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奴婢在
良久之後，凌離深吸一口氣，心境恢復平日冷靜。只是其眼眸中的光亮，卻是與曾經截然不同。
就像是一片不毛之地，突然被注入了無窮生機，開始生根發芽，向綠洲轉變。
「那你能感受到，漓兒她……現在在何處？」
凌離目光灼灼地盯著黑蓮，心中忍不住升起一個念頭。
漓兒身懷兩件至寶，極為逆天，可這兩件至寶怎麼一個毒舌一個腹黑？
跟誰學的？
黑蓮輕咳一聲，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距離應該很遠，否則我不至於一點都感應不到，不過你放心，主人她如今家大業大，不會不管逆宗的。」
說到此處，黑蓮突然面色一變，「完了！」
「怎麼了？」
凌離心頭一緊，旋即又緊張地觀察輪迴鏡是否有破損。
黑蓮一張臉立馬垮了下來，「我忘記傳訊給逆宗，這下過去數日，宗門內豈不是要鬧翻天了！」
「那我們立刻就走！」
凌離抓住兩個至寶，起身往回走。
輪迴也不反抗，只是翻了個白眼，心中吐槽道：「主人早就知道你不靠譜兒，定然有第二手準備。」
凌離一刻也沒有停歇，僅僅第二日便趕到九州域逆宗山門下，拿出新的傳訊符傳消息給凌陌。
不多時，凌陌便一臉凝重地與凌離會和。
「公子，我聽說你和蘇九州當時都在慈雲齋。」
凌離眉頭一皺，「你聽誰說的？」
慈雲齋的人全在天星谷並未出來，命宮的人也不可能泄露，消息又是誰傳出來的？
「是那些命宮歸屬的聖宗們傳出的風言風語。」
凌陌冷眼一掃周圍，「我們入宗再說。」
凌離猶豫了一下，終究點頭道：「也好。」
聽聞凌離現身，逆宗大殿內很快全員到齊，坐在上首的，自然是當代宗主——花顏。
氣氛肅然無比，落針可聞。
隨著殿外傳來腳步聲，眾人目光變幻，皆是不約而同地望向殿外，唯獨蘇不忘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似乎是意味著褪去邪帝的稱號，凌離不再是玄色戰甲的裝備，而是以一身黑色散修道袍加身，顯得樸素非常。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近乎九成都是熟人。
凌陌、凌青嵐、蘇清潭、蘇清皓、嚴子燁、東方無雪、雲一……方淵！
他的視線在方淵臉上停頓片刻，二者似乎有了片刻交匯，再看到站在方淵身邊冷眼看他的蘇不忘，心中不由百味雜陳，聲音低沉：「諸位，別來無恙。」
「有恙！」
蘇不忘第一個喊了出來，眼中滿是怒火，「是不是你害了神仙姐姐？！」
凌離頓時一怔，忘兒在逆宗，居然也不知漓兒身份？
凌陌聽得忍不住皺眉，呵斥道：「不忘！他是你父親，不得無禮。」
「他才不是！堂堂邪帝，我可高攀不起！」
蘇不忘陰陽怪氣地冷笑一聲，狠狠瞪了凌離一眼，轉身便跑了出去。
凌離悵然一嘆，將黑蓮戒與輪迴鏡放在桌上，「我來物歸原主，蘇…九州她下落不
明，但輪迴鏡乃是她血祭至寶，便可證明她依然活著。」
花顏面容微變，將兩件至寶招入手中，眼中閃過心疼之色，抬頭道：「還請邪……」
「叫我凌離吧，我早已脫離聖天祠，而今只是散修。」
花顏微怔片刻，臉上多了一絲笑容：「那麼，凌道友，關於我逆宗太上在慈雲齋的形勢，還請道友細說。」
凌離點點頭，開始從頭說起，只是略去了關於歸命鏡的細節。
方淵立在一旁，臉色隱隱有些難看。
凌離……居然脫離了聖天祠？為了阿漓？
為什麼？
原本蘇不忘在他身邊，他還能有一絲安慰，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連唯一的優勢，都有失去的危險……
天河宗不曾負他，甚至任由他在外面胡鬧，千年的撫養之情，千年的兄弟之情，他…終究割捨不了。
凌離知曉地並不多，一直說到自己從傳動陣離開，他適時停下，迎上眾人明顯有幾分排斥的目光，不由口中泛苦。
沉默了一下，他輕聲開口：「看來我不該留在此處，這就告辭。」
說著，他轉身就走。
花顏見狀目光一閃，卻是出言道：「凌道友，請留步！」
「宗主？」
嚴子燁不解地望著花顏，他和花顏分明都知道蘇漓身份，為何還要留下蘇漓最討厭的人？
花顏投過去一道寬慰的目光，旋即朗聲道：「諸位，命宮蟄伏不出，定然又在醞釀陰謀。太上不在宗門，正是空虛之時，多一個幫手總沒錯。更何況還是一個對聖天祠有相當了解的幫手，諸位以為如何？」
凌陌立刻點頭，「我同意！」
花顏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看向其他人。
「宗主言之有理。」
嚴子燁複雜地看了一眼凌離，「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們失望。」
凌離沉默了一下，輕輕點頭。
花顏和嚴子燁可以說是逆宗元老，既然他們兩個都沒意見，其他人也不好有意見，只能同意下來。
「我去看一下不忘。」
方淵頭也不回地走出大殿，自始至終，他連正眼都不曾看過凌離。
「既然太上無事，我們只要維持宗門穩定，便是對她最大的援助。」
花顏沉眸掃過眾人，出聲道：「天涯客傳來秘密消息，自慈雲齋一戰後，歸附命宮的那五十個聖宗，幾乎都在同一時間陷入混亂，關於凌離的消息也是在那個時候傳出的。否則…凌離你若是來此現身，立刻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我明白。」
凌離應了一聲，接著傾聽。
「混亂只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現在這五十個聖宗，已全都宣布封宗，不待來客。天涯客的消息也斷了。」
花顏素白修長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其一身威勢凌然，不知不覺，已從當初的小門派當家人完成了蛻變。
「太上應該是動用了非常手段，讓命宮吃了大虧。否則以命宮的性子，明知我逆宗太上失蹤，卻依然不來報復，這不正常。」
「或許他還在擔憂熾天老祖。」
嚴子燁接著開口，「不過他卻
不知，沒有先生破壞赤墨界的封印，熾天想要突破空間現身，其實很難。」
「你們是說，位於大府域的封印？」
凌離驀然出聲，「若是那道封印，我倒是能幫忙破開片刻。」
「憑你？」
嚴子燁的語氣有些不爽，「那封印乃是眾多聖宗太上聯手封印，想要短暫破開，必須是半帝級別的戰力，且不能太弱，凌離……你已成了半帝？」
「還沒有。」
凌離搖頭，隨後遲疑了一下，又道：「不過…短暫破壞封印，沒有太大問題。雖然…我還不是蘇九州的對手。」
此話一出，嚴子燁登時愕然：「你就算曾是天驕榜第一，可渡劫期到大乘期的天塹想要跨越，哪有那麼輕鬆？！」
凌離神情自若，「只要熾天願意現身，我這裡無需擔憂。」
花顏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凌道友，真是幫了大忙了。」
「我也只能幫到這個。」
凌離心知花顏等人不信，可他也沒興緻表現一番，只道：「若有需要，儘管找我。」
只要他人守在封印上，逆宗固守九州域，便斷然不會有危險。
這便足夠了。
命宮，依然如平素般幽暗寂靜。
白色大殿內，白命靜坐在蒲團上，抬頭望著在悠悠旋轉，始終沒有畫面顯現的金色寶塔。
他在測算蘇漓的方位，可就算用上蘇漓前世幼年留在命宮的血肉，金色寶塔依舊是一片混沌，什麼也無法顯現。
這在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
「小蘇漓，你真是我的命中剋星嗎？」
蘇漓，是他親手塑造出來的產物，可現在，卻成了他的剋星？
白命靜靜思考，神情專註而平靜，似乎沒有因為五十聖宗產生的騷亂，而生出過多煩惱。
不多時，殿外現出聖天祠主的身影。
在外，他是三大巔峰聖宗中，地位最高的一個。但在命宮這裡，他卻是三者中，最為卑微的。
「命祖大人，事情都控制下來了。」
聖天祠主低頭一拜，道：「暗隗谷主也受到影響，並且影響還在加重，不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痊癒，就像是……您的替身蠱一樣，是跟替身蠱效果一樣的毒。」
「我知道了，你盯好那些蠱人，不要讓他們繼續發瘋破壞。」
白命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擺了擺手，聖天祠主連忙低頭稱是，轉步離開。
「毒……」
白命低沉的嗓音在空曠潔白的大殿內回蕩，他畢竟是外來者，即便已經在此界呆了接近兩萬年之久，但因為修真文明的斷層，對於此界的歷史一無所知。
就像是此界人對替身命蠱束手無策一般，他對蘇漓施展的血毒，同樣一籌莫展。
「小蘇漓，這次你可真是將了我一軍呢，呵呵……」
白命眼中的笑容愈發深沉，「不過你耗費那麼多心思，只是廢了數百個可有可無的垃圾，眼界是否有點小……子佩。」
大殿之中，一道倩影緩緩走入，對著白命的背影恭敬一拜，隨後抬頭露出那張與蘇漓有幾分相似的臉。
「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