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冊封大典6
北倉是另眾國俯首稱臣的大國,冊封大典的奢華程度自是不用多言。
雖說這次的冊封大典是為我開的,但我的任務隻不過是站在安辰橪身邊,聽著那些‘白首齊眉鴛鴦比翼,青陽啟瑞桃李同心’的祝詞,然後對眾人保持母儀天下的微笑,隻是這一笑,我卻笑了一整個上午,直到嘴角發僵,負責冊封儀式的禮司才娓娓道:“冊封大典畢,恭送新皇後回宮。”
我心裏暗舒了口氣,一時心急,邁步走時竟絆了裙角,一隻大手迅速攬上我的腰,耳畔傳來他無奈的苦笑。
“就算想離開,也不必如此心急吧?”
我猛瞪了他一眼,方欲開口,卻聽見一道淡然的聲音幽幽入耳。
“桃之天天,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臣弟恭祝皇上跟皇嫂白頭到老。”
這聲音……我一驚,抬頭正對上安辰熙的目光,心頭沒由來的生出一股寒意,明明是含笑的臉,為何那笑卻如此悲涼?
他仰頭將杯中酒飲盡,又斟了一杯,對我道:“今日是皇嫂大婚之日,皇嫂可否陪臣弟飲一杯?”
安辰橪取過婢女遞至我麵前的酒,淡淡道,“清兒酒量不好,這一杯,朕替她喝。”
安辰熙對他的話仿若無聞,淡淡勾起唇角,目光緊盯著我臉上的麵具,道:“聽聞皇嫂絕色無雙,不知可否取下麵紗,讓臣弟一睹為快?”
我心底一顫,卻也明白過來眼前的少年再不是當初那個笑容純淨到一塵不染的安辰熙了,那雙明眸早已被厚厚的城牆包圍了,我不知到底經曆了怎樣的痛苦,才能將自己身上的純淨一點點的洗刷掉?隻是我卻真正明白,他到底是變了,變得讓我陌生了。
但這皇城中的事我已再不想、也不願過問。
“七王爺既尊稱本宮一聲皇嫂,自然該懂長幼尊卑的規矩,今日乃本宮與皇上的大婚之日,本宮這麵具自然也就隻有皇上才能摘下。”
他大笑起來:“清兒,許久未見,你還是一樣伶牙俐齒不肯留半分情麵。”
大殿仿佛是瞬間安靜下來的,我心中一凜,在大庭廣眾之下,他竟然直呼我的閨名,這無疑是對皇帝的大不敬。
“時候不早了,送皇後回長清宮。”耳畔傳來安辰橪淡若春風的聲音,我輕一撇眸,仍能毫不費力的看清他長袖下輕輕攢緊的手。
他為了得到我,不惜放棄數十萬的性命,如今,他又豈會容忍旁人放肆……
踏出大殿,一股寒風迎麵襲來,我下意識的攏了攏衣襟,望著遠處零星的白雪,淡淡問道:“海棠,現在離冊封大殿結束還有多久?”
海棠輕一揮手屏退了身後一眾侍奉的宮女,答道:“回娘娘,還有一個時辰。”
“你們陪我四處走走吧。”
碧溪上前勸道:“娘娘,天冷,萬一著了涼……”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過隨意走走,還不至於,”我輕聲打斷她的顧慮,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海棠,你還記得蓮妃嗎?”
“娘娘指的可是冷宮那位蓮妃?”
見我默認,她繼續道:“自然是忘不了,但蓮妃娘娘數月前已經無故消失在蓮清宮,對於此事,因為皇上並未作出任何決策,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單憑一年前十一出現在蓮清宮,蓮妃的身份我也大致猜出了七八分,她的消失我自是不奇怪,但縱然我再不靈敏,也絕不相信安辰橪會不知道蓮妃的身份,隻是我奇怪的是安辰橪明知道蓮妃的身份,卻不軟禁她加強看守,反而仍由她被帶走,他做事一向都是步步為營的,這一招棋怎麽看都不像是無意間疏忽了的,他到底想做什麽?
一道清麗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
我垂眸望著眼前行禮的女子,不由得疑惑的皺起了眉:“你是何人?”
她抬頭望著我,明麗的麵容露出一抹輕笑:“姐姐初入皇宮自是不知道妹妹的……”
“娘娘,她是西涼的和親公主——明妃。”
海棠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我一時明了,第一眼見她衣著華貴,卻未曾想到她的身份,原來是送來和親妃子。
我微微頷首,道:“明妃妹妹若是來找皇上,就進大殿吧,時候不早了,本宮也該回宮了。”
“皇後娘娘且慢。”
我回過頭:“還有什麽事?”
她取過身旁婢女手捧著的錦盒遞至我麵前,微笑道:“今日乃皇後娘娘冊封之日,明琳一直尋思著改送些什麽給姐姐,奇珍異寶姐姐自然見得多,也不在乎,所以明琳便用西涼特產的冰藍玉打造了一支簪,還望姐姐莫要嫌棄。”
我微微皺眉,猶豫了一會兒,轉身輕看了一眼身旁的碧溪,她立刻會意上前接過了錦盒。
“恭送皇後娘娘。”
我緩步朝前走去,將身後恭敬的聲音漸漸拋遠了。
按規矩來說,所有的嬪妃都應該在第二天清晨一一來拜見新皇後,而冊封大典是不允許任何嬪妃前去參拜的,所以我在殿外遇見明妃絕非偶然,可她到底想幹什麽?
“娘娘您看,這簪子果真是好東西。”
未至長清宮,碧溪已經率先打開了錦盒。
我輕瞥了一眼她手中通體白透的玉簪,神色一凝:“碧溪,從今天開始,對這後宮中任何女人你都要留些心眼,懂嗎?”
我輕輕握住她跟海棠的手,歎息道:“這後宮遠比你我想象中的複雜,我隻求自己跟身邊的人都能平安。”
海棠眼眶微微泛紅,卻仍是固執的微笑道:“娘娘放心,無論發生什麽事,奴婢定會護娘娘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