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活埋
14是要死,13是要生,一秒之差,代表的意義完全不同。我猛地想到了一個逃生的可能,如果丟下陳莉莉不管,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事實上我並不能確定陳莉莉(包括莫莉)是在第四個房間裡面,也許她被道士和老外協迫著往山洞深處去了。
「快走!」我大吼一聲,扯住了周易靈的手臂往鐵牆那邊跑。
周易靈跟著我跑,大叫:「幹什麼啊?」
「這裡要爆炸了!」
「爆炸?可是後面沒有出路啊?」
我知道後面沒有出路,但是能避免我們被當場炸得粉身碎骨,其他後果只能等下再說。狂奔到鐵牆旁邊時,我才發現青丘九月還跟著我,我在心裡對她說:「你快逃出去,不要跟著我!」
「不,我要跟你在一起!」青丘九月非常堅決。
我估計只剩下五六秒鐘了,如果沒有青丘九月在,裡面一片黑暗我看不到路,跑不了多遠,所以只能由著她了。
從杜平前面衝過時,我看到他耷拉著腦袋,臉被長發所覆蓋。他被四條粗大的鐵鏈鎖住手腳,被不知名的筋狀物穿過了兩邊琵琶骨,被許多道符和紅繩捆著身體,還有麻醉藥在靜脈注射。我沒多想就衝到他身邊,一把扯掉了他身上的紅繩、道符和輸液軟管。
我這是在幹什麼?生死就在幾秒鐘之內,我竟然浪費了一兩秒鐘去救他!
前面石徹的洞口已經被挖開,裡面有大量發黑的骨頭,從圓滾滾的骷髏頭來看是屬於人類,慌亂中我無法知道具體有多少,總之很多,每一腳都踩碎了許多骨頭。往前不遠就變成傾斜向下的山洞,地面不平整並且濕滑,我們跌跌撞撞往裡面跑。
「嗷……」
我聽到了奔雷般的嘯聲,耳朵在嗡響,山洞在轟響,好像還有鐵鏈崩斷的聲音,杜平脫困了。也許他會被炸死,也許他能逃過一劫,那都跟我沒有關係。剛才救他,我不是為了得到他的感激和回報,也沒考慮他脫困后是否會威脅到我們,只是……只是不忍見死不救。
幾秒鐘后,地面猛地掀動,衝擊波幾乎同一時間到了,我和周易靈都被掀倒,身不由己向前打滾。天在旋轉,地在顫抖,熱浪有如火焰之刀。
我的頭部撞到岩石了,只有眩暈沒有多少痛感,所有感覺都變得模糊和遙遠。這一刻我就像是一塊小石頭在攪絆機里被拋擲、打滾、滑動,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突然我身體懸空了,垂直往下掉,不知掉落多少高度,重重摔在地上。我的身體終於停住,但是地面還是像波浪一樣起伏,熱風有如針芒扎入每個毛孔,感覺自己被空氣壓碎了。
轟……
之前我應該聽到過爆炸聲,但都遠遠不及這一次響,感覺非常近,就在頭上不遠。這一次的震動更加可怕,我在平地上被震得跳起,肚子里的一些東西從口鼻中噴出,頭上有許多碎石往下落,眩暈又讓我感覺一切都模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青丘九月在叫我,我嘴裡又酸又苦,全身到處都在痛。吸入肺部的空氣還是熾熱的,帶著濃重的火藥味、燒焦味和岩石粉末味,像是一把鋸子在切割我的喉嚨和胸腔。大腦一片空白,眼前漆黑,不知道身在何處,發生了什麼事。下意識地伸手一摸頭,我的媽呀,右耳上方長出一個包子來了,頭髮粘呼呼的,流血了。
「我怎麼了?」
青丘九月在黑暗中顯現,秀眉微蹙,臉帶憂色:「我們被甩落懸崖下,山洞崩塌完全堵死了。我還沒找到出路。」
我還是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能以青丘九月的視角看到東西了。周易靈坐在右邊離我不遠的地方,前額正中有一個大包,活像獨角獸,臉上刮破一條傷口還有些鮮血滲出。身上穿著一件長風衣,即破且臟,而且露出一大截大腿,居然沒穿褲子。他的腿上青一塊紫一塊,多處出血,但是他很淡定地拿著一塊沾了灰土的麵包啃著,很美味的樣子。
再往左邊看,一個下半身包裹著破布的「木乃伊」正在盯著我,嚇得我差點跳起來。這個人實在太瘦了,肋骨一根根浮現,手臂像蘆柴棒,頭部活像個骷髏,粗大的血管像蚯蚓一樣鼓起,據我所知只有木乃伊和餓死的非洲難民才會這麼瘦。更可怕的是他左邊臉被嚴重燒傷,血肉模糊,右邊臉上和赤裸的上半身也有多處燒傷出現水泡,頭髮鬍鬚燒焦只剩一小截粘在頭上和臉上。
杜平,這是杜平!最終我從他深凹的眼窩,略帶鷹鉤的鼻子和邪氣十足的眼神,認出了他是杜平。我的記憶漸漸回來了,但是爆炸發生后的事還是很模糊。再看我自己身上,其實我跟周易靈的情況差不多,所幸我試了一下,手腳都能動,應該沒有骨折或脫臼。
周易靈鼓動著嘴巴,看向我這邊:「你醒了?」
「嗯……」
「餓了沒?要不要分你一些麵包?」
我只感到肚子里難受,不知道是不是餓,此刻生死難料,我哪有心情吃?杜平沙啞的聲音響起,在沉悶的地下空間更加刺耳:「給我,我要!」
周易靈瞪向杜平那邊,嘴裡咬著一塊麵包停止了咀嚼,全身繃緊,真氣有如火焰從氣海穴躥起,瞬間遍布全身,身邊起了旋風。同時杜平那邊氣壓也驟然提升,一股陰邪煞氣突然轉為炎陽黑火,帶著殘暴邪性和血腥的味道。他的眼睛像是有火焰在裡面燃燒,狂躁近乎瘋狂。狹小的空間內氣流激蕩,我處於兩人之間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之中。
我嘴裡發苦,媽的,一時心軟把這頭豺狼放出來,現在反變成我們的威脅了!周易靈雖然厲害,比起杜平估計還差一截,若是起了衝突,恐怕我們三個都要死在他手下,特別是我要先死。假如我們被殺了,所有東西都是杜平的,所以現在跟他爭食物沒有意義,要先穩住他。
「給他……一些。」我后兩個字語音更重。
周易靈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把手裡的麵包撕下一塊丟向杜平那邊,杜平接住,沒有急著吃:「水,我要水。」
周易靈旁邊有一瓶礦泉水,所剩不多,倒是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瓶是滿的。我咬了咬牙:「給他!」
「哼!」周易靈重重哼了一聲,但還是把身邊的水瓶丟向杜平。
杜平接住輕輕一拔,把旋緊的礦泉水瓶蓋拔開了,一口氣把水喝得點滴不剩,然後開始慢慢吃麵包。青丘九月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不該給他水,沒水他的傷勢就有可能惡化……」
我苦笑,不給他水,他就可能喝我們的血,我對青丘九月說:「千萬不要激怒他。」
青丘九月沒有說話,她當然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有些不甘心。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石龍刀還在裡面,橫著剛好卡在口袋裡沒有掉出來,另外齊畫笙暫時容身的召鬼符也在口袋裡。手槍掉在杜平那一邊,中間隔了他,不通過他是拿不到了。
再看這一邊,周易靈的口袋裡面裝著兩個陰陽魚鐵盤,一包餅乾,他旁邊還有一塊麵包,我和他之間有一瓶礦泉水,只有這些東西,裝著神秘液體的瓶子不見了。
我在心裡問青丘九月:「我們離地面有多深?」
「恐怕很深。」
「崩塌的石塊有可能清開嗎?」
青丘九月苦笑,眼光往上看:「先要搬走頭上這一塊。」
我們所在的地方像是一條巨石裂縫,寬度約兩三米,兩邊是石壁,頂上也是整塊巨岩,大得看不到邊,地上則是鬆軟乾燥的黑土。裂縫兩頭都有些掉落的石塊,但還能爬過去,只是空氣如此濁悶,恐怕沒有出路。青丘九月對我說:「這一頭我剛才去看過了,沒有出口。另一邊……恐怕也沒有,空氣不會流動。」
我們被活埋了,如果不能及時找到出路,飲水就是最大的問題!以我的猜測,杜平早已達到辟穀的境界,平時不吃不喝沒事,但現在他被燒傷很嚴重,需要喝水和食物補充體能。周易靈應該能比普通人支撐久一點,但長時間沒水喝肯定是不行的。至於我就更不用說了,從來沒有練過辟穀,沒水喝幾天就要完蛋。
我慢慢伸出了手,把唯一的一瓶礦泉水拿到手裡,塞到身後,用身體擋住杜平的視線。
「咳咳……」我清了清喉嚨,「老杜,我們恐怕被困住了……齊心協力逃生的機會才會高一些,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杜平潰爛的臉皮抽動了一下,微轉頭看向我,沙啞的聲音像鋼刀刮石:「第一次你騙了我,第二次你拒絕了我,我有什麼理由不殺你?」
周易靈冷笑:「你已經身受重傷,未必是我對手,或許我應該……」
我高聲打斷了周易靈的話:「第一次是事情沒有說清楚,並非我有意騙你;第二次你不經我同意就強迫我,我當然要反抗。但最終我還是放了你,我的承諾兌現了,你的誓言也應該兌現!」
「我要是不守誓呢,天雷滅殺?哈哈哈……」杜平大笑,眼中有難以壓制的邪火,嚴重燒傷的臉抽動變得更可怕,「蠢小子,我現在就不遵守誓言,你叫天雷來劈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