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姐弟相認
張太醫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婆子，隻見她一頭白發，佝僂著腰，一張蠟黃的老臉是滿是淚痕，嘴裏也隻剩下幾顆稀疏的大黃牙。
多年來，他一直在宮中侍奉，按理說不應該認識這種不成體統的婆子。可細細看去，那雙渾濁的眸子裏，依稀閃爍著某種熟悉的光芒。
“你是……”他猶豫再三，疑惑地問，“我見過你，對嗎？”
王媽一聽，頓時淚流成河。
“二狗，是我！”她一把拽住張太醫的衣袖，哭成了淚人，“我是你大姐！”
一聽這話，張太醫渾身重重一顫，手中的拐杖也倒在了地上。
可憐南辰逸，正站在他腳邊。
還沒反應過來，那根拐杖便重重地砸在身上，痛的它汪汪慘叫起來。
不過，那二狗又是什麽鬼？
難道，今年比較流行？
不是變狗，就是名字叫狗，想想都覺得頭疼。
不過，那頭真是痛。
這拐杖看似不起眼，可這重重一擊，卻是它這條尚未長大的小奶狗實在無法承受的。
蘇映雪見狀，連忙過去將它從拐杖下解救出來。
張太醫渾身瑟瑟發抖，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渾濁的眼底有冰涼的淚珠溢出。
他用力瞪大眼睛，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婆子，試圖從那張滿是褶皺的臉龐上找到昔日的痕跡。
昔日少女那明媚的容顏早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蒼老如樹皮般的臉龐。無論他如何努力，始終無法將兩張臉龐重疊在一起。
他實在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又醜又老的婆子會是自己的大姐。可讓人詫異的是，她竟然知道自己的乳名！
這個乳名，自從父母雙亡後，就再也沒聽到有人如此喚他了。
“你今年六十三了，生下來的時候就像條小狗一樣，又瘦又弱，且又排行老二，所以爹才給你取名二狗。”王媽眼含熱淚，哽咽地說，”在你七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因無錢醫治，爹就把我給賣了……那人伢子姓王，假稱我是他女兒，便給賣了。輾轉幾次，這才來到南家……”
說著說著，她很快就泣不成聲。
張太醫眼一紅，幹涸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嘴角溢出幾個破碎的字符：“是你……是你……“
他伸出雙手，步履蹣跚的向王媽走去，緊緊將她擁在懷中。
未說一字，卻早已淚流成河。
當年，父母用賣女兒的錢，救了他一命。從那以後，他就立誌學醫，做個懸壺濟世的郎中。
本就天資聰穎，再加上勤奮好學，很快便名滿天下，最後甚至成了太醫院院判。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尋找大姐，卻杳無音訊。卻不曾想過，竟然在自己經常出入的南家相遇！
蘇映雪看了，眼睛也不由的紅了。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上前扶著王媽，哽咽地說：“如今你們姐弟重聚，想必一定有很多話要說，不如還是進屋，有什麽話慢慢說。”
張太醫流著淚，微微點頭。
半舊的雕花窗下，案上的兩杯香茗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王媽帶著張太醫，來到了自己素日裏住著的東耳房。
二人說了許久，恨不能將這些年的遭遇和思念全部說出。即使說到日上中天，卻依舊有千言萬語，說之不盡。
張太醫喝了口茶，抬頭四處打量著。
兩間小小的耳房，雖然不大，但卻極為幹淨，光線也極佳。做為一個奴才，能住這種屋子已經很不錯了。
“這些年來，多虧了蘇姨娘。”見他在打量屋子，王媽便含淚說，“她知道我身子不好，便讓我住在這兒，讓我多曬曬太陽，連粗活也都不大讓我做。如果不是她的話，你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張太醫聽了，一臉感激地點頭：“蘇姨娘果真心善。隻不過，大老爺似乎有些奇怪。”
王媽住的耳房和蘇映雪的寢室緊緊相連，隻要屋內說話聲音稍微高一點，便能聽的一清二楚。
隻不過，蘇映雪可沒有聽牆根的習慣。她生怕打擾了二人談話，便將二兒子抱到了夏婆子屋裏。
南辰逸在屋裏看了一會兒，隻不過屋小人多，且又沒有冰塊降溫，實在悶熱的很。本來就怕熱，如今再加上這身狗毛，很快便熱的它伸出柔嫩的狗舌頭，“噗嗤、噗嗤“的開始散熱。
二兒子隻是癡傻，身體並無大礙。
有蘇映雪在這兒，它大可以放心，便悄悄溜出門透口氣，順便再悄悄去寢室舔點冰塊。
由於小狗的腸胃比較柔嫩，素日裏蘇映雪是不肯讓它吃冰的。不過，它還是經常趁她不注意，悄悄舔上幾口。
沒辦法，酷夏對於一小奶狗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
它剛溜進寢室，便清楚地聽到了張太醫的話。
心，不禁一緊。
難道，他也發現了那假貨的異樣？
這時，隔壁傳來了王媽不解的聲音：“哪裏奇怪？”
張太醫道：“往常我來南家，大老爺都會熱情招待。如今在這裏住了好幾天了，可他卻避不相見。如果身體有恙，正好我在這兒呢，讓我看看不就行了？”
南辰逸當然明白，那假貨為什麽避而不見。
自己和張太醫雖然年齡相差懸殊，但也算是忘年交，素日裏接觸自然不少。而南辰遠不過是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清高孤傲的張太醫自然不屑於和其來往。如果相見，恐怕會露出馬腳。
王媽似乎也覺得有些奇怪：“也對，最近大老爺確實有些反常。以前他壓根不屑理會我家蘇姨娘，可現在卻隔三差五往這裏跑，好像恨不能捧在掌心似的。不過算了，別理這些事了。如今我們姐弟能夠相遇，我也心滿意足了。”
張太醫卻笑道：“我們姐弟相遇，自然是極好的事，可我卻不得不找大老爺。大姐你吃了這麽多年的苦，也該享享福了。我要替你贖身，帶你回老家，給你把身上的病治好。”
如果真能如此，王媽後半輩子也算是有福了。
南辰逸用力地點點頭，它對這件事沒有任何異議。
它不但不會要王媽的身價銀子，還會將她遠在莊子裏的家人全部放了。
隻不過它似乎忘了。現在的它，不過是條人人喊打的小狗，根本沒有任何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