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青丘雲鶴
齊畫笙被莫莉重創之後還沒有復原,青丘九月為了救我耗盡了靈力,兩人都很虛弱,此時打起來誰勝誰敗難以預料,不管是誰受傷都非我所願。我只能以比她們更虛弱的身體擋在她們之間:「好了,都別吵了!」
齊畫笙道:「不要跟她去,狐狸精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她爹更不是好東西!」
青丘九月怒道:「你爹就是好東西了?為富不仁,勾結權勢剝削百姓,還出錢叫人家不要演你們家的醜劇,結果越來越多人演,名聲越傳越壞,讓你們家傾家蕩產,簡直蠢到無藥可救!」
「夠了,夠了,再吵你們乾脆把我殺了!」我咆哮起來,真的無法相信兩人會像農村婦女罵街一樣,連對方的爹都罵上了。
兩人終於安靜了下來,卻還是各自用漂亮的眼睛過招,殺氣騰騰。我說:「你們都是為了我好,都是想幫我,等你們吵完我的身體都要爛成白骨了。我現在能信任的只有你們兩個,你們要是拚個同歸於盡,是不是等於在間接害我呢?」
戰火終於熄滅,兩人開始感覺不好意思。她們並不笨,冷靜下來之後都想到了,用語言打擊對方,其實也是在暴露自己的狹隘、粗俗和兇悍。罵人的話不是單向攻擊武器,而是損人又傷己的雙刃劍。
齊畫笙說:「我幫不了你回魂,如果你真的相信她就跟她走吧。」
青丘九月道:「我也不能保證我爹能幫得了你……還有可能他不肯幫你,但是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辦法,致少要去試一試。」
我望著青丘九月點了點頭,青丘九月飄近拉住了我的手,向上遊方向飛走。齊畫笙站在原地望著我們,顯得很失落和孤單,或許是她覺得我選擇了九月吧?
青丘九月對我說:「對不起,剛才我不該罵人,真的是因為太生氣了。要不是她把你拉進去,憑你的意志自己就可以回到身體內,只是昏迷一會兒就醒來,什麼事都沒有。」
「她真的是想幫我,變成這樣也不都是她的錯。」
「我知道她是想幫你,她為了你可以連命都不要,但是她生前只是一個富家小姐,死後只是在原地遊盪的怨鬼,什麼都不懂,一廂情願做錯事。要是我爹也救不了你,我永遠不會願諒她!」
我苦笑:「變成鬼好像我也能跟你在一起啊!」
青丘九月有些生氣:「能做人誰想做鬼?人可以三神同修,鬼只有識神還是不完整的,所以比妖更難修練。鬼要靠著執著才能不消散,只能靠吸收陰氣變強,陰氣聚集多了就會失控,只剩下憤怒、仇恨、慾望,痛苦無法形容,最終無法自控墜入地獄。也有些靠吸人精氣,託名神仙受香火,或是與人同修,但是只要留在人間就不會有好下場,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去鬼界,或者投胎。最算我願意等你二十年吧,那時你已經不記得前世的事,不認得我了,你想要這樣的結果嗎?」
如此說來,我是絕對不做鬼的。
我的身體很輕,手碰到岩石的時候沒有一點感覺就碎了,等我再看時又是完整的。腳落在地面使不上力,就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陷在水中,好在青丘九月拉著我,不需要我使力就跟著她飄飛,速度很快。時間和空間似乎也與以前的感覺不同了,我不確定飛了多久多遠,前方出現了我摔下來的峽谷。
「對了,我師兄會不會沒有死?」
青丘九月道:「我不知道,我在很遠的地方看到他掉下去,緊接著你也被老宋打下去,我急忙追你顧不上他了。」
原來她一直在跟著我,雖然我誤會了她,氣走了她,她並沒有真的恨我,危急時刻還是不顧一切救我。我很感動,但沒說出來:「你帶我去找我師兄。」
青丘九月有些不情願,但是還是帶著我飛到墜崖的地方。那個地方是突兀的岩石地面,要不是她把我推斜掉入水中,我早已摔成一團爛肉。地面上沒有看到周易靈的屍體,連血跡都沒有,水面上也沒看到東西。我們擴大了搜索範圍,找到了四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從衣著來看趙永浩和王保衛帶來的人。
沒有屍體,那就還有一線希望。周易靈掉落之時還在與長尾飛虎搏鬥,有可能被甩到較遠的地方,也掉入水中,掉在水裡就有生存的可能。當然也有可能是被長尾飛虎拖到其他地方去了,此刻峽谷中非常安靜,沒看到長尾飛虎,上面的棧道也沒有燈光和聲音。
我還想再找找,青丘九月堅決不同意,因為我在這裡多花一秒鐘,復活的難度都會增加,時間太久就不能復活,或者復活後身體不正常。她這麼一說我也緊張起來,我可不想復活后缺鼻子爛嘴巴,像生化危機裡面的殭屍。
青丘九月帶著我抄近路,從瀑布那兒飛了上去,然後沿著一些洞穴、縫隙飛行,找到了出口。出口在離瘋人院不遠的樹林里,地面有一處地方塌陷,並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這是劇烈爆炸之後大面積沉降形的新出口,青丘九月離開我之後,遇到了趙永浩等人,沿著他們的腳印找到這個出口,放心不下又回頭去找我。
此時可能是天黑后不久,從遠處看去,瘋人院的大部分圍牆和宿舍還是完整的,病房區有些損毀,醫生辦公室和倉庫,也就是原先的舊廟大殿基本倒塌。圍牆外面有幾個武裝人員在巡邏,看服色與王保衛帶領的人相同,沒有別的人了。
青丘九月帶著我在樹林里穿梭,向著另一側山下的後勤部方向飛去。剛拐過山頭,青丘九月突然停了下來,前方有兩個人從大樹后現身出來——嚴格來說不是人,而是靈體。左邊的人三十來歲的樣子,長得還算可以卻是個獨眼龍,一邊戴著眼罩。右邊的人獐頭鼠目,兩撇鼠須,兩顆門牙暴突,長得就夠猥瑣了,還戴著兜帽遮住眼睛以上,更顯得鬼鬼祟祟。
這兩人恐怕不是什麼好路數,我正驚疑,青丘九月卻叫了一聲:「爹。」
我太意外了,這兩個人之中居然有一個是她爹?獨眼人「哼」了一聲,好的那隻眼睛緊盯著我,充滿了懷疑、嚴厲和不友善。
賊眉鼠眼的漢子很誇張地拱手向青丘九月行禮:「見過小姐。」
青丘九月氣得跺腳:「我說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姐!」
「是,是,九月姑娘。」
還好這傢伙不是九月的爹,我再次認真打量獨眼龍,其實他五官長得不錯,挺英俊的,穿著解放前常見的那種書生長袍,還有些儒雅之氣。主要是戴了眼罩,剩下的一隻眼睛也顯得有些嚴厲和陰沉,嚴重破壞了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在我想像中,青丘雲鶴如此寫意的名字,應該是超凡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隱士,哪想到是個年輕的獨眼龍。
青丘雲鶴問:「怎麼回事?」
青丘九月飄到了他旁邊,兩人直接以意念交流,片刻便結束。青丘雲鶴表情更難看了:「我早就警告你,不要對人類動感情,你就是不聽我的話,你跟他不會有好結果的!」
青丘九月道:「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
「既然是普通朋友關係,那就讓他自生自滅,不要再管他!」
「他幫過我很多忙,現在他有困難了我們也要幫他是不是?」
青丘雲鶴怒道:「他幫了你什麼忙?上一次他就差一點害死你了!」
「那根本不是他的錯,是老宋偷襲打我,你要是真的那樣恩怨分明,你就找老宋報仇去,幹嘛怪到他的頭上?」
青丘雲鶴更怒:「你敢頂嘴?!」
青丘九月不敢再說,萬分委曲的樣子,我忍不住了:「你們不要吵了,我不用你救,死就死吧,沒什麼大不了!」說完我轉身就走。
青丘九月一閃到了我前面:「既然你死都不怕了,多待一會兒又怕什麼?」
「我什麼都不怕,但我不想要你委屈自己去求別人!」
「他是我爹,不是別人!」青丘九月說完拉著我轉向青丘雲鶴,堅決地說,「沒錯,我喜歡他,我只喜歡他,不會再愛別人!你要是不救他,他變成了孤魂野鬼,我還是要跟著他,所以你救他就等於救我!」
青丘雲鶴氣得發抖:「你,你……你威脅我,你要這個沒用的臭小子不要你爹了?」
「第一,他不是『沒用的臭小子』,他是陰陽家正統傳人,這是身出名門;才半年時間陰陽訣已經練到第二層陰陽分離,古往今來有幾個?這是天縱奇才;杜平那樣的老魔頭,也被他玩得團團轉,這是智勇雙全;以前他把我當成敵人的時候,抓住了我卻沒有殺我,說明他善惡分明,本性仁慈……」
「哈哈哈……」青丘雲鶴大笑,「如此的名門之後,少年英雄,天縱奇才,又怎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青丘九月被他頂得說不出話來。我對青丘雲鶴已經厭惡到了極點,很不客氣地說:「前輩道行高深,目空一切,小心謹慎,不知怎麼會少了一隻眼睛?」
青丘雲鶴的臉立即變得鐵青,獨眼之間閃動冷森森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