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師父在上我在下
外出尋人無果, 一籌莫展之際, 大小姐的閨房傳來了慘叫聲。
不一會,幾名家丁趕來, 火急火燎地來找老爺, 稱她的病又發作了, 房間里還突然冒出了一個人。
沈銘聽了, 連忙朝沈昭昭住處趕去,生怕她出了什麼差錯。後方的寧若雲見此, 也跟了上去。
隨後,兩人抵達門口, 只見房間內遍地狼藉, 位於桌旁的地磚少了一塊, 裡邊黑洞洞的。花瓶碎了一地, 牆壁上沾有星星點點的水漬。而沈昭昭已爬出床底, 仰面倒在門旁,雙眼緊閉,臉色煞白。
另一旁,一名黃衣少女站在桌邊, 無辜地看著他們。
「小棠?」
終於見到心心念念的徒弟, 寧若雲舒了口氣,關切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這時,沈員外板著臉俯身, 探查女兒的情況, 發現是因驚嚇過度, 暈了過去,便把她扛回了床底,而後對少女道:「小友,你為什麼在這裡?」
說這些的時候,他語氣不太好,頗有質疑的味道。
葉奈棠攤手:「如果我說,我掉進一個洞里,循著亮光爬出來后,就發現我在你女兒的房間里,你信么?」
「我很好奇,是別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挖地道,還是你自己派人挖的。」說完,她望向他,看著他的臉忽白忽紅,變了好幾種顏色。
講完,她又道:「啊,對了。」
順便提醒一句,離客房的反方向,某棵杏樹下,躺著個黑衣人,就是不知道現在人還在不在。」
聞言,沈銘轉身,目視管家,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查!」
收到指令,管家表情肅穆,點了幾位自己信得過的人前往杏林,隨即領著家丁門回堂審問。
馬上,散得差不多了,寬敞的房間內僅剩四人。
葉奈棠感受著沉重的氣氛,率先打破寂靜:「時候不早了,沈員外,我和師父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
沈銘回道,聲音透著疲倦,仿若一瞬間蒼老十幾歲。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寧若雲越過他時,遞給了他一張紙條 ,道:「紙上的材料麻煩你準備了,若速度快,今夜便採集完畢,明日即可作法破咒,救治令千金,結束這一切。」
「行!」
沈銘接過紙條,如拿到了寶物,心情澎湃。
總算……總算要結束了,昭昭馬上恢復正常了。
但等打開紙團,看完所需的材料,什麼公雞尾巴毛和奶狗的尿…都是些便宜卻不好找的小玩意兒。
他傻眼了,抬臉想再確定下時,卻發現人已經走遠了。
另一邊。
夜色中,兩名女生手牽著手同行。
「師父…你握得好緊。」被濕熱的手掌包裹住,葉奈棠有些難耐。
寧若雲從容道:「忍一忍。」
「太燙了…要不你先放手?」
「這不是怕又你迷路嘛,所以…」她從容地說,嗓音微啞:「到家之前,我不會放手的。」
「我……」葉奈棠默聲,自知理虧,便悶悶道:「隨你。」
此刻清涼的晚風拂過,吹散了籠罩與天空的烏雲,顯露出皎潔的月亮,以及漫天繁星。
風帶來了草叢中花的清香,也吹來了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
葉奈棠聞著,莫名覺得很好聞,於是好奇地問道:「師父,你戴的什麼香囊?」
說著,少女兀地把頭湊近,細嗅:「好香。」
接著,寧若雲的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只是在黑暗裡,葉奈棠沒看清。
隨後,她用左手在腰間摸索,最後取下香囊,塞給了少女。
她別過臉道:「你喜歡就送你,別忽然靠這麼近。」
「喔?」葉奈棠接過,掂量了一下,調笑道:「香囊通常為情人間表達愛慕之情,是件定情信物。」
「師父學識如此淵博,也有不知曉的地方嗎。」科普了一波贈送香囊的含義后,她將香囊還她:「意義非凡的東西,應送給正確的人。」
比如,男主?
總之若有心送我,劇情絕對是崩壞了。
儘管它老是崩,崩著崩著,她早就習慣了。
但如果哪天,這個世界的女主又對她告白,她內心多少會接受不能。
然則,身旁的女子只是默不作聲地拿回香囊,並無辯解,也無坦白一句是否真心想送。
她越是如此,葉奈棠越是忐忑。但不好意思再問,於是閉口專心走路,很快把此事拋卻腦後。
這個夜晚,滋生出的異樣情感苗頭,即刻被澆滅。
一個恥於言表,一個懂裝不懂,沒有勇氣直面內心。
但寧若雲已然踏出第一步,亦將踏出第二步、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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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陽光明媚,午後卻下起了小雨。
寧若雲早上吃雪梨燉粥和饅頭,中午啃饅頭和甘蔗串肉。
葉奈棠早上吃饅頭,中午吃饅頭,竟吃出了懷念的味道。
那邊,沈員外連夜收集到大師所需的材料,之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到府內,去找大師作法。
寧若雲捎著徒弟欣然前往,到達沈昭昭房間后,她拿過裝著材料的袋子,讓他們在門外等候。
「不許偷看,否則會撞見邪祟,讓它纏上。」
沈銘和葉奈棠點點頭,目送她進門,而後門關閉,隔絕了他們的視線。
葉奈棠靠在門上,仰頭望向天空,看著雨斜斜地落下。
雨落水窪發出的叮咚聲音讓人愜意,她的心隨之靜下。
忽然,門裡傳來重物砸地聲,打破了寧靜。緊接著,響起類似於野獸的嘶吼聲,尖銳刺耳。
由於她靠著門,於是感受到了房子在輕微震動。然後股股陰風從門下漏出,吹得腳踝生涼。
葉奈棠忙往前走幾步,接著回身注視這扇棕色的門,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暗道,難道這世界有鬼?書里沒寫啊…原著是平凡少年一統天下的熱血故事,不是恐怖故事。
「小友…」
沈銘突然問:「你擔心你師父嗎?」
「擔心。」葉奈棠有答有回:「你擔心自己的女兒嗎。」
彷彿一下子找到了宣洩口,沈員外綳不住表情,焦慮起來:「擔心啊!怎麼能不擔心。」
接著,他嘆了口氣;「唉…但我相信大師,一切皆會順利。」
「既然你相信我師父能治好,你女兒能痊癒。」葉奈棠覺得矛盾,便說:「那麼你在擔心什麼呢?」
沈銘皺眉,含糊道:「一碼歸一碼,擔心不代表信不過。倒是小友,你又在擔心何事?」
「擔心師父累不累。」
葉奈棠垂眸,闡述:「我了解她,每次替.人.消.災后,她便累得六天起不了床,元氣大傷。」
她煞有其事地說:「當然了,這些您不會關心,待沈姑娘治好,您好好珍惜她,一起活到老。便是對師父做出的努力,最大的回報。」
對,就是這麼重情義。所以,謝禮是不是也應該再重點?
果不其然,一旁的沈員外聽了,連連點頭稱是。
光陰飛快逝去,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談話內容多為互相吹捧
隨即,等得快發霉時,門開了。
開門人並非寧若雲,而是披頭散髮的沈昭昭。
她身材削瘦,肌膚無血色,由於臉上沒多少肉的原因一雙眼微微向外鼓,一派大病初癒的神采。
「爹。」她目視男人,哭道:「…我回來了,嗚嗚……」
見此,沈銘眼眶濕潤,失而復得的狂喜心情席捲心頭,他未來得及說什麼,對方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飄進耳朵。
「昭昭,餓了吧。等會吃點東西,我馬上讓廚子準備吃的。」他說完,視線移到女兒身後的寧若雲,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恭敬地呈上,說道:「這是我名下一處宅府的地契,那兒風景美麗,丫鬟僕人已備好,您過去就可以住了。」
「還有什麼需要儘管提,」繼而,沈銘摸出一袋金元寶,交給她道:「這是說好的報酬。」
女子笑吟吟地攬過,聲音虛弱:「合作愉快。」
「那我們走了,還有,這間放房得打掃一下。」寧若雲一面道,一面踏出門檻。
沈員外應道:「嗯,大師慢走。」
之後,葉奈棠攙扶著她,腳步聲逐漸遠去。
隨即,沈銘透過女兒的身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卧室。
床頭上,一顆遍布裂紋的木頭腦袋正對著他們。令人驚異的是,它原本閉合的眼睛睜開了,表情憤怒不甘。
而昨夜,葉奈棠所說的黑衣人已被緝拿,醒來時,他直接咬舌自盡了。隔天,府里的一部分家丁死掉,大夫診斷為毒發身亡。
千金小姐中邪一案落幕,儘管事主安然無恙,兇手卻仍未落網。
不過,這一切不關葉奈棠的事了。
她們按照地契所寫的地址,一路上邊吃邊喝地趕路。
葉奈棠咬了口酸甜的糖葫蘆,心想這員外真夠義氣,直接送了套房。
俗話說得好,有房少奮鬥二十年。
「讓讓!」
忽然,前方鑽出一位少年,他身後追著五六名大漢,氣勢洶湧地跑來。
寧若雲拉了拉徒弟的胳膊,示意她靠近點,別被撞到。
然而,少女一動不動地凝視少年俊秀的眉眼。
她對照原著中描述的外貌特徵,清晰地意識到…
——男主提前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