,張太醫在存菊院替王媽看病,那假貨就不方便在這逗留了吧。
煩,各種煩!
明明反感他的追求,卻又無法拒絕。畢竟,自己名義上還是他的小妾,還得仰仗他替自己遮風擋雨。
剛出門,卻見二兒子披散著頭發,瘋瘋癲癲地四處亂竄。
身後,竟然沒一個丫頭婆子跟著。
蘇映雪一驚,立刻追了過去。
“娘,娘你在哪裏?”二兒子瞪著空洞的小眼睛,啞著嗓子尖叫著。
雖然癡癡傻傻,雖然病了許久,但他的速度卻極快,宛若一匹脫韁的野馬般瘋了似的向花園奔去。
蘇映雪心中一緊,連忙大聲喊道:“二少爺,你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