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放虎歸山
原夫人聽了,不由的停下了腳步,漆黑的瞳孔裏閃爍著駭人的寒意。
一個婆子替她撐著傘,豆大的雨點重重地敲著大紅的油紙傘,一朵朵晶瑩的雨花在傘麵上悄然綻放。
刹那間,隻覺得周圍靜的可怕,隻有那暴雨聲,聲聲入耳。
原夫人靜靜站在雨中,周身散發著駭人寒意,宛若冰刀般迅速向四周射去,連那冰冷的雨點也似乎就要凝結成冰。
眾人身體一僵,連趴在洞口處的南辰逸都停下了腳步,隻覺得絲絲寒意透過濕漉漉的皮毛直接沁入骨髓深處,連五髒六腑都差點被徹底冰封。
它驚愕地瞪大狗眼,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女人,嚴重懷疑她是不是剛從地獄深處爬出,連每一根發絲似乎都透著陰森森的寒氣。
南辰逸實在想不通,南辰遠那小混蛋,到底看中了她哪一點呢?
到底是狗肉不夠好吃,還是外麵那些鶯鶯燕燕不好玩?
連這種貞節牌坊都下得了手,那混蛋的牙口可真好,也不怕被硌掉!
“不必了。”原夫人清冷的聲音裏不夾雜著一絲絲溫度,宛若一縷陰風般在茫茫大雨中飄蕩著,“還是像以前一樣吧。”
趙姨娘聽了,兩道斜飛雲鬢的眉毛微微一揚,故意高聲笑道:“太太放心,我會繼續洗夜壺的!”
她的聲音特別大,唯恐別人聽不清楚,刺的眾人耳膜都隱隱作痛。
一聽這話,蘇映雪臉色陡然一變。
她後悔死了,後悔不應該聽那條狗的話,放虎歸山。
沒錯,是虎!
趙姨娘的戰鬥力,絕對比猛虎還要強三分!
她,有計謀,心又夠狠。掌管南家後宅多年,又有著足夠的實戰經驗。
這女人一出山,隻怕南家後宅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恐怕連邊關的戰事都能給硬生生比下去。
原夫人的臉比那灰蒙蒙的天空還要陰霾三分,似乎下一刻便會暴雨傾盆,水淹梨香院。
這該死的賤人,竟然敢公然在張太醫麵前故意將自己一軍!
如果真讓她去洗夜壺,那自己在外人麵前塑造的慈善人形象豈不瞬間倒塌?
她緩緩轉過身來,陰冷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趙姨娘那張瘦的幾乎脫了形的臉龐上,嘴角泛起一抹若隱若現的笑意:“瞧你,胡說些什麽呀。我倒有些懷疑,你這病是否完全好了呢。回你的蘭漪院,好好調養身子。看看你這些日子瘦的,簡直一縷清風就能吹走似的。”
趙姨娘一臉得意,宛若一隻得勝的公雞般,驕傲地昂起了頭。
李姨娘看了,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光潔的額頭上赫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目光也有些慌亂不安。
倒是林玉柔,依舊笑的極為文雅,眼底卻透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光芒。
“行了,都散了吧!”原夫人雖然在笑,可眼底依舊透著濃濃的寒意,“本來正準備給張太醫送行的,如今雨下這麽大,看來太醫隻能改天了。”
張太醫施了一禮,笑道:“改天也好。大老爺一大早便出去辦事,沒能見他一麵心裏還挺別扭的。看來,老天有意讓我們再聚一聚。當然,隻是叨擾太太了。”
一聽這老東西又要和假南辰逸見麵,原夫人那兩道漂亮的眉毛不禁微微一皺。
她,恨透了王媽,恨不能直接將這對垂垂老矣的姐弟一腳踹出南家大院!
明明都已經到門口了,這老婆子竟然發什麽瘋,非得要替趙姨娘看病!看病也罷,可這一折騰,他們姐弟倆什麽時候才能離開啊,偏偏又不方便直接趕。
“什麽叨擾啊!”她收起了臉上的不悅,轉身向張太醫笑道,笑的極為溫柔,“正好我身子也有些不爽呢,府裏少爺、姨娘們也有好幾個,少不得麻煩您呢。到時候,還怕您老人家厭煩呢。”
張太醫聽了,立刻笑道:“不麻煩。”
原夫人笑了笑:“不麻煩就好。不過雨下的這麽大,大家還都是回屋避雨吧。萬一真著了涼,那老太醫您可就有的忙了。”
眾人早就在大雨中凍的瑟瑟發抖,一聽這話,仿佛得了特赦一般,立刻作鳥獸狀散,竟然將蘇映雪給落在了最後。
蘇映雪剛想離開,便看到如落水狗般的南辰逸正趴在狗洞中,小小的身體凍的瑟瑟發抖。
她立刻從如月手中接過傘,迅速衝了過去,彎腰將它抱了起來。
南辰逸渾身又濕又髒,剛鑽進她懷裏,便將那襲潔淨的衣裳給染的髒兮兮的。
“姨娘,還是我來吧!”如月另取了柄傘跑了過來,“看看,新換的衣裳都弄髒了呢。”
蘇映雪卻絲毫沒有介意,笑道:“沒什麽,洗洗就是了。”
“你還是那麽寵這小畜生!”王媽長歎一聲,一臉不解的模樣,“我都不明白了,它到底哪點好,怎麽就能讓你給寵上天呢?”
南辰逸聽了,不由的又瞪大了小小的狗眼,呲起了米粒般的小奶牙。
“好啦!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整天和一條狗爭風吃醋。”蘇映雪看著王媽,嫣然一笑,“快回屋好好歇歇,我親自給您老人家燉碗蓮子粥,降降火!火氣太大,可別把自己給燒壞了!”
聽了這話,王媽也不禁笑了起來。
蘇映雪剛走沒幾步,卻被趙姨娘給喊住了。
回頭看去,隻見那女人撐著柄油紙傘,宛若鬼魅般飄了過來。
“有事嗎?”蘇映雪冷冷地問。
趙姨娘眼底閃爍著詭異的寒光,笑道:“沒什麽,隻不過蘭漪院現在尚未打掃,我連喝杯熱茶的地兒都沒有。不知道能不能去妹妹那討杯熱水,暖暖身子。”
“李姨娘會安排的。”蘇映雪麵無表情地說。
如果不是因為南辰逸,她真的不想和這女人有太多糾纏。
話音未落,趙姨娘便媚媚地笑著走了過來:“我知道蘇妹妹在擔心些什麽。放心,我不會和妹妹過多接觸的,免得令人生疑。我隻想和妹妹說一句話,那就是日後若有什麽地方用的著我,我趙氏定然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對於這話,蘇映雪壓根就不信。
和李姨娘一樣,她們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即便恩同再造,也不過三分種的感恩而己。相比之下,還是陳媽要好許多。自從那次救了大兒子之後,她確實幫了自己不少。
蘇映雪不願和這女人有過多糾纏,冷冷一笑:“隨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不再多說一個字,便和王媽等匆匆離去。
如月一邊走著,一邊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姨娘,以後盡量和趙姨娘別走的太近。您也知道的,後宅沒一個人喜歡她的。”
蘇映雪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好巧,我也不喜歡。”
如月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還是硬生生咽下。
畢竟,她現在的身份太過尷尬。
自己曾經給原夫人和李姨娘當過眼線,這段不堪的曆史,是她人生中的最大汙點。她不知道,自己的一片好心,蘇映雪是否能夠明白。
一行人並沒有再說什麽,隻是踏著冰冷的積水,緩緩向存菊院走去。
身後,一柄灰黃色的油紙傘飄過。
陳媽站在茫茫大雨中,靜靜地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目光憂鬱,卻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