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疲憊的偽裝
進入派出所時我是殺人嫌犯,走出派出所時我變成了見義勇為的英雄。陸南天再三交代,不論是誰問我,都回答是警方抓錯人了,我的名字叫王道全,是金泰大廈的保安,發現電梯內有一個女人倒在血泊中,幫忙救人身上沾了鮮血,因此被警方誤抓。
我不知道警方怎樣對外解釋這件事,反正他們會有辦法,我關心的是怎樣抓住那個陷害我的邪魔。我對那個邪魔了解還非常有限,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它直接殺我是有難度的,否則直接殺了我就行,沒有必要弄死別人來陷害我——或許它忌憚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某一件東西,比如石龍刀?
到達金泰大廈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低層商場的客流已經稀少,大部分店面已經關門。其他保安發現我回來,眼神古怪,裝作沒看到我故意避開與我正面交流。紙裡面包不住火,他們肯定已經聽到了一些傳言,知道這裡有靈異的事發生了。
文東看到我時一臉尷尬,我冷冷地盯著他。雖然陸南天認為他沒有嫌疑,我還保留懷疑態度,在沒有找到邪魔之前,每一個人都有嫌疑,我都要防備。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要跟你過不去,只是出於謹慎問了一下王隊,所以誤會了,誤會了……」文東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
「那麼現在呢?」
「啊……」文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們說了,一切按你的要求做,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覺得保安們未必能幫得上忙,反而有可能礙手礙腳,還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所以我微微搖了搖頭:「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按平時的安保方案執行。」
「好,好。」文東連聲應答,更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奇心害死人,你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文東欲言又止,點了點頭。我問:「你想說什麼?」
「我,我……聽說過一些事,不知道跟你調查的有沒有關係。」文東吞吞吐吐,見我在認真聽,接著說,「好像是五年前吧,有個叫常昂的傢伙,本來是個地痞,不知怎麼在拆遷辦里混了個缺,城管隊里還有他的哥們,所以非常囂張,白吃白拿,說一不二。他來這裡喝酒看上了一個服務,纏了幾天人家不從,就下藥強上了,結果那女的從樓上跳了下來……」
說到這兒文東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對當時的情形猶有餘悸:「這件事對外只說是不小心掉下樓,酒樓賠了些錢,那女的家人雖然聽到了些風聲,可是搞不過常昂啊,最後不僅沒有告倒他,還被逼得無法立足搬走了。從那以後,我總覺得十三樓有些怪怪的,你說會不會是……」
連保安都知道這件事,片區內的警察會查不出來?本來我沒有時間和精力管這件事,也無權管謀殺案,只想超渡女鬼去轉世投胎算了,現在聽到文東說出來,不由怒髮衝冠。這事我管定了,必定要讓常昂付出代價!我沉著臉說:「可能跟這件事有關,你知道常昂在哪裡嗎?」
文東遲疑了一下,給了我一個地址,他只知道常昂調到那邊去了,現在的具體情況不知道。
我換上一套保安制服,獨自上了十一樓,來到水靈模特公司門口,發現裡面還有不少人走動。魏玲看到我,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你怎麼……」
我聳了聳肩:「警察抓錯人了,我是無辜的。」
「哦……」
就在這時母老虎從攝影室出來,在我和魏玲身上來回看了幾眼,沖著魏玲大聲道:「你跟這些臭保安啰嗦什麼?」
魏玲立即低眉垂眼不敢說話,母老虎沖著我吼:「看什麼看,沒有見過女人是不是?」
我真想戳瞎她那白多黑少的眼睛,強忍怒火道:「我的工作就是看人,你們的工作就是給人看,這不剛好嗎?」
「嗨呀,你勾搭我的員工還有理是不是?」母老虎兩手叉腰,昂揚她極其壯碩的胸膛,「想看女人是不是?進來啊,老娘讓給看個夠!」
許多模特兒聞聲跑出來,一個個想笑又不敢笑,迅速縮了回去。我轉身往通道走去:「算了,我無福消受。」
母老虎道:「再敢來騷擾我的員工,老娘夾死你!」
我聽到了一些忍禁不住的笑聲,母老虎因為嚇跑了我有些得意:「笑什麼笑,快收拾收拾下班,明天有任務的都早點來。」
母老虎和魏玲都不像是被控制的人,剛才匆忙之間,我沒有看清其他模特的情況。可能她們外出表演剛回來,少說也有十個以上,應該趁這個機會認真看看,說不定邪魔就在她們之中。距離遠不容易看出問題來,這個邪魔的偽裝能力非常強,我用天眼看不破,不如進去近距離觀察。
我走到沒人看得到我的地方,先對自己使了藏身法,再拿出張玄明給我的隱身符發動。使用隱身符后,我能感覺到有一層靈力覆蓋了我全身,跟隨我的動作,並且我的真氣與它相通。也就是說,隱身狀態會消耗我的真氣,如果我的真氣衰弱到不能支持,或者強烈波動,就會導致隱身法失效。
我看到的東西都沒有變化,所以我不是那麼確定別人能不能看到我。我以比較緩慢的速度,盡量輕盈的腳步走到水靈模特公司門口,裡面有幾個人走過都沒有注意到我,我才放心大膽地走了進去。
大部分模特都在化妝間和服裝間,我走進了服裝間,避在角落以免被人撞到。房間裡面開了兩個加熱風扇,空氣溫暖,有著濃郁的脂粉氣息以及年輕女性特有的氣息,甜膩得讓我感到眩暈。正在脫衣、穿衣的模特們,完全無視同伴的存在,有的毫不迴避地直接把身上的衣服脫個精光,甚至光著身體至處找東西,這場面著實讓我有些吃驚。
正如之前我隔著衣服看到的一樣,她們大部分都很瘦,胸部扁平,個別人胸部豐滿高挺,卻與其他部位的乾瘦不協調,僵硬不自然,不需要用天眼看我都能知道裡面填充了東西。說實話我沒有覺得她們有多美,也沒有對她們產生什麼想法,但是近距離看到許多軀體在晃動,加上濃郁的氣味,我的呼吸變快了,真氣不穩定了。
我暗叫不妙,極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不該看的地方,但為了找出邪魔,我又必須儘可能看清每一個人,最好每一根汗毛都看清楚。修鍊內功的人精血旺神氣足,況且二十多歲正是身體最容易衝動的時期,我看了一會兒沒看出誰可疑,身體倒是有些不受控制了,只好退了出去。
定了定神,恢復真氣平穩,我走進了化妝間,這裡不會脫得那麼光吧?裡面幾個模特正在卸妝,假頭髮、假睫毛、首飾之類摘下來,用濕巾把臉上紅的、白的、黑的給抹下來。有的臉本來黝黑粗糙,有的眉毛只剩下一點兒,有的下巴尖得不像樣子……我在心中嘆息,從相學來看,女人下巴要飽滿才是福相,削了骨頭整成錐子臉,這真叫美嗎?反正我看著就是刻薄貧賤的感覺,咱不說相學那麼玄乎,至少圓潤比尖刻好吧,為什麼現在流行這種病態的美?
看著這一張張疲憊的,年輕卻沒有活力的臉,再回想剛才那些行屍走肉般的身體,我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不會是她們都被邪魔控制了吧?她們是為了生活,為了美麗,為了榮耀,還是為了什麼當模特?誰能想到舞台上閃耀的她們,幕後是如此麻木、疲憊、凌亂和空虛?似乎她們只剩下了一個能動的殼子。
我退到了門外,看著模特們一個個走了,有些人身上陰氣、穢氣較重,但沒有一個帶著黑暗陰邪氣息,真看不出誰可疑。最後剩下魏玲關燈關門,她走到化妝間時,朝裡面問:「你怎麼還沒走啊?」
裡面的人說:「馬上就好了,你先走吧,我會關燈鎖門。」
「可別忘了。」魏玲叮囑了一句,把包甩到肩上快步走了。
只差最後一個沒有確認了,我當然要等她出來?我在門外等了一會兒,感覺真氣消耗嚴重,並且因為在派出所被折騰了許久,精神也狀態也不好,只能結束隱身狀態。再等了一會兒,裡面的人還是不出來,,並且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會是出事了吧?我隔著衣服摸了一下石龍匕,放輕腳步走了進去。此時周圍非常安靜,附近的人不是走了就是休息了,大廈之內連風聲和夜蟲的聲音都沒有,我感覺比在地下深處的山洞中還要緊張。我走到化妝間門口探頭往裡面看,只見一個人坐在梳妝台前,一頭黑髮披散下來蓋到肩頭,我從側面只能看到她半張臉,鏡子裡面也只能看到半張臉。她正用雙手小心翼翼地從臉上撕下一塊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