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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為兄有禮

  武明月是什麽人?至少不是普通女人。


  自打兩百年前,武家皇位被李家奪走後,武家女人就不再是女人。每一代武家女都嚴格按照武明空定下的規矩:娶男人。這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娶的男人還有“正妻”、“小妾”、“外室”之分。


  每代武家人隻把女兒帶回家撫養,所有男丁都和奴仆一般送出去和人“聯姻”。武家,能說的上話的永遠隻有女人。


  更讓人恐懼的是,武家女是天下唯一能隨便殺人的人——皇帝都不行,武家可以。


  兩百年前為了安撫天下,李家皇帝給武家留下三塊免死金牌。也就是說,不管武家人殺誰,都有三次活命機會。這三塊牌子原本隻是用來安撫武家的“吉祥物”——看看就好,切莫當真。


  但什麽東西到了武家女手裏,都會有不同。一百多年前,一代武家先祖蓋壓天下,文采無雙,引得天下士子顏麵掃地。


  會試時出現變故。當時考官、禮部尚書、一品閣老溫彥博刻意打壓,該“考生”連末榜都未進。武家先祖大怒,親手格殺溫彥博於上朝路上,由此開啟武家女“欺壓”天下之旅。


  天下嘩然。但沒有辦法,因為武家拿出了第一塊金牌,武家先祖無罪釋放,因為溫彥博的命,不值太祖皇帝的金牌。


  由此,無數人想盡各種辦法來消去武家手裏剩下兩塊。幾年後,一名武家嫡係女公子外出,不小心“失手”打死一名小吏。當官府扣押該武家女,並派人上夢州討要第二塊金牌的時候,武家是這樣說的:


  “一塊金牌換一條閣老性命,第二塊也需如此。回去算清楚還需多少人命才能填進這塊金牌裏?”說完把人趕出。夢州震動、朝堂震動、天下震動,刑部行文,要將武家女秋後問斬——如果武家不交出第二塊金牌的話。


  武家無人應答。因為和女人講理,一開始你就輸了;和武家女講理,沒開始你已經輸了。問斬前十天,刑部妥協。原因是血衣衛急報:武家已做好所有準備,武家女死的一刻便會揭竿而起。


  武家隻給朝廷兩個選擇:要麽逼反我們,夢州破碎;要麽放回我家孩兒。


  由此可見,發瘋的女人是如何不可理喻。


  為一塊免死金牌,逼反整個武家、糜爛夢州,這是朝堂諸公絕對無法接受的。


  於是,“一品官員值多少人命”這個命題便開始鞭撻天下男人:被武家女一刀捅死,你也最多填進和一品官員相差的那塊身價裏,連一麵金牌都不值,何其冤枉。


  惹了武家女,一刀捅死你後武家會告訴官府:“這些年殺死的人夠不夠一個一品官的命,夠了來我家取金牌……”別的女人出門帶胭脂水粉,武家女出門永遠隻帶一樣東西:刀。


  看著武明月的背影,眾夢州儒生們屏住呼吸。蘇和仲等人也情緒緊張,武家女人不講道理是出了名的。當著武家女人的麵叫“妹子”,和大庭廣眾當著男人的麵說“你老婆偷人”沒區別——都是結死仇。


  可惜顏子卿不懂這個道理,一臉真誠看著武明月,絲毫沒注意眾人仰慕、欽佩的目光。


  讓眾人失望的是,武明月並沒像往日那樣一言不合就拔刀,反而深呼一口氣,繼續笑臉相對。不是武明月不想,而是武明月再三衡量過:動手,能不能打得過?

  武明月分析過去年中秋顏子卿出手所有細節。通過從當日圍觀群眾嘴裏收集到的情報,得出一個結論:自己絕不是對手。即便經過十幾年艱苦卓絕的訓練,自己依舊不是顏子卿對手。


  武家女雖喜歡拔刀,但不會在沒把握的時候拔刀。熱血、不妥協,不代表沒腦子。


  看著顏子卿笑吟吟模樣,武明月麵色一僵,咬著嘴中銀牙,愣是把心底火氣壓了下來,露出一個自認為最“親民”的笑容:“小弟與顏兄打招呼,顏兄如此輕視,不覺得無禮麽?”


  在武明月看來,被當麵叫“妹子”,和後世人被當麵叫“娘炮”是同樣無禮的。但麵對顏子卿,特別是在這三萬顆首級擺成的京觀旁邊,不知為什麽,這次她的火沒發出來。


  “你不是女人麽?”顏子卿奇怪了。雖然武明月一聲男人裝束,但喉結、胸部無不暴露著武明月身份,難道自己真的看錯了?

  是啊,“你不是女人麽?”就這麽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問題,讓武明月難以回答?兩百年來不光其他人不把武家女不當女人,就連武家自己也很少把自己當女人。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問這句話。以武家女人的霸道,若壓不住她們的“驚天魔煞”,敢這樣問的,問完就死了。恰恰,顏子卿是普天之下同齡人中,少數幾個有這種資格的人,武明月隻能忍。


  “武家妹子,歡迎來杭州做客!”


  周圍所有男人一起哀歎一聲:到底是顏侯爺厲害!


  武明月身後四名男裝女婢相互對視一眼:自小跟隨武明月,第一次見到有男人一次又一次“妹子妹子”的稱呼自家“公子”。這種作死行為,竟然能讓自家“公子”硬生生咽下氣:真的了不起。


  這些美婢和夢州學子們通過忍氣吞聲的武明月才終於明白,名震天下的“缺月公子”、八百年一出的“降塵謫仙”到底具有什麽樣的分量。


  再深呼一口氣,武明月這次連僵硬的笑容也沒能擺出來。敘舊是不用了,武明月怕實在忍不住拔刀,幹脆說正事:


  “這次接到杭州受襲消息,小弟帶三千黑淵軍日夜兼程也沒能湊到這個大熱鬧,這麽多‘小可愛’白白讓兄長獨享,實在可惜!”


  倭奴襲擊消息,顏子卿從告訴張袁野到開戰前後不到半月,武明月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能在十天左右趕來,也算相當迅捷。武家世襲罔替國公之位,家中三千黑淵親衛乃是家族親軍,這次兵部調兵,把“省錢”二字發揮到了極限。


  武明月說完,撿起旁邊京觀堆上一名“純種”倭奴首級,仔細打量起來。


  “純種”倭奴都喜歡留塊小胡子、頭皮刮幹淨隻保留一部分,武明月看得“嘖嘖”稱奇,就差抱著啃兩口,看得周遭所有人一陣反胃。


  要知道從京觀堆起來已經過了三天,南方五月的天氣,三天時間足夠肉類發出“誘人”氣味,那種味道,隔著十幾米都能聞得見。就連伍雲易幾個粗坯都離得遠遠的,不是害怕,是味道太惡心。

  “世妹對倭奴外形有興趣!?”顏子卿看武明月拿起一個首級仔細端詳,幫忙解釋:“嘴唇下麵的小胡子是他們地位的象征,沒地位的人是不能這麽留的。


  這種發型被稱為“月代型”,是為了防止搏殺中頭發散落,遮住臉麵,擋住視線影響戰鬥。將頭頂中前部的那些頭發剃除,這樣即便頭發在戰鬥中散落,也隻是披散於頭部兩側和後背,不會影響視野。”


  “哦,那剃頭發這種頭發也需要身份囉?”


  “這是自然,這種剃發也是必須滿足一定身份才能剃得,隻限於武士階層,平民是不可以的。”


  “著實有趣!”


  “是的,這整個民族都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民族……”


  看著二人捧著一顆發臭的首級竟愉快的聊了起來,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實在不知道如何打斷這“和諧美好”的場麵。


  “咳咳!佑之——”到最後,張袁野實在等不下去了,畢竟現在他是這裏的地頭蛇,杭州歸他管:“佑之,那邊又來了一撥人!”可不是,順著張袁野手指方向,第四波人再次出現在眾人視野。


  第四撥人數不多,統共十餘人,俱是武將打扮,眾人猜測九成是從徐州來的丹陽軍將領。


  前陣子隨著聖旨一道下發的還有三道調兵令,夢州黑淵軍、徐州丹陽軍和滇州狼軍各三千人如雲剿倭,按照距離上看,徐州最近。


  果不其然,來人一看蘇和仲在場第一時間下跪行禮。和武明月的視而不見截然相反,來將以及身後十幾員將領對蘇和仲甚至張袁野等人畢恭畢敬,生怕有半點禮節不周。


  “末將太史恭見過顏侯!”向蘇和仲等人見過禮後,來到顏子卿身邊向顏子卿行禮。原本按照來人中郎將身份,不用向布衣的顏子卿行禮。但顏子卿侯爵身份和京觀這樣的“戰績”擺在這裏,來人很客氣。


  太史恭擔任丹陽軍中郎將,但丹陽軍卻不是其私軍,因而一應調度、後勤俱要依靠雲州官府、地方供應。對丹陽軍來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太史恭這方麵做得比武明月穩妥得多。


  丹陽軍昨日趕到雲中城,打聽到蘇和仲親往杭州而去,並知道京觀消息,故而連夜趕來,中間一口氣都沒歇息。


  “太史將軍多禮!今日各方豪傑匯聚,自然是由我做東,諸位請往西湖一敘!”此處景色太美,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正好蘇和仲、兩軍頭領都在,顏子卿打算換個地方,大家座下好生聊聊。


  話音剛落,顏子卿突然發現遠處百姓所在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丟下武明月眾人,朝來人走去。


  “文青兄,沒想到你也在這?”


  來者麵色滄桑,目不轉睛盯著不遠處的京觀,神色嚴峻。見顏子卿走來,微微苦笑一下,朝顏子卿點點頭,表示默認。


  “徐兄,來了就一起坐坐!走——”不待徐文青否決,顏子卿一把抓住徐文青手腕。


  徐文青這種文弱書生哪能禁得住顏子卿力量,被其一拉,蹌蹌踉踉就跟了過來。


  “諸位,西湖翻新之後想必從來沒來過,請隨我去看看真正的西湖美景!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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