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血肉磨盤
長安守衛戰第二天，突厥人依舊是驅趕著大唐百姓奔向長安城，隻不過這一次突厥人卻夾雜在大唐百姓之中，不僅有攻城梯，還有數十架八牛弩發射兒童小臂粗細的弩杆在長安城牆上製造了大量可供攀爬的著力點。
守城戰在一開始就進去了血戰，但對長安城守軍卻極為不利，因為城牆下有大量的百姓，沒有辦法使用大規模守城利器，比如火油，滾木礌石等等。
“放箭！不想死的就都給我放箭！”秦瓊目眥欲裂，雖然他不想親手屠戮大唐百姓，但這些缺乏訓練的士兵在近身戰實在是太吃虧了！隻要有一個突厥人爬上城牆，都需要三五個守軍作為代價才能殺死敵方，這對於守軍而言是無法想象的戰損比！
秦瓊親衛一個個都拔出橫刀，幾乎就要架在守軍的脖子上了，城牆上的守軍才放出第一波有效的箭雨防禦。才算是打斷了突厥人的第一次進攻！但僅僅是這第一波守軍就陣亡了不下三千人！
主要是因為城牆下夾雜在大唐百姓之中的突厥人一直在用箭矢掩護其他人登上城牆，導致大量防守的將士都被突厥人的冷箭射殺了。
原本箭雨是逼退突厥人無法靠近最好的手段，但因為城牆下夾雜了大量的大唐百姓，不光是秦瓊無法下達射殺百姓的命令，單單是守軍也無法對城牆下衣衫襤褸痛苦哀嚎的大唐百姓射箭！
秦瓊不想看城下的修羅煉獄，隨手召來一個李二派來傳遞消息的內侍，將突厥人第一波攻城的死傷和驅趕大唐百姓的事，寫了一份簡單的奏則，遞給內侍之後：“速去將此消息送見陛下！”
“喏！”內侍也是見過軍陣，且有功夫在身的，身如落葉一般跳下城牆落在一棟三層樓的屋頂，隨後便極速朝著皇宮狂奔。
秦瓊一邊巡視城防，一邊等待著李二給自己命令，或者李二給他的權利。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還是剛才那個內侍騎著快馬來到了城牆之下，三步兩步的順著樓梯跑上了城牆，躬身將手裏的一個紙條遞給秦瓊之後，便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言不語。
秦瓊雙手顫抖的打開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字“便宜行事”後麵有一個李二的私印。秦瓊看到李二的私印就知道李二的意思了，他也無法做出殺戮大唐百姓的決定，隻能由自己這個守城大將做這個決定，未來無論出了什麽問題，千古罵名都隻能由秦瓊承擔了！
秦瓊將紙條仔細的疊好，將紙條放在了盔甲護心鏡的後麵之後，狠狠地一咬牙，對身邊的傳令官說道：“傳我軍令！任何人靠近城牆兩百步即刻射殺，突厥攻城器械靠近城牆五百步既發射八牛弩破壞突厥攻城器械！違者斬！”最後三個字秦瓊幾乎咬碎自己的牙才說出來，這個命令下達之後秦瓊都能想象得到，無論這場戰鬥是勝是敗，自己都難逃一死了。
傳令官微微怔了片刻，看到秦瓊扭曲的臉，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是秦瓊自己所願的，也就不再多言將這個命令傳到了城牆的每個位置。
雖然每一個士兵都不願執行這個命令，但傳達命令的傳令官都多說了一句：“這不是秦大將軍的本意！但不這麽做，長安守不住！長安城裏還有百萬百姓呢！”
“咚咚……咚咚……”突厥人的攻城又開始了！無論守軍願不願意，都射出了手裏的利箭，遮天蔽日的箭雨將突厥人的腳步限製在了一百五十步之外，同時也有數千大唐百姓也死在了箭雨之下。
突厥一方見長安守軍這麽快就開始殺戮自己的百姓嘿嘿一笑，不再浪費那些能作為軍糧的大唐百姓，終於派出了突厥人之中的精銳士兵！
無論是昨日還是今日的兩波攻城，其實都隻是試探罷了，如今突厥一方已經知道了大唐一方的虛實，自然也就不願再拖延時間，直接是全軍壓上！
十五萬突厥人麾下各種各樣的奴隸，附庸民族等等，全軍能用來攻城的不下十萬人！拿騎兵攻城絕對是傻子才會做的事，所以突厥人攻城的習慣都是用奴隸和附庸種族的士兵去攻城，將守城士兵的一切都消耗殆盡後，才會由突厥士兵攻城。
秦瓊和劼厲都知道這就是一場消耗戰，可以不遺餘力的打擊對手，隻要對手愛自己先崩潰，哪怕隻是比敵人多堅持一刻！勝利都會到來！
箭矢，短矛，飛斧，飛上長安城牆，滾木礌石，突厥人的屍體，火油，紛紛砸落想要登上城牆的異族……
血，火，死亡前解脫的叫聲，充斥在戰場上每一個人的眼睛，耳朵，腦海……
從正午十分突厥人攻城，一直到接近天黑突厥人鳴金收兵，城下留下了不下三萬具屍體，有異族的，也有大唐官兵的。
秦瓊身邊的親衛隻剩下三個人了，剩下的在各處城牆協助防守，五萬多人防守這麽寬闊的城牆，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謂的後備隊。
經曆了一下午血戰的所有士兵都機械的癱坐在地上，沒有力氣說話，沒有力氣挪動自己的身體，甚至沒有力氣去吃一口平日裏極為難得的白麵饃饃。
親兵很快統計完了這一日的戰損，陣亡八千人，輕重傷員三千，明日能戰鬥的戰士隻剩下四萬！
之所以受傷的跟陣亡的比起來這麽少，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受傷的將士沒有第一時間被抬下城牆，在之後的戰鬥力這樣受過傷的士兵，自然死亡率也要高好幾層！
“大將軍，此戰殲敵不下三萬，是大勝啊！”一位隨軍書記官一身幹淨的紅袍，跟城牆上所有人髒兮兮的盔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嗬，是大勝，那就由你寫這份軍情奏則給陛下送去吧！”之後秦瓊就不再理會麵前這個不知道哪個世家出來的子弟，因為秦瓊知道，他多半是死定了！
一場守城戰打的這麽慘烈，長安城絕對守不住一個月了，能堅持十天，已經是守軍的極限了！
秦瓊斜靠在一具壞了的八牛弩上，這樣一日的激戰對於他這樣的身體來說，實在是太過艱難了，秦瓊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
長安城如今就是一個血肉磨盤，也不知道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能挺多久？十日？十五日？秦瓊也不知道！突厥人不記死傷的攻城，原因隻有一個，他們也清楚這場戰役最多隻能堅持一個月，早一點攻破長安，他們就可以多劫掠一會，這座天下最大，最繁華的城市，對於突厥人而言，是最大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