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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春日還未過, 城市中心已經開始燥熱起來。此時,正值下午六點下班人潮高峰期, 被堵塞在路上的人們大多不耐煩地抬頭皺眉張望, 或是低頭玩著手機。
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 最佳視角不停滾動播放的巨大LED廣告大屏幕上, 順接著播放了下一條廣告:
海浪在日光的照耀下,蕩漾激起璀璨的光點。忽然, 鋪天蓋地的藍由淺淡透明轉深,變得幽深黑藍, 下一刻,海水緩緩凸起,摹出一個女子的面孔和身形。
等到她白皙的肌膚透過深藍的海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布景, 大家眼裡都只剩下她脖頸上佩戴的項鏈。
那是一條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仰頭欣賞的項鏈。
鏈子是一串晶瑩剔透宛如水滴的細鏈,工藝之精巧,自然又大方地垂掛在脖子上。而項鏈的吊墜,是一顆圓挺飽滿的深藍寶石, 被設計師巧妙地雕琢成搖搖欲滴落的水珠。
乍一看,好像是模特剛從海水中出來,還未來得及拭去的涼水,沾染在她雪白的肌膚上。
又一波湛藍的水漫過模特的胸口, 隨即化出一行水樣花體字「Oasis」。明明只有十五秒的廣告, 眾人恍然回過神來, 只懊惱時長太短了, 都還沒能好好看清那精緻完美的滴水鏈!
隨著廣告的播放,他們只如身臨其境,渾身的燥熱和煩悶全都一掃而空。
同時他們這時候也在感嘆,果然,只有Oasis才能出如此令人神魂顛倒的首飾啊。有人回過神來,掏出手機開始搜索「Oasis」,看著網頁上彈跳出來的信息,不禁捶胸頓足。
那廣告上出的滴水鏈全球限量一百條,一經上市就被瘋搶而空了。畢竟這限量版的一百條滴水鏈,都是由Oasis的首席設計總監賀綻經手雕琢設計的。
「真的太好看了!明明只是簡簡單單水滴樣狀的項鏈,但是只看一眼,就再也挪不開視線了。」
「簡單卻深刻,大概這就是賀綻的魔力吧……坊間不是有傳聞,戴上賀綻設計的Oasis的首飾,百病必除,萬福萬壽嗎?」
「……呃你的粉絲濾鏡有點厚了啊。」
「哎,可惜賀綻不太喜歡接受採訪,少見他出席公開活動。」因為人人都知賀綻是個只埋頭做設計,少有高調接受採訪的大設計師。
雖然性格是冷淡了點,但架不住賀綻生得一副好樣貌、好身材,更別提他每每出新設計更是驚艷眾人。
玩笑話在擁擠的地鐵人群中很快散去,但是網上訂購Oasis新品的人卻是久久未散。Oasis一出新,官網上的訪問量都能破新高。
當然,在眾人為之驚艷顛倒時,傳聞中不近人情、冷酷無比的工作狂賀綻,正一人徒步行走在鬱鬱蔥蔥的大山林中。
*
這是鄰市市郊外的大森林公園,孤身行走在其中的賀綻全副武裝,防滑登山鞋、大背包,一套單薄卻柔韌的多用綠棕色防護服,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遠看就像一大團又細又高的綠叢。
雖然不是第一次在這兒徒步行走,但他還是很認真地看路行走,偶爾用手裡的毛巾擦擦汗,一臉平淡清冷的表情里透露著堅毅和一絲絲期盼。他們說得沒錯,賀綻確實有頂好的容貌。
賀綻有一雙傳神的桃花眼,眼睛狹長,明明是眼角上翹、看一眼就能讓人醉醺醺的雙眼,因為帶上了清冷和疏離,顯得朦朧縹緲了幾分。他左眼眼尾處有一顆細細小小的淚痣,乍一看性.感勾人,但大約是身上的氣勢太強又冷,直叫人不敢直視他。
先前因為構思到設計、打版、雕琢等等一系列工作,賀綻一直沉浸在珠寶鑽石的世界里,在外人看來珠光寶氣、撲閃撲閃的首飾成品,其設計、打磨、成型都是相當磨人耐性的工作。賀綻喜歡琢磨這些好看精緻的小東西,待上一整天不聲不響地工作也是時有的事情。
新品發布、上市之後,賀綻並非是出現在閃光燈下接受大眾的讚譽和喜愛,而是悄無聲息地自己一人去了鄰市,獨自一人去享受大自然的饋贈。
森林公園裡水汽重,行走在其間只覺得陰涼無比,賀綻深吸一口氣,濕冷的空氣湧進他的鼻腔,很是舒服。外頭鋼筋水泥建築里的人們很難能夠享受到這樣的時光,一是時間不允許,二是即便有了空閑的日子,大家都更願意待在家裡吹吹空調歇息。
忽然,賀綻聽得一陣細微的聲音,他警惕心重,這兒的森林公園是天然林區和後面擴增的人工種植林構成的,大型猛獸是在更深更遠的自然保護區裡頭,與平日里對外開放的森林公園是分割開的,所以鮮少會發生猛獸襲擊人類的事件。
但野外終究是野外,他以為是蟒蛇之類的,遊盪在森林之中。
賀綻小心地避開以前自己常走的那條路,想要從另一邊走過去,卻發現前頭碎石滿地,像是經歷了一場炮轟炸裂成這樣。他往前望了望,這一看就讓他發現了剛剛那細微響動的源頭,在青草濃密、碎石堆積之處,有一隻雪白的野兔被埋壓在石塊下面。
他輕手輕腳上前去,蹲下來,伸手去將壓在野兔身上、腿上的石子一一拿下掃掉,讓野兔得以解脫出來。大概是被砸得狠了,雪白的兔腿上滲出鮮紅的血。
賀綻屏住呼吸想要檢查一下它的傷勢,卻被生性警惕的野兔後腿狠狠一蹬,然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受傷的白兔從他手下撒腿飛跑著離開了。
「……受傷了,怎麼還跑那麼快啊。」賀綻一時不知所措,獃獃蹲在原地,憂心那野兔能否安然無恙。
站起身來,賀綻繼續往前走,這一次,沒走幾步,他頓時停住腳步,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因為前面的碎石堆上,沾染了一大片刺眼的紅——任憑是誰看一眼都會認為,那是鮮血。
血、血?!
賀綻呼吸滯了一下,他皺起眉頭往前眺望過去,前面是灌木叢和粗密的大樹,這一看,竟讓他看見了一個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
他的腦子裡登時閃現過種種想法:是與他一樣的徒步旅行者出現了意外,被野獸襲擊?還是被仇家收拾了一頓,丟棄到荒郊老林?
縱使腦子裡出現的全都是讓人不敢沾上手的可能結果,賀綻只是在原地呆站了十幾秒,而後是小跑著上前去,想要檢查一下那人的現狀。
現在已經是四月上旬了,在森林裡穿行時多穿件長袖的防護服並不奇怪,怪的是,這地上一動不動的人身上穿著的,竟然不是現在常見的衣服,而是一身古樸富貴的烏黑鎏金邊長袍。那些血跡星星點點沾染在他衣袍上,竟然像是在墨池上漂浮的一朵朵紅梅。
更叫賀綻驚訝的是,這人竟然有一頭潑墨似的長發,那個人雖然弓著身子反身倒在地上,也看不到他的正臉,但是看體型,是遠遠高過他的一個男人。
賀綻已經有一米八八,那這人肯定有一米九以上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古裝衣袍,還留了一頭長發,渾身血淋淋倒在森林公園裡。
表面毫無表情冷靜著的賀綻,其實內心裡一片空白。
他試探性地靠近,最終蹲下來,微微顫抖著手在那人的脖頸上摸了摸,觸摸到這人稍有溫度、壯實的脖頸,賀綻屏著呼吸,感覺到手底下還有強勁的跳動頻率,賀綻不動聲色地鬆口氣。
還好,沒死。
賀綻蹲著看眼前背對著他昏死過去的人。
現在他幾乎可以確定,這人應該是惹上了什麼不該惹的人,被仇家一氣之下,喊了人打得半死不活,又丟棄到這荒無人煙的森林裡頭。
估計他們還想用石頭把人埋了,但應該是偷懶了,弄了一半覺得森林裡會有野獸把這人給啃食乾淨吧。
雖然疑點重重,但賀綻想了想,決定把人救下。
他臉上倒是鎮定,上手輕輕把人翻轉了過來,這人身材頎長,身體頗重,賀綻使了使勁才把人臉朝上轉過來。
身上縱使沾染了血污,這個人的臉上卻是乾淨得不像話,劍眉修長上翹,眼睫毛烏黑濃密,雖然此刻眼睛緊閉,但是卻讓人不由得生出一種,下一刻這人就會睜開眼睛瞪他的錯覺。
賀綻在時尚圈裡見多了樣貌頂好的人,這會兒倒是沒有多大驚嘆,他心想,是打電話請醫生、急救隊過來,還是再打個電話替他報警呢?
低頭從背包里找出另一隻手機,賀綻撥通了自己的私人醫生的電話號碼,簡潔利落地報了自己的位置和說明了情況。
掛斷電話后,賀綻朝四處望了望,眼下他正處在森林公園的深處,把人往回扛是不可行的,只能背起人繼續往前,前面不遠處是森林公園特色的林中別墅、木屋群落,賀綻是已經提前預定了小別墅的。
沒有撥打森林公園工作人員的緊急求救電話,沒有撥打警察和公立大醫院的求救電話。
賀綻是這麼想的,這人傷得不輕,到時候盤問起來,肯定會牽扯諸多,萬一他不想報警、不想聲張,那自己就是好心辦壞事了。
一切都等他醒來再說吧。
賀綻覺得自己一切安排妥當,把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輕輕拉起來,而後讓他靠在自己背上。
前面掛著背包、後面背著男人,等到賀綻邁出一步,才覺得寸步難行。
……慢慢走吧。
賀綻最不缺乏的便是耐心。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得比之前還要認真,臉上依舊是處事不驚的鎮定,只是從額頭滲出來的汗水有點兒多了些。
賀綻偶爾停下來,他的後背能感覺到男人有些微弱的氣息和心跳,那種緊貼在他背部的感覺讓他有些不習慣——他好像從沒有這麼背過人。
賀綻為了讓他方便進出,給了他家裡的鑰匙,又怕他無聊還特地給他帶回了筆記本、平板。
那一日他幫著晏行玉戴上「深海之吻」后,他就一直沒有再摘下來,賀綻只當他喜歡得緊,心裡暗暗想著,既然晏行玉喜歡,等著後續的袖扣、領結扣出來了也送他一份好了。
賀綻在家的時候會給兩人準備飯菜,他要是有事外出,就會讓晏行玉自己點外賣——晏行玉身上什麼都沒有,賀綻先借了他一筆錢。
不過這幾日下來,賀綻隱隱有種錯覺,晏行玉是不是對自己也太親近了些。
賀綻他以往都會刻意和別人保持一定的距離,而現在:
他洗菜做飯的時候,晏行玉會跟在旁邊給自己打下手,兩個大男人擠在廚房裡,也不說話,一個低頭擰開水龍頭「嘩嘩嘩」地洗著菜,一個在砧板上細心地切著肉。他居然也不怎麼排斥,兩個人悄然一起做飯的感覺……很奇妙。
他有時候在自己工作室里畫圖看書忙得忘記了時間,晏行玉已經把洗衣機里自己的衣服都晾曬好了,隔日的衣服也是由他收下來疊好了放在客廳的小沙發上。這讓賀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作為回報,賀綻提醒著自己晚上記得煮一鍋牛奶給晏行玉送去。晏行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隨便吃點什麼都可以忍受下來,自從賀綻親手做飯後,他秉承著不能浪費的心思,幾乎是餐餐光了盤的。賀綻知道像他生得這麼高大,應該會餓得很快,臨睡前的牛奶算是特地給他準備的。
晏行玉頭一次收到賀綻送來卧房的一大杯熱牛奶,很是驚訝,道謝之後捧著就喝了一大口,牛奶有些燙,晏行玉感覺自己渾身都熱騰起來。
「廚房鍋里還有的,你多喝點。」賀綻心想,果然是要準備多些飯菜。
晏行玉自然是點點頭,他自己看不見,賀綻望著他喝了一大口牛奶后,唇瓣上方一圈沾了奶,白白的一圈,偏偏他臉上的神情嚴肅,這讓他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兩人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個多星期,賀綻問起晏行玉:「你晚上還會難受嗎?」
「晚上還會發作,但是沒那麼難受了。」晏行玉應答道,他不覺伸手摸了摸鎖骨前的項鏈。
賀綻送給他的項鏈真的帶了治癒力。
第一晚戴著項鏈入睡后,晏行玉能感覺到從項鏈之中涌流出的治癒靈力,正在慢慢溫柔地安撫著他的身軀。
「要是之後還難受,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好的。」晏行玉心想,不知道現在的醫學技術能否治癒他。
不過戴了一個多星期了,這鏈子里的治癒力好像也在慢慢減弱。晏行玉大概是知道的,畢竟項鏈只是賀綻釋放出的治癒靈力的一個承載物。只有賀綻身上,才會一直有治癒靈力。
*
賀綻這幾日就收到了原家小少爺遞過來的生日晚宴請帖,原家他只認得原秋,原秋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當即就親自回了信息給原秋,應了下來。
其實他不久前就開始準備給原秋的生日禮物了,原家有百年四世的大家大業,尋常禮物原秋這二十多年來也收了不少。賀綻之前便打算給他雕刻一副平安扣。
賀綻花了很多心思,用頂級的老坑玻璃種,雕刻打磨得圓潤,在頂端鑲嵌了金,同一條鏈子上串了幾粒飽滿滑潤的小小翡翠珠。
小小的平安扣自古以來就寓意平安健康、圓滿幸福,這是所有人最簡單樸實的願望。
原秋的身體不太好,聽說是從娘胎裡帶出的病弱,賀綻希望他能好好的,如果沒有好身體,就會錯過世間很多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