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終於明白
十一月初一,當顏家運糧船隊出現在揚州府碼頭之後,揚州百姓歡聲雷動。
揚州城的米價瞬間從三兩三落回往年的二兩,因為顏家的雜糧是按四錢一石的價格出售。四錢一石,二十萬石賣出去也就值八萬兩,刨去成本、人工、運輸費用顏家幾乎沒有賺頭。
但百姓不管你賺不賺,有了便宜雜糧吃,誰會去買三兩的高價米。這年頭沒有雜糧有益健康一說,但百姓們的胃口也不像另一個時空那樣叼,草根樹皮都能填肚皮,有雜糧誰還嫌棄。
顏家雜糧對普通大戶影響也不大。畢竟秋糧歉收,這到明年秋收前有的是時間把手裏存糧賣出去。百姓吃雜糧可以,他們是泥腿子,命賤,難道富戶和大族們也吃雜糧?
顏家雜糧販賣,白家也感覺無所謂。白家的糧大多售往北方,因為那樣利潤更高。和往年合作的大家族正在聯係,定金一到手就起運。
唯一叫揚州官府坐蠟的,是顏家船隊在離開前,竟然又在揚州城外擺了座京觀。
據顏家船隊領隊說:這是路上遇到倭奴搶糧,隨手收拾了帶帶揚州府的。天氣太熱,就不帶回杭州了!!!
路上遇到、隨手收拾???
什麽時候倭奴就像路邊的大白菜,想摘就能摘一顆?
揚州府留也不是,埋也不是。留下,太有礙觀瞻,讓揚州府上下文官瘮得慌;埋了,百姓們不同意。無數百姓拖家帶口到南門外欣賞京觀的“雄偉”“壯觀”,真要一意孤行,怕激起民憤。
就這樣,一萬多顆首級愣是在揚州南門擺了十天。直到味道大得受不了,連百姓們也不再愛去的時候,揚州府終於把那些東西處理掉。
“繳獲一百二十三艘大海船!!!”顏子卿十一月中旬回到杭州的時候,徐文青和沐二郎向他匯報。
“成果不錯,這次至少能讓雲州百姓過個好年。”顏子卿很欣慰,這次計劃是自己提構想,遁一製定方案,徐文青勾勒細節,配合的天衣無縫。
終於不再是孤家寡人。以前在製定所謂計劃的時候,都是一群武將看著自己,半點建設性意見都沒有。如今隨著遁一、徐文青、吳加亮、沈維進等人加入,遇事終於有了個能商量的。
“倭奴所在的瀛洲島在哪裏?我們能不能主動進攻?”這是顏子卿和遁一、徐文青最近經常談論話題,可惜不行,瀛洲島那邊還真的不是可以隨意進攻的。
根據個別被俘虜“船長”招供,瀛洲島海域海況極端複雜,暗礁、旋渦眾多,海流紊亂,要自由進出瀛洲群島,每次都必須按固定路線走,稍有差池就是船毀人亡。
倭奴的船隊,每次出航都是極熟悉海況的小頭目引路,王植之所以選擇瀛洲島作為主基地,其地勢險要便是最大原因。
“可惜把倭奴們殺得太痛快,沒留下幾個,否則也許能打聽出航海路線!”徐文青提前也沒想到瀛洲島有這種貓膩,否則便不會遵從顏子卿一貫作風,不留活口。
“還有,這次繳獲的海船有點多。除了有幾艘嚴重損毀,剩下大多能用,可我們的人手——”徐文青自從加入這個團體後,越是了解越驚訝。
一群從軍不過一年的交州難民,在顏子卿帶領下已經斬下六萬多倭奴首級。雖然不知什麽原因,朝廷遲遲沒有回應,但全雲州百姓是看在眼中的。
以前不知道。自從加入這個團隊後,徐文青才知道顏家在抗倭這場大局中,扮演者什麽樣的角色。所有糧食的八成、後勤供給的六成、資金的九成以及所有立功將士的獎賞、撫恤。
為了這場戰爭,朝廷隻撥款二十五萬兩……就像大海裏的一朵浪花,若不是顏家支撐,這場仗也許早就打不下去。……
“多餘的船隻,給水軍劉將軍他們送去吧!”顏家如今水軍、步軍各有五千人,有一百艘海船綽綽有餘。原先已經有五十多艘,這樣算來,送出去的海船就達七十餘艘,這個數字很驚人。
果然,徐文青問前就預感到會是這樣的後果。
經過近期的深入了解,徐文青對顏子卿由敬佩變成了仰慕。如果說軍功封侯和文采無雙讓徐文青對顏子卿的個人能力無比信服,那顏家以幾乎一己之力支撐雲州抗倭半壁江山的局麵,讓徐文青對顏子卿的人品再無懷疑。
雖然不掌管顏家後勤和賬目,心中多少也對顏家隱藏的實力有點猜測,但顏家拿出的真金白銀、無數物資那是實打實看得見、摸的著的。這讓徐文青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好的,學生明日就去和劉將軍交割。”徐文青恭敬回答。
“盡可能挑些好的給他們,顏家有船廠,可以維護船隻,官兵沒有!”半舊或者破損的戰船,顏家能維修,但官兵不行,戰船對劉廷來說就是一次性物資,顏子卿沒有小氣。
“明白!”徐文青回答很痛快,沈維進卻肚子裏直罵“敗家子”。後勤補給、物資統自己也出了力氣,得到那麽多東西,轉頭就叫徐文青挑唆著送了出去。沈維進不敢腹誹顏子卿,但對徐文青滿肚子氣。
徐文青、遁一、吳加亮三人到來後,沈維進發覺自己在顏子卿身邊地位岌岌可危。排在遁一後麵,自己沒意見。“黑衣僧”的名頭,他是很多年前就聽說過的。裴如水也是大族子弟,壓自己一頭無所謂。
可徐文青和吳加亮兩個泥腿子,一來就有取代自己的趨勢,這就很讓人揪心。
待到徐文青走了後,沈維進看左右無人,眼珠子又開始滋遛滋遛的轉了起來。靠近顏子卿,神神秘秘說到
“瑤琳村地下那些東西開發出來不少,可惜品質差了些。我估摸算了算,能值個二三百萬兩。”沈維進一臉期盼看著顏子卿。不管分幾成,哪怕一成,自己也是獲利頗豐。
“著急了?看到白家那些錢眼紅了?”顏子卿替白家準備的一百萬兩銀票,讓沈維進垂涎欲滴。
馬上即將年末,這一百萬兩,顏子卿是絕不可能賴賬的。而且馬上年末,所有大家族都是“最肥”的時候,家家倉庫裏都有大把銀子,這讓沈維進心癢難耐。
“想去賣可以,我有兩個條件!”顏子卿對“表舅”如今心理狀態洞若觀火,能忍到現在已經不容易,對沈維進來說。
“您說!”沈維進一聽有戲,激動萬分。
“第一,不能你親自去賣;第二隻能賣給白家!”第一條沈維進很好理解。畢竟來路不正的東西,不能讓人是自己出的貨,否則風險太大。如今誰都知道自己在顏子卿這裏混飯吃,在雲州也算是“名人”。
“為什麽隻能賣給白家!”隻賣給白家,毫無疑問無法讓利益最大化。雖然能有效降低風險,但這麽大的存貨,隻賣給一家肯定會被人把價壓得很低。“咱能不能不指著一家坑?”
“不能!”顏子卿沒給沈維進耍心眼的機會。“過幾天我派四斤去贖馬,下個月就能派人去賣玉!”顏子卿的話可不是商量口氣,沈維進隻能老實聽命。
“徐先生,這是顏侯送給我們的?”劉廷和鄧子龍不敢相信。
七十多艘大海船出現在申城海麵,徐文青派人通知自己等著接受顏家海船,二人壓根沒當一回事。顏家送船給水軍,收著就是。水軍缺船,二人覺得,不管顏家送來幾艘,正好都用得上。
誰知道數量龐大到了如此地步。七十多艘戰船,還是倭奴們在倭國製造的最好戰船。水軍一共不到五千人,就算全上去都能裝的下。
“這麽多戰船!”鄧子龍等人在申城也聽說了顏家在揚州府海麵大破倭奴艦隊的消息。知道顏家在揚州城外又立了一座京觀,知道顏家繳獲不少海船,可沒想到顏家會送給自己,白送。
這可是七十多艘能出海作戰的大海船。再保守估計每艘造價也在三萬兩紋銀以上,價值兩百萬銀子的東西,說送就送。
若不是徐文青身後碼頭邊的戰船就擺在那,說出去都沒人信。
“顏侯送這麽天大一份禮給我水軍,我等實在,實在——”劉廷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劉將軍,無需客氣!我等所做一切,隻為抗倭而已。”徐文青覺得到了顏子卿團隊以後,每天有忙不完的事,使不完的勁。看著劉廷、看著激動萬分的水軍官兵,自己的所有付出都有了回報。
“是啊,一切為抗倭!”和徐文青並肩站在一起,劉廷不由得豪情萬丈。“有了顏侯,有了不再怕死的官兵和將領,有全雲州百姓萬眾一心,我們必定能勝利。”
“是的,必定!”徐文青這一刻覺得:就算這輩子都沒能中舉,也不是那麽無法接受的事。
十月底不到十二月,顏四斤由人護送著,拿著百萬兩銀票走進白家府邸。
一盞茶過後,顏四斤帶著顏子卿親自畫押的欠條和金颯玉露走出白家。百萬兩銀子的進賬,對白家來說無疑是場甘霖。而且終於送走了那匹每天都要吃進好幾兩銀子的馬大爺,這也是件值得慶賀的事。
百萬兩銀子入庫,轉瞬就花去一半。但這對如今的白家來說,無疑算是“救命錢”,終於叫白家喘了一口氣。
白祖聲心疼銀子之餘,對最近接到的消息更是焦心不已,據到了北方的幾個管事傳回消息:白家的長期“合作夥伴”們今年不再需要那麽多糧食。
“為什麽?”這個問題,那些家族都沒有正麵回答。但當眾位宿老們坐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隻有白宗吾默不作聲。
“老夫終於明白了!明白了!”眾人問他明白什麽,他隻搖頭不答。沉默許久,眾人以為他永遠也不會張口的時候,他才道出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