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穆廷州愣了一下。


  明薇看的是他, 所以女孩清亮眸中的深情款款, 他感受最直接。


  他突然想起了那本日記, 明薇喜歡失憶時候的他, 現在她露出這種眼神, 難道……


  就在穆廷州默默盤算萬一明薇現場告白他該如何應對時, 明薇終於開口了, 溫柔甜濡的嗓音通過話筒，傳遍宴會廳每一個角落：“穆老師，首先我要再次恭喜您恢複健康, 然後，我最想對您說的是……”


  她故意拉了個小長音，那動聽的餘音, 輕輕柔柔, 卻抓住了現場每個粉絲的心，連第一排成熟穩重的張導演, 都笑著看明薇, 好奇她到底要說什麽。


  現場, 網絡, 萬眾期待, 明薇笑語盈盈：“……穆老師，如果時間倒退, 回到您剛失憶的時候，我希望您能按時吃藥, 別再拒絕治療。”


  “哈哈哈！”


  她剛說完, 台下便有人大笑出聲，帶起一陣接一陣的哄笑，伴隨熱烈的掌聲。


  明薇繼續笑看穆廷州，眼底藏著鏡頭無法捕捉的挑釁。


  沒人料到她居然敢開影帝的玩笑，穆廷州也沒料到，對上明薇眼中幼稚的挑釁，穆廷州淡淡一笑，跟著退後兩步，俯身，在所有粉絲震驚的注視下，朝明薇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禮：“公主教誨，微臣定當銘記在心。”


  明薇呆呆地張開嘴。


  粉絲們啊啊尖叫，氣氛達到第二個高.潮。


  穆廷州淺笑著直起腰。他麵冷，笑起來也給人一種疏離感，但與平時街上偶遇的高冷影帝比，此時的穆廷州總算多了一絲人氣，有點配合劇組宣傳的明星味道了，隻是，穆廷州現在看的是明薇，配上他少見的笑容，很難不令人誤會，他是為了明薇笑的。


  有粉絲捂住臉頰，好像看浪漫偶像劇一樣，更多的還是高舉手機，拍拍拍！

  明薇摸不透穆廷州在想什麽，確認他剛剛隻是配合宣傳才扮演了下太傅，明薇率先避開視線，笑著轉向主持人。


  台下平靜下來，主持人請穆廷州、明薇先介紹他們在《大明》中的角色，然後話題基本就與電視劇相關了：“廷州，我看過原著，太傅胸懷天下，為了輔佐幼帝鞏固江山，他寧可放棄自己的感情，那麽我想問，如果有天你的愛情與國家大義必須二選一，你會選哪個？”


  穆廷州手持話筒，不假思索：“我不會讓自己走到那一天。”


  自信到猖狂，卻又令人信服。


  他說什麽粉絲都覺得對，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粉絲們也覺得帥，可主持人最怕遇到穆廷州這種高冷話少的人，難搭話啊。為了緩解尷尬，主持人又找明薇救急：“明薇呢，現實生活中，你喜歡太傅那種默默關懷你的類型，還是更偏向駙馬那樣熱情如火的？”


  二選一？明薇才沒那麽傻，不管選穆廷州還是陳璋，都有倒貼蹭熱度的嫌疑，便有些俏皮地道：“必須從這兩種裏麵選嗎？其實我覺得，感情這事計劃不來，也許將來我喜歡的那個，是我現在絕不會喜歡的類型，說不準的。”


  主持人馬上接話道：“那能告訴我們，你現在絕不會喜歡的是哪類嗎？”


  明薇笑了，故意反著答：“性格好相處的，應該都能做朋友。”


  主持人不知道明薇與穆廷州之間的恩怨，沒聽出這話裏的暗諷，看出明薇是個圓滑難糊弄的，主持人再次走到穆廷州旁邊，采訪穆廷州，聊了幾句劇情，又回到了八卦上：“廷州拍過很多經典角色，但我昨天看片花，忽然發現，這回好像是廷州第一次拍正麵吻戲？”


  穆廷州不喜歡這種問題，但人都來了，他簡單嗯了聲。


  主持人感受到了來自影帝的威壓，卻還是按計劃問粉絲：“大家想看廷州的熒幕初吻嗎？”


  “想！”粉絲齊答。


  主持人笑：“好，那咱們一起看下這段片花。”


  背景音樂起，明薇餘光掃向穆廷州，見他往左邊避，她便朝右邊走，空出舞台中間。大屏幕上隻掐了一小段劇情，禦書房中，明華公主冷聲命令太傅跪下，跟著一步步走到太傅麵前。太傅閉著眼睛，麵無表情，明華公主顫抖著按住他肩膀，緩緩低頭親，粉.嫩的唇，真的壓住了太傅的薄唇。


  這段鏡頭曾在官方片花中一閃而過，親到便結束了，然而發布會上，劇情仍在繼續，一直播到明華公主準備離開，眼淚落在太傅臉上的那一幕，暫停。畫麵中，公主輕垂眼簾，睫毛滴淚如梨花帶雨，太傅麵如刀刻，看似冷情，緊握的拳卻泄.露了他心中煎熬。


  劇情淒婉，演員演技生動逼真。


  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明薇保持大方微笑，穆廷州遠遠望著她，心裏給了一個不錯的評價，作為新人，明薇演技還不夠成熟，但憑剛剛那一幕，明薇就絕不是某些粉絲口中的花瓶。如今影視圈靠臉混日子的人太多，台詞不背外景不拍，對於明薇這種有天分的演員，穆廷州願意給予力所能及的支持，更何況肖照說了，明薇是經過他推薦成功進的組。


  本就欣賞，再加上失憶期間的關係，當主持人提議他們重現這一幕時，穆廷州沒有拒絕。


  粉絲們翹首以待，工作人員拎了一把椅子上來，又不是真拍，當然不能讓穆廷州隨便跪人。


  明薇切身表演過這段，記得那種感覺，她有點擔心穆廷州。


  “前麵劇情你記得嗎？”她小聲問。


  穆廷州斜她一眼：“你在質疑我理解劇本的能力？”拍攝之前，他做過大量準備。


  自討沒趣，明薇閉嘴，迅速醞釀情緒。在粉絲眼裏，這隻是一次發布會互動，但明薇準備真演，秀一秀她被張導演訓練出來的哭戲能力。


  站好位置，主持人喊“Action”。


  明薇先前低著頭，這會兒她慢慢抬起來，眼圈是紅的。網絡看直播的粉絲通過鏡頭特寫看得清清楚楚，與主持人一樣都驚豔了，現場粉絲反倒離得遠，看不清效果。


  “跪下。”明薇下巴微揚，故擺公主威風，臉龐冷漠，眼底藏著求而不得的委屈。


  穆廷州始終垂著眼簾，聞言退到椅子旁，落座，雙手置於膝蓋，那是太傅專有的動作。


  明薇出了一秒戲，遠處麵容不清的粉絲們及時幫她清醒過來，重回現實。


  接下來，如當初兩人拍攝前的排練一樣，明薇隻靠近穆廷州，並沒有親他嘴唇，同時巧妙地控製那滴淚落在穆廷州前麵一點，沒掉他臉上。穆廷州扮演太傅，太傅為表無情必須不能看公主，因此眼前有淚珠一閃而過，穆廷州毫無準備，詫異地抬頭。


  麵前的女孩，眼圈紅紅，眸中含淚，真的哭了。


  明薇見他抬下巴，以為穆廷州出戲了，宣告這段節目結束，她便笑著退開，臉上哪還有一點點公主的悲傷？

  穆廷州抿了抿唇，原來她在秀演技，他還以為……


  主演采訪結束，主持人邀請陳璋等人上台，陳璋幽默風趣，特別能帶動氣氛，在台上也非常照顧明薇。按理說主持人該努力湊明薇與穆廷州的cp的，可穆廷州太冷，陳璋又那麽配合，主持人便順勢而為，立捧公主駙馬的話題。


  接近落幕，所有出席演員要合影，算上導演等人，有十來個。


  一開始大家排成一排，井然有序，後麵要湊到一塊兒，因為工作人員指揮不當，明薇往前走的時候，她前麵的一個演員正好被安排後退一點。明薇沒留神，一心往前走呢，左臂突然被人拽住，輕輕一拉，明薇冷不丁就被扯過去了，扯到一半又被對方穩住。


  事情發生的太快，明薇暈暈乎乎的，扭頭。


  穆廷州單手插兜，目視前方，側臉漠然。


  明薇抿唇，小聲道：“謝謝。”


  他沒反應，明薇重新走到前麵，拍照時，正好站在穆廷州、陳璋中間。


  發布會結束了，粉絲們圍上來索要簽名。


  “一會兒有安排嗎？”就在粉絲大潮靠近的前幾秒，有人在她耳邊說。


  明薇皺皺眉，麵朝粉絲問他：“您有事？”


  穆廷州嘴唇幾乎沒動：“請你吃飯，順便解惑。”


  明薇沒聽請：“什麽？”


  “我讓肖照等你。”粉絲們已經靠近，穆廷州往旁邊走走，從舉到眼前的一堆照片中，隨便抽出三張簽字，簽完便走，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粉絲們卻不在乎，拿到簽名的如獲至寶，滿眼都是粉色小心心。


  明薇這邊沒有人數限製，衝過來要簽名的絡繹不絕，明薇來者不拒，認真地簽名，直到沈素過來，替她向粉絲解釋還有事情，明薇這才離開宴會廳，回樓上客房了。剛進門，肖照電話便到了，約她一塊兒去吃晚飯。


  明薇不想去：“酒店外麵都是記者，看到我坐你們的車……”


  “我全程陪同，就說朋友聚餐，沒人會帶助理一起約會。”


  明薇還是不願意：“有什麽事不能電話裏說？”


  肖照無奈：“他請客，你問我我問誰？就這麽定了，你收拾收拾，我們去你門口等。”


  “你……”


  明薇急了，然而電話已斷，她再打回去，肖照不接。


  明薇頭疼。


  沈素笑她：“去吧，不吃這頓飯，你們倆的緋聞也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