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禮尚往來
白呈俊離開第二天,乍浦鎮又來了一位客人,是王植派來的,需要顏子卿親子接見。
“顏秀才,你的乍浦鎮人不少囁!”一名滿嘴倭奴味道的漢人徑直走到顏子卿麵前,邊走邊打量大堂擺設,那眼光、動作,充滿著野性。
顏秀才,這是刀疤臉進門後對顏子卿的稱呼。顏子卿院試剛過,他這麽叫還真沒毛病,隻是四斤等人臉色很不好看。
不管身材高大的狼嚎,也不管體格健壯的棘奴,刀疤臉晃悠著身體走到顏子卿下手,坐下後,端起茶壺裏的水就是幾口。
“顏秀才,你們這鎮子到底有多少人囁!”刀疤臉露出一口大黃牙,繼續自顧自的問道。
“差不多有十萬人!”顏子卿回答,麵對王植派出的“使者”顏子卿沒有輕視,能被王植派出來,本身就代表了一種實力。若是真的和表麵上看起來那麽蠢,那王植也就不配稱之為老船主。
“好快啊!我記得兩年前才幾千人的囁!顏秀才好本事!”刀疤繼續喝著茶水,對來此目的隻字未提。
“還不是你們搞得,沒有你們,他們不用背井離鄉的!”顏子卿也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摻雜任何個人感情。
“所以您得感謝我們!”刀疤聽到,眯上眼一笑,朝顏子卿點點頭。
“是啊,你看這不正打算送你們去投胎,表示謝意麽!”顏子卿也朝刀疤笑笑,拋開談話內容,氣氛和諧。
刀疤也不生氣,“顏秀才說笑了!對了,您在雷澤島那邊還有不少產業吧,這兩年,顏家真的發達了。”
這次顏子卿沒搭話,端起自己的白玉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這茶是今年新茶,不是綠茶而是顏子卿最愛喝的鐵觀音。
為了製出鐵觀音來,顏家茶葉師傅沒少費功夫。光是為了研究“半發酵”三個字就浪費了幾百斤茶葉,因為具體製作手法顏子卿也不懂,提出個大概想法,師傅們隻能摸水過河。雖然浪費不少,不過以後隨時有鐵觀音喝。
見顏子卿不接話,刀疤眼珠子一轉,調轉話題“這次顏少爺從王家帶回來的好東西不少吧?”顏秀才變成了顏少爺。
“老船主說了,那些東西,以後就屬於顏少爺!若是顏少爺喜歡,東海、南海還不少,老船主還能繼續給顏少爺送!”
“這次我來就帶了一船,回頭顏少爺派人搬下船便是!”刀疤說完,看著顏子卿。
顏子卿搖搖頭“我不喜歡,那些東西帶血”!
刀疤聽完打趣道:“顏少爺,您真逗,這世間什麽東西不帶血?莫非你顏家的東西就幹淨?還不一樣是民脂民膏!”
刀疤能有這等見識,叫人刮目相看。難怪王植放心把他派出來。
“顏家的東西也是民脂民膏,你說的沒錯!”這次換成顏子卿的話叫刀疤刮目相看。
刀疤會心笑笑,“所以啊,我們都是吃肉的!而他們——”刀疤指了指乍浦鎮,“他們就是羊,我們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聽了刀疤的話,顏子卿搖搖頭,“這世間誰不愛吃肉?我們不一樣,人和禽獸的區別,你很難懂的!”
“嗬——”刀疤也不爭辯,“顏家主,這次我帶來了老船主口信!隻要你點頭,以後整個雲州和東海、甚至南海都是咱倆家的——你先別忙拒絕!”見顏子卿要說話,刀疤繼續說道:
“第一,以前的事一筆勾銷;第二,從今往後我們永不上岸,這雲州的天地是您顏家的;第三,顏家船隊通行四海,沒任何人敢留難,以後做生意我們兩家結盟,五五分賬;第四,老船主的長孫留在顏家,由顏家招贅為婿,我兩家結為通家之好!顏家主您看如何?”
刀疤提出的建議,顏四斤等人聽了眼睛一亮,確實很吸引人。
先不談利益,光是最後一條,對於普通家族來說就是很難拒絕的條件。損失個女兒,得到個平安符,大多數家族都不會拒絕。而且還是招上門女婿,等於王植將把柄送到手上。可惜顏家不一樣……
“這就是你們老船主開出來的條件!?”顏子卿似笑非笑。別的暫且不說,第四條顏子卿就絕不會同意,等於說王植一開始就堵死了自己談判的路,雖然顏子卿從沒想過什麽談判。
“顏家主不滿意!?”這次刀疤感到有點意外,這樣的條件開出來,相信雲州沒有人能拒絕。可是看顏子卿意思,還是不滿意。“顏家主要如何?”
顏子卿看著刀疤,刀疤身材並不太高大,但很壯實。不光臉上,手上、脖子上,凡是露出來的地方都有不少疤痕,看得出是經曆過人之輩。
這樣的人,大多把生死看的很淡,一般用性命威脅是難不倒他們的。
刀疤被顏子卿看的發毛,不知道顏子卿會如何回答。
“還是那句話!五一我等老船主來乍浦做客。不放心就多帶點人,乍浦很大,多少人都放的下!”顏子卿說話很慢。
王植的底線,不管將來毀不毀約,顏子卿都不可能答應。今日會見這刀疤就是要看看王植怎麽說,至於談判什麽的,那是王植一廂情願。
看顏子卿主意已定,刀疤氣勢一變,眼神犀利起來。
“顏家主,其實您真得好好考慮!暫且不說一旦老船主發怒,雲州沿海化為廢墟,百姓流離失所。也不說,老船主十萬大軍,輕易就能踏平杭州,到時你顏家族人和父女老幼還如何自處。你知不知道被老船主曆年帶上瀛洲島的漢人有多少?”
刀疤嘴裏的瀛洲,顏子卿隱約聽沈維進他們說過。東海最大島嶼,離大陸有十幾天航程,遼闊無比。
既然刀疤提出,那他嘴裏的瀛洲島應該就是王植老巢無疑。
“這我還真不知道,你給我說說,你們瀛洲島在哪,景色好不好?”顏子卿的問題和刀疤的威脅不在一條線上。
“東海天弦群島正中,風景不錯,就是潮得很!”刀疤一愣神,自己被顏子卿帶偏,剛才還說著威脅的話,趕緊回歸正題:“老船主說了,你若是真得要和老船主作對到底,老船主就先拿那二十萬漢民開刀!”
“老船主說了,這條船我若沒能把孫少爺、孫小姐們接回去,老船主就先屠上二十萬人給大少爺、二少爺陪葬!”終於進入海匪們熟悉的威脅模式,刀疤說話順溜許多,再不付先前裝出的談判模樣,殺氣四逸,麵露凶光。
“還有呢?”這熟悉的談話方式,顏子卿感到現在才進入談判模式,回歸正常。
“姓顏的,我家老船主說了,今日你怎麽對待王家,他日他老人家百倍回報!翌日你母親,家人落到我手——”又變了稱呼。
“好了!”刀疤的話被顏子卿打斷,接下來他要說的,根本不用想也能接出來,顏子卿止住刀疤繼續表現下去的欲望。“刀疤——我叫你刀疤沒問題吧?”
“嗯!小人名叫王守忠——他們也以刀疤王叫我”。
“我先問一句:王植要屠二十萬人是真的?”顏子卿沒想到刀疤嘴裏的瀛洲島上竟有二十萬漢民,這是個龐大的數目。
瀛洲島顏家眾人沒去過,但按顏子卿估計,其大小絕對比後世的彎彎島大上不少,至於說有沒有澳洲那麽大,還得去了才知道。
刀疤明顯誤會。他沒想到,最沒可能威脅到顏子卿的條件,反倒起了作用。來前,王植手下眾人推測,最可能成功的該是王植提出的幾個合作條件,畢竟利誘比威脅來的吸引人。
刀疤心中揣測:看來顏子卿是那種讀書讀傻了,喜歡悲天憫人類型的家夥——這樣再好辦不過!
“那還會有假!老船主一怒,血流漂杵!這些年死在我們手裏的何止二十萬,百萬都有!區區二十萬算的什麽……顏子卿,你想好了!?”
“想好了!”聽完刀疤的長篇大論,顏子卿一個動作把四斤召喚到身邊,耳語幾句。四斤聽完點點頭,看著刀疤,麵露不善,隨即掉頭出去。
“刀疤!老船主來前沒叫你帶回多少人吧?他的孫子有十六個,外孫六個,曾孫……”
“沒有,不過當然越多越好!”刀疤一陣欣喜。原本已經絕望的事,沒想到用嘴拿二十萬人的性命一威脅就辦到了,實在有點喜出望外。
“越多越好——這樣吧,他的孫子我隨便挑了一半,外孫我也挑一半你帶回去。隨便挑的你也別在意,等下次五一他來乍浦,再把剩下的還給他,你看如何?”
刀疤這一刻覺得,自己先前扯了大半天根本就是浪費。還不如一上來就口頭威脅,談那麽多條件,浪費那麽多口水。老巢裏那群人真是腦子秀逗了。
“分兩次,那麽麻煩!你幹脆一次叫我帶回去!放心,我會在老船主哪兒替你說話,那二十萬人絕對能保住命!這點我刀疤王說話算話!”
“不了,還是分兩次,一次我怕你和王植都受不來了!對了,你這回帶來的禮物我收下了,你要的人我已經派人送到船上,不送?”
沒聽懂。但看顏子卿端起茶,刀疤知道是送客意思。
眼珠子一轉:毛都沒出一根,白白帶回一半人,怎麽也該能和老船主交代!
於是不言語,點點頭,甩搭著身子,晃悠著離開乍浦小鎮,朝碼頭走去。
上船,片刻之後。
“顏子卿!——老子在地下等著你!你們全家都不得好死,等老船主一來,把你們全部剝皮、抽筋……”刀疤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的看著甲板上十一個盒子。
八個孫子、三個外孫,王植的十一個孫子輩男丁,十一個首級裝在盒子裏,整整齊齊看著刀疤。王元成有點倒黴,正好也是十一人之一。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在說:
姓顏的和我爺爺,誰更狠?二十萬人和我們,誰更重要!剩下一半,還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