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一樣了
沈維進的信譽暫且不說,顏家的信譽還是不錯的。
區區九十套宅子,賣了紋銀八百萬兩,這比搶錢速度快了百倍。九萬兩一套的宅子,三百畝,平均每畝地價格三百兩,比上等田的市價高了十倍,已經無限接近神京最繁華地段價格,實在叫人無話可說。
但很多買的人卻感覺很值得。
有的覺得安全。特別是部分沿海五府的家族,受夠了倭奴們三天兩頭的光顧,幹脆暫時把家安在杭州,以後至少能睡個安穩覺。
有的覺得買了安全。個別心裏有鬼的家族整天提心吊膽,生怕通倭罪名暴露,買完房子後受顏家保護,也能安穩睡覺。
有的覺得很有麵子。以後能和全雲州最有錢、有身份、有體麵的一群人做鄰居,再也無需在商人紮堆的地角過日子,能睡得很香。
有人覺得買了麵子。這錢不管花的值不值,至少算是給了如今雲州風頭最盛的顏家臉麵。“我不依靠你,但我也不得罪你”這是他們的處事原則,九萬兩而已,買個麵子,大家都睡得香。
反正不管外人人怎麽想,買宅子的人都覺得很值。
這筆錢,顏家一時半會還收不上來。宅子修好了才能交割,所以顏家要想讓西湖聚滿人氣,那還得些時間。
除此以外,還有個附加好處。從各地雲集杭州的大戶們都知道了水泥、玻璃和瓷磚這幾樣東西。修建宅子用的上,修別的自然也能用。
這就相當於打了一次免費廣告,水泥等物的庫存當即被清空,按照現有產能,訂單都排到五年以後。
既然來杭州一趟,自然是要遊覽一番的,就在大多數人還在暢遊西湖、吃遍杭州的時候,傳來了幾個叫讓買宅子的人更加振奮的消息:倭奴徹底瘋了。
從六月開始,倭奴們徹底瘋狂。
最初是沿海五府。準確來說是四府,杭州被排除在外。寧波府、台州府、泉州府和漳州府相繼受到倭奴們侵擾。
王植座下的倭奴將領們不再以有計劃、有目的的搶劫為主。而是四麵開花,全麵入侵。目的也很明確:錢、糧。
這次的規模之巨,可算是雲州幾十年來僅見,但讓人感到奇怪的是,給人的壓力和破壞力好像沒有以往那般大:
第一,這次數量多,但股數也多,人員分散。以往每股少則三五千,多則上萬;這次大多千人左右,五千以上的倭奴都不多。
第二,這次來的倭奴們好像更好對付。他們依舊凶殘,依舊貪婪,依舊奸詐。但他們從骨子裏缺了一股韌勁、一種信心。攻破村寨後他們依舊三光,可很多城鎮稍事抵抗,倭奴損失還不到以往一成,他們就撤了。
第三,雲州人更難對付。城池和烽火台的修建,對各級村鎮來說,無疑幫助巨大。特別是城牆,有了它膽子再小的農夫都敢站在上麵,就算不敢殺人,往下丟石頭是敢的。
第四,雲州官軍更強。往日裏倭奴們熟悉的“友好”官軍不見了。隨之出現的是敢打敢拚的交州籍士兵。二十兩一個首級的賞賜實在太刺激人,倭奴們在官軍眼中,不再是洪水猛獸,而是一張張移動的銀票。
從六月開始,短短二十天不到,官軍們在雲東四府取得了過去十年從未曾取得過的成績。
泉州府麻貴在滇州狼軍配合下,六月初九在泉州惠安縣大破揚烈海將嚴思齊部,斬一千三百人,俘虜六百五十,自身傷亡三百七十。
台州府李子茂部聯合丹陽精兵,於六月十二在台州石梁縣擊退殄鯊海將許棟部,斬殺七百六十餘人,追擊途中三戰三捷,再斬六百八十人,俘虜一百六十,自身傷亡一百七。
寧波府伍雲易鎮守寧波府城,擊退卷浪海將車麻子,寧波府城留屍三百餘級;戚元儉於寧波府龍山、縉雲、桐嶺三縣,三戰三捷斬首一千一百五十人,斬倭奴頭領原田次郎,俘虜七百二十,自身傷亡六十三。
漳州盧堂沒有斬獲,因為所有功勞都被武明月的黑淵軍搶去了。黑淵軍於六月十三,在龍海縣大破橫野海將葉麻部,斬首三千三百人,無俘虜,自身傷亡不到百人。
前後不到十天時間, 大小十餘戰,官軍連戰連捷。斬殺倭奴七千餘人,俘虜一千五百餘人,自身傷亡忽略不計。此乃抗倭以來,除乍浦一戰外最大勝利。
當然,損失也不是沒有。倭奴全線開花,也總有官軍顧及不到的地方。
一座縣城被破,三個鄉鎮、七個村落被倭奴破壞焚燒。
被攻破縣城為台州三合縣,但這次和往次不同。三合縣被攻破之時,全縣百姓沒有跪地求饒、沒有驚慌失措,大多拿出家中農具在縣令組織下,和倭奴拚死搏殺。不少百姓手中還出現了倭奴的武器、防具,他們都是從杭州返鄉居民,他們給倭奴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痛。
縣城被破,全縣四萬五千百姓被屠,但在這場屠城戰中,倭奴損失八千三百人。官軍趕到後,倭奴已經離開,但滿城的倭奴屍體告訴了所有人:不一樣了。
三合縣百姓告訴倭奴們一個事實:城池被破百姓引頸就戮的日子,一去不複返;拿幾把倭刀就能在雲州橫行霸道的日子,一去不複返;沒有血性的雲州人,一去不複返。
十天時間,損失一萬五千人,搶劫到七千石糧草,十五萬兩紋銀,這是倭奴們的戰果。
十天時間,斬殺一萬五千倭奴,軍民傷亡六萬七千人,錢糧損失百萬,這是官軍統計戰果。
雙方都很痛,但都必須咬牙堅持。在這場你死我活的抗爭中,隻可能有一個勝利者。經過這場戰鬥,官兵們補充兵卒、吸取經驗、取長補短;倭奴們將養傷口、伺機而動,準備著更瘋狂的進攻。
隻有杭州風平浪靜。南方四府殺得熱火朝天仿佛和杭州無關,寧波府倭奴被戚元儉追得四散奔逃,但即便隻隔著一條小溪,也沒有一個倭奴朝杭州地界跑。
因為他們知道,如今和自己作戰的那些官軍還算是人,而杭州那群穿著白袍的家夥,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是惡魔。
來自三合縣的大戶陳員外知道消息後,跪地大哭。三合縣被破,闔家老小滿門被屠,隻留自己和跟隨身邊的幼子存活,怎能不悲痛欲絕。
但傷痛之餘,也不由感到慶幸,幸虧自己出門在外,否則……至於九萬兩買下的顏家宅子,陳員外計劃讓幼子留在杭州,自己回三合料理後事,若自己再有不測,陳家也能有後。
陳員外的事發生之後,顏家在西湖的宅子當即便有人願花十萬兩購入,可惜買到的人沒一個願意脫手。很多人,特別是沿海府縣大戶,暗自做了決定:回去就把家人接到杭州來住。
這場戰爭,對漢倭雙方來說都是一場小插曲。倭奴以十萬計,還能從倭國補充兵員,遠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官軍背後有強大帝國支持,百姓支持、大戶支持,都在等著立下一場軍功。
戚元儉經過三場戰鬥,編寫了一部“不太成熟的”兵書拿給顏子卿看。
他把手下軍製重新打亂,按年齡和身材配發兵器,編組訓練。根據“官軍兵器裝備種類繁多”、 “沿海多沼澤”、“倭寇作戰人員分散”三個特點,創立了一種攻防兼宜的陣法,名叫“鴛鴦陣”,以12人為一隊,長短兵器迭用,刺衛兼顧,因敵因地變換陣形。
戚元儉撰寫的兵書和戰法也一並抄錄了一份給蘇和仲、伍雲易等幾人。蘇和仲看不懂,當成天書,不過表示很讚同;伍雲易、李子茂看都沒看就丟進了垃圾桶。
隻有顏子卿認真仔細的閱讀了戚元儉寫的東西,並吩咐蘇定遠等步兵將領都拿去好生研習,並運用到白袍軍的軍陣中。
杭州無事,但不代表顏子卿什麽都沒做。
一船船糧食、衣物、槍尖、矛頭、弓箭、長刀、藤甲、水泥、磚塊……所有大漢官府允許私人生產的物資,從乍浦鎮運出,通過密集的內河水網運送到南方四府;所有災後重建工程,顏家免費提供材料……
官軍斬首七千餘級,傷亡七百餘人,賞功、撫恤需要二十餘萬兩紋銀,地方州府叫窮、雲中城撥不出,顏家全額撥付……
東南四府春耕荒廢,受災民眾一百餘萬。距離秋糧上市還有三月時間,百萬餘人,糧食缺口百萬石,顏家全額撥付……
在這場人與野獸、善良與邪惡的鬥爭中,每個人都盡力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努力做到最好,因為沒有人輸得起,輸的代價就是生命。
在顏府的一座名叫“天選”堂的大廳內,兩列文武整齊對坐。
“天選”二字是顏子卿親手用“顏體”書寫,沒有人知道其取自何處,代表何意。
顏子卿正坐其中,左手第一沈維進、依次王倫、遁一法師、吳加亮……右手第一冉八,依次蘇定遠、沐二郎……,部分武將挪到左側就坐。
看著兩邊逐漸豐滿的文武屬下,顏子卿微微點頭。特別是左側四人的加入,終於讓自己不再事無巨細親力親為,從瑣事中解脫出來。
“侯爺,最近一月支出白銀六十五萬三千兩;支出糧食一百六十五萬石,其中雜糧……精糧……;向南部四府提供物資兩百三十六萬斤,其中……”眾人歸位後,王倫首先向顏子卿匯報著各項支出。
在私底下王倫可以叫顏子卿“大哥”,但在正事麵前,隻能以侯爺相稱。顏家的賬目主要有顏母、顏康、顏福、四斤等人負責,但顏子卿這邊的支出,現在交由王倫掌管。
在嶽陽府和“梁山”的時候,王倫就長時間執掌錢糧事務,所以對此類一應開支輕車熟路。
“嗯!知道了!”顏子卿點點頭,示意下一個。
顏子卿的輕描淡寫,沈維進、冉八眾人習以為常,遁一、吳加亮等人看了卻心潮澎湃。價值近三百萬的銀錢、糧草和物資就這麽不到一個月時間白送出去,幾人都為顏子卿的大手筆咋舌。
越是了解越是讓人覺得驚心動魄。雷澤島、百藏灣、攔江島、八百五十多萬畝各類土地、上千家客棧酒樓、乍浦鎮各類作坊、顏家船隊……,新加入眾人還沒到雷澤島顏家地下秘庫裏去過,若是進去走上一圈,不知會出現何種結果。
“通過這次西湖購宅,雲州東南西三個行省大戶都建立聯係,所有人都一致表示支持抗倭,很多人支持力度很大……不過雲北那邊還需再去聯絡。”沈維進匯報著和“外交”有關事宜。
和王倫分工不同,沈維進雖然跟隨顏子卿時間更久,但和錢糧有關的東西顏子卿一直沒敢交給他。但因其長的實在太“正義”,且交友廣闊,因而協調各類關係的重任就落到沈維進身上。
“遁一法師,接下來您看倭奴那邊又該如何!?”遁一目光高遠、吳加亮精於算計,二人雖不負責具體事務,但作用絕不亞於前兩者。
“短時間繼續焦灼,接下來倭奴們該要尋找突破口!”遁一沉吟片刻,補充道:“突破口不亞於三個地方:雲州中部、雲北和交州北部。雲北可能性最大。”
最近,顏家得到的所有情報,都給遁一抄錄了一份過去,因此對戰況和世情能有效掌握。顏家情報係統如今由四斤掌握,在人才不足情況下,也隻能從矮子裏拔高的。
“雲北!”顏子卿臉色沉重。雲北那邊被白家經營近百年,水潑不進,且對顏家提防很深。倭奴真要偷襲北麵,杭州未必有時間及時救援。
“侯爺別忘了和武家姑娘的中秋之約額,輸了可是要暢遊西湖的!”吳加亮兩撇八字眉一翹,說不出的猥瑣,特別還談及武家姑娘的時候。
“哈哈!——”冉八等人暢快大笑。顏子卿和武明月的賭約,不知不覺已經傳遍杭州府。
從五月開始到六月,一直到七月初,武明月麾下的黑淵軍發瘋一樣滿世界找倭奴蹤跡,找到就殺,俘虜不留。幸虧盧堂氣定神閑、不爭不搶,若換做李子茂,光是“爭功”二字就能叫兩軍打個頭破血流。
因武家有錢,給黑淵軍都配上適合南方騎乘的滇馬,衝鋒是不行的,機動力卻有了。
於是從七月開始,單單一個漳州已經完全無法滿足武家“瘋女人”的胃口。泉州、台州甚至寧波府都被黑淵軍光顧過。隻要有倭奴,黑淵軍根本不管是誰的防區,該是誰的軍功:我看到,就是我的。
短短兩月時間,武明月手裏的首級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七千餘級。按這勢頭下去,中秋破萬,是情理之中。
顏子卿也暢快笑了:“黑淵軍確實了不得。我們也得有所動作,她雖然是個不錯的女人,但我也不喜歡輸!”說完站起來,轉向身後一片黑布。
“嘩!——”隨著黑布的拉開,一副雲州沿海的地形圖高高掛在牆上,地麵還有一張巨大桌子,桌上一個精致沙盤,雲州沿海所有府縣都纖毫畢露。
顏子卿指著漳州最下角,一個名叫“香江”的小島,笑著對眾人說:“就這,八月十五本侯會不會暢遊西湖,就看倭奴們給咱們送多少首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