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眼熟
「晚輩蘇九州,拜見太上。」
蘇漓低頭行禮,蘇沉軻眯著眼,二話不說走過來拉起蘇漓的臂腕,並指一劃,立刻有一滴鮮血飈射而出。
蘇漓眼底陰冷一閃而逝,表面卻露出吃痛之色。
蘇蝶音臉色更是難看,蘇沉軻這般……也太過肆無忌憚了些。
蘇沉軻卻不覺得有什麼,他從乾坤戒中取出一枚測試靈根的透明晶球,伸手一招,那懸浮在空中的血滴落下,立刻融入到晶球中。
晶球的顏色,逐漸發生了變化。
「此測靈球乃老夫從煉器大師獲得,珍貴的很。就算你蘇九州現在修為盡失,根基毀損,也能測出你而今靈根與潛力。」
蘇沉軻的聲音回蕩在院中,一時間蘇蝶音和蘇定先臉色皆是微微變幻。
若如蘇沉軻之前所說那般判斷,蘇漓的潛力將決定所有人的命運。
蘇蝶音手不自覺捂著胸口,心跳加快。
她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這種晶球……真的可以測出蘇漓還剩多少底蘊?
若是蘇沉軻的謊言,那蘇定川定然會藉機發揮,他們這一脈……
不僅是蘇蝶音想到了這一點,蘇定先同樣臉色不是很好看,且還有一絲疑惑。
這蘇沉軻分明是蘇蝶音請來的,怎麼並不幫襯著蘇蝶音?
站在公正的一方?
蘇定先想到這一點,心中嗤笑,就算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他也不會信蘇家太上會腦子發傻,只論公平。
麻衣中年站在稍後,護在蘇母身邊,看到這一幕,身子漸漸緊繃,如若弓在弦上。
蘇母察覺到這一幕,心口收縮,立刻猜到了什麼,猛地看向晶球。
只見那透明的晶球,忽然爆出一陣黑光。
蘇沉軻臉色劇變,立刻撤手,隨手晶球竟是「轟」地一聲炸開!
不算劇烈的衝擊波震得瓦片嘩嘩作響。
蘇沉軻看著地上的一堆碎片,表面神色陰沉,心中卻是茫然的很。
這是他藉機離去后,親手改造的普通測靈球。
就算蘇漓有天大的靈根,也絕對不會測出半點!
他要藉此向蘇蝶音發難,逼迫麻衣中年加入蘇家,可這晶球不過是滴了蘇九州的一滴血,怎麼就炸了?!
蘇九州的血脈,不簡單!
蘇沉軻心中一凜,表面卻沒有任何異色,反是藉此靈光一閃,怒道:「豈有此理,蘇蝶音你竟然說謊!蘇九州不僅底蘊全無,還被異族血液污染,讓我損失如此寶物!」
是了!
他本來還在擔心被麻衣中年質問測靈球真實性,現在球都炸了,他只要表露出心痛憤怒的神色,誰也不會再去問測靈球真假。
蘇沉軻而今五千多歲,經歷了不知多少風風雨雨,演技更是精湛。被他如此一怒,蘇定先和蘇蝶音兩人皆是深信不疑。
頓時蘇定先臉色就露出了笑容,蘇蝶音面色蒼白,下意識後退兩步,護在了蘇漓身前,銀牙咬住嘴唇,沉默不語。
唯有蘇漓和麻衣中年清楚,此人在胡說八道!
蘇漓自然知曉,她根本沒有受傷,測靈球炸開多半是因為血毒。而麻衣中年好歹曾經也有過風光,測靈球這種東西整個青水界都沒有,蘇家這等底蘊不超過萬年的家族……怎麼可能會有。
「哈哈哈哈,蘇蝶音,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蘇定先自覺勝券在握,得意起來,「我早就跟你說過,祖宗定下的規矩不可違背!可你卻憑著自己還年輕,如此肆意妄為,浪費我蘇家資源,真以為我蘇家多年的底蘊是大風刮來的?!」
蘇蝶音充耳不聞,看向蘇沉軻,眼中掠過濃濃的失望。
她早該看清了。
蘇家,終究還是爛到了骨子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與她所堅守的一切,背道而馳。
這樣的蘇家,她繼續待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由原來的恭敬,變作清冷:「蘇沉軻,你想如何?」
蘇沉軻聽她直呼自己名諱,臉色一愣后,神色更是陰沉。
撕破臉了?
「也好,小輩。你既然不想做蘇家人,我成全你,不過……此人須得留下。」
他伸手一指麻衣中年,「任何能夠強大我蘇家之人,我都不會放棄。丟了你一個蘇蝶音,換來一個化神期,這買賣很合算。」
蘇蝶音冷笑,「蘇沉軻,光叔不是蘇家人,他的自由我……」
他話還未說完,便看到麻衣中年從他視線中走到前面,站在場中。
「你先退後,帶著蘇九州和蘇纖雲他們,退到你娘身邊。」
蘇定川與蘇沉軻一左一右,竟呈出包圍之勢。
「要動手?!」
蘇蝶音面色微變,她知道自己參與這個等級的鬥法還是不夠格,連忙拉著蘇漓依言退後,雖然她也不知如此小的空間內發生戰鬥后,退到娘身邊有什麼用。
「光叔……」
蘇纖雲捂著胸口無力地退後,看著擋在他們面前的身材不算壯碩的麻衣中年,卻彷彿看到了一座山嶽。
他什麼時候才能和光叔一樣,擔負起保護師尊和師奶的責任?
「呵呵,凌道友何必如此?我蘇家可以給你最好的環境修鍊,你的年紀比我們都要小,衝擊渡劫期也不在話下。」
蘇沉軻笑眯眯地說著,「良禽擇木而棲,這是亘古以來的真理。跟著蘇蝶音,你想要突破桎梏,難如登天!我想道友不會不明白吧?」
麻衣中年露出一絲笑容,很冷,「我很好奇,你們非要捆一個毫無衷心的化神期回去做什麼?蘇家人不是蠢貨,明知培養我只會讓你們蘇家多一個敵人,卻非要一條道走到黑,這是為何?」
蘇沉軻頓時哈哈笑了,「我蘇家外姓化神供奉,還從未發生過背叛之事,他們都被我蘇家感化,成了我蘇家最忠誠的守護神。」
「感化?」
麻衣中年眉頭一挑,點頭道:「我倒是忘了,你們蘇家有憶幻散。」
此話一出,蘇沉軻面色微變,「你知道憶幻散……」
麻衣中年輕輕點頭,雙手垂在兩側,輕輕一擺,兩柄散發著濃鬱血氣的靈匕陡然浮現。
這兩把匕首剛一出現,立刻有一股濃郁的煞氣散發而出,血浪滾滾,將整個院落映照成一片刺目血色。
此時此刻,普普通通的麻衣中年彷彿化身殺入無數的修羅,他泛著血色的雙眼掃過,蘇定先等人頓時像過電一樣,渾身起了一層起皮疙瘩,甚至有種直面死亡之感。
蘇沉軻與蘇定川更是面色大變,二話不說大喝一聲,一左一右各自拿出壓箱底的法寶,斗作一團。
麻衣中年抿嘴不言,手腕一個抖動,雙幣化作兩條巨大的黑蛇,張開血盆大口向二人咬去,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蘇沉軻和蘇定川見狀絲毫不慌,手中法寶各自飛出幻化為一條屍黃色妖河與一塊裹屍布,向黑蛇沖刷而去。
「煉屍一派!」
麻衣中年心頭一驚,立刻改攻為守,他看到那條屍河中沉浮不定乾屍,立刻對蘇家逼他就範的母的有所猜測。
兩條黑蛇如同水桶般,將麻衣中年裹得嚴實,任由屍河沖刷而過,可屍河消失后,河裡的乾屍卻留下了影子,附在黑蛇鱗片上,冒出陣陣腐蝕才有的青煙。
而後,一段裹屍布迅速放大,連同那些乾屍影子將麻衣中年裹得死死的,一層層黑黃色的屍水滲透而出,兩條黑蛇立刻發出痛苦的嚎叫,靈匕虛影時隱時現。
「光叔!」
蘇蝶音驚呼出聲,就要衝出去,卻被蘇母死死拉住,她氣憤地回頭看向母親,卻見她已淚流滿面,「終究還是用了……都是孽啊!!」
「娘,你在說什麼?」
蘇蝶音緊緊抓住蘇母的手,卻沒精力去理解娘親的話,她看著院落中巨大的裹屍布,心都糾在了一起。
而此時此刻,蘇漓在做什麼呢。
她正低著頭,看腳。
準確的說,是腳下的陣法。
陣分陰陽,是兩幅扇面。
扇面上的圖案,蘇漓怎麼看都覺得……特別眼熟。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場中可怖的場面,又抬頭看了眼蘇定川早就暗中布置好,現在才顯現而出的隔絕之陣,雖不如她經過改進后的瞞天過海之陣,但其品級絕對要在十品大陣之上。
「瞞天過海之陣在紫煞妖晶改造后,小心使用為妙,那麼……」
蘇漓伸手將腰間的輪迴鏡拿下來,鏡中的小獸頓時一陣緊張。
蘇漓明顯早就發現了它,但一直都沒有和她交流的意思,這令它一直處在忐忑之中。
而今,蘇漓有使用它的跡象,竟然讓它感到一陣離譜的心安。
要是放在以前,絕對不可能!
卻在這時,場中突然一陣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轟然炸開!
蘇定川和蘇沉軻尚未來得及撤回法寶,妖河與裹屍布盡皆變作漫天碎片,他二人受到反噬,血水像是不要錢一樣從嘴裡噴出,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光叔!」
蘇蝶音目露驚喜,看清從裹屍布脫困而出的麻衣中年後,臉上的笑容瞬間變作驚恐。
麻衣中年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腐蝕沒了,連帶著全身皮發都被融化乾淨,露出一身鮮紅的血肉,像是剛被剝了皮的野獸,凄慘無比。
而在其胸口中央,一枚冰晶像是原本就長在他身上,散發著驚人的寒氣,只片刻功夫,整個山峰都染了一層白霜。
他腳下一個趔趄,強行撐住,目光森寒地看著蘇定川二人,「煉屍派,名不虛傳。」
「你知道煉屍派。」
蘇沉軻看到麻衣中年的慘樣,心中也安穩下來,「能掙脫屍河屍布的人可不多,你真的不準備加入我們?」
麻衣中年咧嘴一笑,血肉模糊的面容愈發可怖,「我還不打算做陰屍。」
「那可由不得你。」
蘇定川冷哼一聲,平復了一下內息就要起身抓向麻衣中年。
麻衣中年嘆息一聲,伸手輕輕按住胸口的冰晶。
寒意,迅速加重。
蘇沉軻二人臉色一變,正欲有所動作,突然一道極其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師尊,冒昧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