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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鶯兒獻唱

  “林兄,黃鶯兒姑娘唱完了!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鶯兒姑娘的琴技、歌喉可謂天下無雙!”


  “是呀是呀,我才剛進入意境轉瞬間就結束,沉迷了沉迷了!”反正不管懂是不懂的、喜不歡喜歡的,當著林曉泉的麵,不要錢好話“嘩啦啦”一樣流。花花轎子人人抬,林曉泉很有誠意請眾人賞月、聽曲,這點應酬的話,還是應該說的。


  “麽麽,能否請鶯兒姑娘上樓一見?”林曉泉和藏春樓麽麽也很熟悉,往日去藏春樓給黃鶯兒捧場的事,林曉泉沒少做,麵自然沒少見。這次邀請黃鶯兒,隻為了沒照過麵的同窗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黃鶯兒一上樓,什麽裏子麵子都有了。


  “那自然沒問題,林公子你是咱們樓的——”


  “泉州府李朋鳥李公子,邀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一曲!賞銀百兩!”這次,藏春樓唱名小廝的聲音特別大。紋銀百兩,明顯遠遠超越黃鶯兒身價,能當著其他三座花坊的麵大聲唱出,小廝也與有榮焉。


  同窗們沒說話,都看著林曉泉。


  “哎喲真不趕巧!林公子,您稍候,鶯兒唱完這一曲馬上就來!”麽麽暗罵小廝一聲。李公子就在樓上,今晚藏春樓一共就這兩群人,眼看有別苗頭的架勢。不過隻要不撕破臉,麽麽還是喜聞樂見的。


  黃鶯兒剛唱完一首《點絳唇》,還沒下台便又有人點曲,隻好接著再唱:

  “《滿庭芳》:花撲鞭梢,風吹衫袖,馬蹄初趁輕裝。……佳人,何處去,別時無計,同引離觴。但唯有相思,兩處難忘。去即十分去也,如何向、千種思量。凝眸處,黃昏畫角,天遠路岐長。”


  黃鶯兒歌喉本就清涼,這首《滿庭芳》唱的婉轉憂思、悠遠綿長,引來四周花坊聽客們連連叫好。黃鶯兒唱完後,朝四周微微蹲身行禮,兩名小廝過來收拾瑤琴,就要退下。


  “杭州府林曉泉林公子,邀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一曲!賞銀百兩!”幫忙收拾的小廝趕緊止住動作,跑回本樓,隻留下黃鶯兒站在原處,痛並快樂著。


  “《醜奴兒》美盼低迷情宛轉。……桃李香苞秋不展。深心黯黯誰能見。 ……歌板未終風色便。夢為蝴蝶留芳甸。”


  “泉州府李朋鳥李公子,邀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一曲!賞銀兩百兩!” ……小廝唱起名來特別大聲,生怕其他三處花坊聽不見。其他三處聽到了,除管事的麽麽外,沒太大反應,免費的小曲,不聽白不聽。但本樓的另一名公子卻坐不住了。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林曉泉也出自大戶人家,從小到大哪讓人如此別過?即便做錯了事,長輩們偶有責罰,那也不會當著全體同窗好友的麵!這種打臉方式,簡直讓人無地自容。


  “杭州府林曉泉林公子,邀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一曲!賞銀兩百兩!”這次,黃鶯兒幹脆坐在位子上,挪都沒挪一下,等後麵消息。


  果然,漲到了兩百兩——繼續開唱:

  “《減字木蘭花》風鬟霧鬢。便覺蓬萊三島近。水秀山明。縹緲仙姿畫不成。廣寒丹桂。豈是夭桃塵俗世。隻恐乘風。飛上瓊樓玉宇中。”這首減字木蘭乃是今科狀元秦邦彥中第時候所做,高山流水、意境不俗,配上黃鶯兒歌喉,倒也勉強值這兩百兩。

  “泉州府李朋鳥李公子,邀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一曲!賞銀三百兩!” ……


  “三百兩!——”林曉泉暗恨。三百兩不少,林曉泉也不是拿不出,咬咬牙掏的出來,但接下裏怎麽辦?四百?五百?六百?而且,這麽比下去值不值得?林家再有錢,為聽一歌伶唱首曲子花三百兩,今夜之後恐怕絕不是好名聲,怎麽向家裏交代?

  可這一招要是不接:周圍一眾同窗同年睜著大眼睛都在看,這該咋辦!?

  黃鶯兒已經開唱,一首《滿堂春》重複兩遍花不了多少時間,林曉泉額頭開始微微滲汗。


  “林兄,我等在此賞賞月、聽聽曲算是雅事。如今世道生計維艱,老師曾叮囑:務從節儉!若浪費大筆銀兩與人置氣,有違師命呐!”林曉泉的同窗中,總有幾名心機靈活的死黨,及時站出解圍。


  “小弟前日得一首《沁園春》,借林兄之名贈予鶯兒姑娘,邀其一唱如何?”


  此君的話可謂八麵玲瓏、滴水不漏。既暗示林曉泉不是拿不出銀子,又指出是囑恩師教誨;既憂心平民生計,又拿出一首曲來,以才壓錢。此人話音剛落,眾人皆是點頭:這麽多書生在,一人一首詞也砸死樓上“暴發戶”了。


  不管輸贏如何,用一首絕妙好詞出來比對銀錢,絕不丟臉。眾人都為自己能出上一把力感到興奮,畢竟剛才是站在船頭喊666,如今終可一展身手。於是乎,眾人或冥思苦想,或揮灑筆墨,把往日裏最滿意的詞曲抄錄下來,以供備選。


  文人麽,平日裏多少會備上幾首詩詞“應急”用。有才沒錢的自己作,有錢沒才的請人作,沒才沒錢的一邊座,有錢有才的高朋滿座。真正等到要用的時候再去“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那是吹牛的,世上沒幾人能達到那個境界。


  “杭州府林曉泉林公子,贈《沁園春》一首,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唱名小廝興奮了。錢這種東西是身外物,不多到一定數目沒意義,但詩詞不一樣。指不定突然就蹦出一首“傳世”、“傳天下”的詩詞來,那樣夠自己吹噓一整年。


  “出詩詞了,出詩詞了!”這次不光小廝,麽麽們和其他船的看客也開始興奮。人麽,一輩子都在比。出生比誰的玩具更好玩,大點比誰能讀書,再大點比誰女朋友漂亮,再再大點比誰爹更有錢,然後比誰孩子出息,最後比誰活得長。不用比的就一種人,死人。


  “《沁園春》:落日都門,買得扁舟,乘興而東。……高樓上,問何人懷古,湖海元龍。 ……蓴美鱸肥,橙香蟹壯,風味不如歸興濃。……直與天通。”一首描寫雲州風土的詞,不華麗但意境不錯。對於秀才還不是的學子來說,也算得上上之作。


  “鬥詩鬥詞,我最喜歡!”崔二齡指著樓下黃鶯兒興奮不已。剛才的“鬥富”,三樓勝;第二輪樓下學子開始比劃詩詞,三樓跟不跟進?答案自然是肯定。


  崔二齡、毛海峰是不行的,李兆銘有舉人功名,水平不會太差,而且最關鍵的是——李朋鳥身邊還有好幾名至少秀才功名在身的清客。


  這幾名李朋鳥專程邀來陪眾人談詩論賦的“名士”,豈能沒有準備?


  “東翁放心!”一名梳著鼠尾須的文士自信笑笑。“拿紙筆來!”朝小廝一喊,整個三樓精神為之一振,眾人打算大幹一場——漕幫眾人除外,冷著眼坐在一邊,半分欣賞詞曲的心思都沒有。

  人是最愛湊熱鬧的動物,沒有之一,不管是親身參與還是吃瓜圍觀,一生都樂此不疲。藏春樓中的自相殘殺,很快就讓露台的氣氛熱烈起來。原先稍顯微辣的酒液更加順口,沉悶潮濕的空氣也更加清爽,不花一文錢,卻能欣賞到杭州府最頂級的歌伶唱曲,何樂而不為?

  不過人們很快就發現不對。


  “杭州府林曉泉林公子,贈《倦尋芳》一首,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


  “杏簷轉午。清漏沈沈,……”這首詞說的是風花雪月,意境一般,朗朗上口,也算佳作。


  “泉州府李朋鳥李公子,贈《摸魚兒》一首,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


  “倚東風、畫闌十二,芳陰簾幕低護。……” 漁歌晚唱,和上首伯仲之間。


  ……


  “杭州府林曉泉林公子,贈《水龍吟》一首,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


  “杜鵑啼老春愁,淚痕吹作胭脂雨。……” 這一首,應對著這中秋佳節,就有點不應景。但是免費聽曲,眾人不好多說。


  令人滿意的詩詞就好比名表,帶一塊在身上凸顯身份,誰會戴滿身名表?對本身詩詞水平就有限的年輕學子而言,能讓人稱讚的詩詞,一首就不少了。七八首曲子一送出,樓下學子的夾兜內,開始幹涸起來。


  “泉州府李朋鳥李公子,贈《酹江月》一首,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


  “……應是雁柱調箏,鴛梭織錦,付與兩眉愁。……”比上首還悲催,有點饑不擇食,明顯不是今天火熱出爐,是“存稿”。


  沒有辦法,樓上清客畢竟人少,誰也沒想到臨時會遇到這一出,每人作出兩首後,眉頭開始皺起來。隻有李朋鳥公子依舊笑吟吟,贏也可,輸亦可。


  ……


  “杭州府林曉泉林公子,贈《柳腰輕》一首,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


  “英英妙舞腰肢軟。……逞盈盈、漸催檀板。……暫回眸、萬人腸斷。” 這首若是關著門唱,也算是調情的佳品,在大庭廣眾唱出來,黃鶯兒聲音有點變——也可能是唱多了的原因。連續唱十幾首小曲,誰都受不了,黃鶯兒第一次感到,太“紅”也未必是件值得歡喜的事。


  ……


  “泉州府李朋鳥李公子,贈《西江月》一首,請藏春樓黃鶯兒姑娘獻唱!”


  “……喜得情人見麵,嬌羞倒在郎懷。獲持一點待媒諧,又恐郎難等待。教妾柔心費盡,遊蜂何處安排。……”


  “嘣”一聲琴響過後,黃鶯兒勉強把這首唱完,羞得滿臉通紅,實在有點唱不下去了。這樣的曲子已經接近低級勾欄裏的“小夜曲”,唱多了,傷人品。


  “過了,過了!——”其他船上很多男人都如此評價,但看他們滿臉紅光驚喜的模樣,哪有半點過的意思。這種帶有淫詞浪調的小曲,正是男人們的最愛,但大庭廣眾之下,多少要顧忌臉麵的。


  “繼續啊,這麽好的曲子,誰這麽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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