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雲子宿沒太聽懂這句話,他側頭看向身旁的韓弈:「怕你?」
韓弈目視前方,英俊的側臉被夜晚的光線投下一片深深的陰影。
他低聲道:「很多人這麼覺得。」
雲子宿想起韓弈周|身的灰靈,灰靈濃郁到一定程度之後,就能直接影響人的生理感受。韓弈所說的怕,大概就是那些普通人靠近后被灰靈影響而產生的不適感。
可這又不是韓弈自己的問題。
「我對你的看法只基於我們的相處,又不會受別人影響。」雲子宿笑了笑,語氣很是輕鬆。
「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普通人連靠近灰靈都會覺得不適,更不要說每天被灰靈纏身的韓弈。之前在修靈界時,雲子宿並未關注過那些產生過灰靈的凡人的情況,但他可以篤定,這些人都不會有真正的惡念。
韓弈也一樣。
灰靈會無限放大凡人內心的陰暗之物,但凡他生出一點純粹的惡念,就會成為最適合灰靈的肥沃養料,被灰靈整個吞噬,連輪迴都無法踏入
所以雲子宿剛剛說的這句話,的確是發自肺腑。
韓弈似乎是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雲子宿會這麼說。車廂里沉默了一個紅燈的時間,等綠燈亮起,車輛緩緩啟動,雲子宿才又聽見了男人的聲音。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雲子宿有點能想象韓弈之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了。
「你也是……」
韓弈仍然沒有把視線轉過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收緊了。
「第一個願意和我獨處這麼久的人。」
聞言,雲子宿剛剛生出的一點敏感心思全飛了,被壓下的設想又噗嚕噗嚕地冒了出來。
其實我還想和你獨處更久!
不過他還沒把這句話說出來,車就拐了一個大彎,開進了雲家別墅所在的小區。
熟悉的建築越來越近,韓弈把車停在路旁,打算把雲子宿送進別墅。
他正打開後備箱要拿東西,雲子宿已經從副駕駛的位置繞了過來。
韓弈手裡提著要拿下來的禮盒,就這麼被雲子宿結結實實地迎面抱住了。
一個柔軟的,帶著對方體溫的擁抱。
韓弈很高,雲子宿的頭頂只到他鼻尖的位置。他身上也很香,涼涼的,像一支超大號的奶油冰激凌。
雲子宿擁抱了一下自己的冰激凌,只是擁抱,沒有偷吃。
因為周|身被灰靈環繞,韓弈抱起來的感覺很舒服,雲子宿眯了眯眼睛,就算沒有偷扯灰靈,也覺得很開心。
「我們以後還會有更長的時間。」
他把人放開,語氣輕鬆,聲音含笑。
「韓先生,請多指教。」
————
雲子宿一點也不清楚他的話給韓弈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回到別墅之後,他就在對婚後生活的美好設想中躺回了床上。
又是一夜的修鍊,清早起來,雲子宿就接到了費揚的電話。
「車已經到你家樓下了,我在咖啡廳這邊等你。」
雲子宿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雲學工昨天喝了不少,現在還沒起,倒是呂鳳蓮看見他要出去,高聲問了他一句去哪兒。
雲子宿道:「去見朋友。」
呂鳳蓮問:「哪個朋友?」
她想起了昨天的那個費少爺。
雲子宿站在門邊,回頭朝呂鳳蓮露出了一個微笑。
呂鳳蓮的頸后又是一冷。
「你……」
「碰。」
她的詢問還沒說完,雲子宿已經關上大門離開了。
咖啡廳位於市中心的商圈裡,明明是寸土寸金的位置,裡面的空間卻格外寬敞。推門進來,迎面就是夾雜著濃馥香氣的充足冷氣,室外夏日的悶熱感瞬間被驅散。
費揚定的包廂位置很好,從窗戶里直接能俯瞰下面的景色。雲子宿一進去,費揚就朝侍者示意了一下。
兩人沒聊幾句,就有七八份精緻漂亮的甜點被端了上來。
費揚道:「二哥說這的甜點不錯,你嘗嘗。」
雲子宿舀了小半塊慕斯送進嘴裡,草莓味的甜點入口即化,奶油的香甜充斥了整個味蕾。他又多吃了一口,才對費揚點頭:「好吃。」
相較於雲子宿面前的甜點開會,費揚的咖啡就顯得空蕩了許多,他攪著勺子,單手托腮看著對方吃東西。
聽見雲子宿的話,費揚直接就要去喊人:「那就全都再來一份。」
「等等等等,」雲子宿忙去攔,「先吃完再說。」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費揚:「你今天叫我出來是為了吃蛋糕?」
「不是,」費揚搖頭,「我中午就要走了。」
雲子宿問:「去自駕?」
「對。」費揚看了看四周門窗,確認都是緊閉的狀態之後,才道,「聽說那邊新挖出來了一口靈泉。」
靈泉?凡俗界還會有靈泉?
雲子宿一愣,隨即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這回要去的人,都是……?」
「不,」費揚搖頭,「靈泉位置在最後一個地點,到時我會和他們分開兩路。」
他用勺子敲了敲杯壁:「原本我想叫你一起過去看看,可你突然說要結婚了。」
雲子宿的確走不開,離結婚也不剩幾天了。
不過他還有些在意靈泉的事:「靈泉的消息可靠嗎?」
他對凡俗界的玄門情況並不太了解,但只看從體感來看,這裡的靈氣也是稀缺到幾乎沒有的程度。而且照費家的消息,現在的玄門裡,但凡能增加靈力的丹藥都價值不菲,真正能奏效的符紙也都一張難求,玄門為了修鍊需要耗費大量的財力物力,所以才會專門找富家子弟中的好苗子收徒。
在這種大環境下,突然冒出一口靈泉……這種消息怎麼想都覺得有些怪異。
但讓雲子宿沒想到的是,費揚的回答卻非常乾脆。
「肯定不可靠啊,這種靈泉靈寶靈池的消息,一年裡沒一百也有八十,到現在也沒聽說過真的。」費揚道,「反正玩也要玩,就順路去看看,假的也不虧。」
雲子宿想了想,放下勺子翻起了自己的口袋。
費揚好奇:「怎麼了?」
「喏。」雲子宿拿出了一打符紙給他,「平安符,你去的時候帶著吧。」
費揚是見識過雲子宿本事的,聞言也沒推辭,直接把東西接了過來。
只見這十二張符紙上畫著同樣的圖案,紋路複雜,隱有暗光。
「這些符可以直接用嗎,」費揚好奇,「不用吃烤鴨?」
「……」
雲子宿道:「吃,一次一整隻。」
兩人胡扯了一通,費揚才把話題拉了回來。
「子宿,昨天在大伯那,我聽人提起了雲家的事。」費揚收斂起笑意,表情嚴肅了許多,「你父母的遺產分割后,該給你的東西是不是沒到你手裡?」
雲子宿笑了笑,語氣很是淡然:「該是誰的就是誰的,錯不了的。」
費揚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你有手段,但還是想多嘴一句——你需要幫忙嗎?」
他認真道:「這種事直接走法律程序也很方便,有利條件都在你這邊,官司非常好打。」
雲子宿表達了自己真誠的謝意,最後還是婉拒了。
他有自己的打算。
費揚也就沒再多勸。他原本要給雲子宿的平安符付錢,雲子宿只說一張符一塊蛋糕錢,費揚見他真的不想收,就把侍者叫來,又要了十二份甜點。
「吃不完打包。」費少爺理直氣壯財大氣粗,在咖啡廳里當起了暴發戶。
等雲子宿幾乎要被滿桌甜點埋起來的時候,費揚才突然開口道:「你是怎麼看上他的?」
「誰?」埋頭吃奶油的雲子宿一時沒反應過來。
「韓弈。」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費揚的語氣有些微妙。
「哦,」雲子宿這才聽懂,他直接道,「是因為相親。」
費揚:「……」
他有些不可置信:「這麼草率?我還以為你找對象要算命格試紅線,最不濟也要測測八字什麼的。」
雲子宿初來時,雲母已經懷|孕了,就算有八字,那也不是他自己的。雲子宿抿了一口奶昔,道:「沒那麼麻煩吧,就是直覺。」
費揚又被直覺這個詞噎了一下。
他神色複雜,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那你的直覺,對其他人沒有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