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情侶之間能有什麽進展？無非摸摸小手, 抱抱小腰, 親親小嘴……


  “你們倆進展到哪一步了？”


  這種問題, 從閨蜜口中說出來, 那叫親昵, 從關係不熟的男人口中出來, 便是不禮貌。


  明薇繃起臉, 目視前方：“穆先生覺得自己這麽問合適嗎？”到底懂不懂人際交往？


  車裏開著空調，又是剛吃完晚飯，她臉頰白裏透紅, 像美味的甜點，色相誘人。穆廷州看著她，態度坦蕩：“為何不合適？我想, 我有權利知道我失憶期間的戀愛情況, 當然，如果明小姐覺得被冒犯了, 你可以不回答, 雖然我希望得到你的配合。”


  明薇冷著臉, 不想配合。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但她就是不喜歡穆廷州的表達方式, 同樣一件事，穆廷州換種態度, 會讓人欣然接受，偏偏穆廷州就是有本事把每句話都說地讓她不舒服。


  可生完悶氣, 明薇還是說了, 平靜道：“太傅是古人思想，除了片場他照顧我時的一般身體接觸，我們沒有做過任何現代情侶常見的親密舉止，穆先生大可放心。”那是她與太傅的秘密，既然穆廷州腦海裏沒有太傅的記憶，那他就不是太傅，就沒有必要知道真相，明薇也不想自討沒趣，被穆廷州嫌棄什麽的。


  回憶一一在腦海中閃現，明薇按亮手機屏幕看時間，眼簾低垂。


  太傅消失半個月了，她想他，雖然這份想念不會再帶來茶飯不思的酸澀痛苦。林暖、趙姨甚至肖照都勸過她，勸她不要把太傅、影帝的分得太清，勸她試著與穆廷州保持關係，幫穆廷州恢複那段記憶。


  明薇做不到。


  當初與太傅分手，就是因為她夠理智，她怕穆廷州醒來忘了她，怕高傲的影帝嫌棄她，所以她選擇及時分開，免得相處越久，必須分手時就越傷心。現在穆廷州真的忘了，她不分清楚，難道要試圖糾.纏穆廷州，讓影帝接受她？難道要忍受穆廷州陌生眼神、高傲拒絕帶來的難過，要頂著粉絲們的冷嘲熱諷，一次次去貼他的冷臉？


  明薇做不到那麽卑微，她愛的也不是影帝。


  如果她最初交往的是影帝，影帝失憶了，但這種失憶是有希望治療的，明薇會努力幫他找回記憶，然而事實是，她喜歡的太傅才是本不該存在的，穆廷州腦海中太傅的記憶，屬於一段程序bug，恢複的可能並不大。


  這一刻，明薇人是靜的，整個人散發的氣質也如無風秋日的湖麵一樣寧靜，低垂的濃密睫毛一動不動，畫麵仿佛定格。說不清為什麽，穆廷州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寂寥的悲傷，好似毛毛細雨，淋不濕行人身上衣，卻讓裏麵的心，泛起漣漪。


  有日記為證，他知道她在撒謊，但看出她的抗拒，穆廷州忽然不想再為難她。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穆廷州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首飾盒，神色認真地遞給她：“浪費你的感情，我很抱歉，但我相信，那應該是一段美好的記憶。這是，那時的我為你準備的禮物，留在我這邊無用，還請明小姐收下，權當紀念。”


  給她的，就是她的，雖然他不記得。


  明薇側目，認得這個盒子，知道裏麵裝著一根碧綠的翡翠發簪。


  翡翠名貴，明薇想也不想便拒絕：“穆先生客氣了，太傅情人節前送了我一份禮物，那個做紀念挺好的，這根簪子太貴重，我真的不能收。”木雕重在心意，她不用考慮價格問題，否則再喜歡，她也會還給穆廷州，或是買下來。


  有些事情，穆廷州不習慣做第二次，既然明薇不要，他也不多勸，隨手將首飾盒放回原處，隻低聲道：“那份禮物，是什麽？”


  明薇低頭笑：“一個木雕小玩意。”


  說完，明薇抬手別右耳邊的長發，盡管那裏並沒有頭發掉下來。


  車內獨處，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聊的還都是太傅，時間每過一秒，明薇心裏就多酸一點，再不轉移話題，她怕自己裝不下去了。說什麽，她與穆廷州能說什麽……


  “對了，《龍王》，你會接嗎？”明薇想到了她的下一部電影。


  去年十月，廖導找她與穆廷州談《龍王》劇本，一部科幻大片。當時廖導誇明薇非常適合出演女主，明薇高興歸高興，沒太當真，覺得廖導找她主要是看上了她與穆廷州的關係。後來穆廷州“拋棄”了她，別的片方紛紛遲疑，廖導卻給明薇吃了一顆定心丸，明薇感動壞了。


  “明晚與廖導吃飯，其他還不確定。”穆廷州重新靠回椅背，懶散掃了眼超市，猶豫要不要給肖照打個電話，他與明薇已經談得差不多了。


  明薇嗯了聲，繼續玩手機，然後偷偷震了肖照一下，三分鍾後，肖照從超市出來了，拎了一個購物袋。穆廷州坐在車內，看著肖照越走越近，穆廷州突然記起一件事，對著窗外低聲道：“在明小姐之前，我沒有談過戀愛。”


  明薇茫然抬頭，她什麽都沒問，他為什麽要說這個？

  穆廷州卻閉上眼睛，頭微微後仰，舒適地休息。


  這個姿勢……


  明薇忽的想起一張照片，徐琳給她看的照片，所以，穆廷州說他沒有談過戀愛，是在解釋他與徐琳的關係嗎？明薇小小地鬆了口氣，莫名其妙被人喊小三的烏龍，她再也不想經曆第二次。


  十幾分鍾後，肖照的Lavente停在了公寓樓下。


  “今晚謝謝你們，有機會再見。”打開車門，明薇笑著說，眼睛看肖照。


  肖照透過後視鏡看她：“應該會很快。”


  明薇不懂這話的意思，擺擺手，下車，關門，揮手道別。


  肖照發動引擎。


  穆廷州靠著椅背，神色淡淡，車子開出的那一刹那，他才看向前麵的後視鏡。小小的鏡中，她穿著風衣站在那兒，長發被早春晚風吹起，她一邊撩頭發一邊轉身，毫不留戀地進樓了。


  “看一天了，還沒看夠？”肖照諷刺地說。


  穆廷州收回視線，挑眉反問：“以我跟她的那段關係，我對她產生好奇，你很難理解？”


  肖照笑，瞥他一眼道：“理解理解，不過你這種好奇，極有可能是動心的預兆，還是那句話，真喜歡人家，別端著，男人浪漫主動女人才會喜歡，太傅就是這麽追到明薇的。看明薇那麽抗拒你，你的影帝人設，絕對是她反感的類型。”


  穆廷州不太信：“太傅是古人，他能多主動？”


  《大明》中的首輔穆昀，簡直就是老古董，真會主動，他與明華公主就不會悲劇收場。


  他這話是問對人了，肖照愉悅地枚舉起來：“明薇拍外景，太傅主動撐傘遞水，明薇帶病拍雨戲，一拍完太傅就把人抱走了，明薇臥床休息，太傅早晚送飯到她房間……你能學會這些，明薇分分鍾鍾愛上你。”


  穆廷州默默聽著，無動於衷的表情，好像在聽人說戲。


  ~

  《龍王》五月開拍，三月份，明薇開始體能、武術訓練。


  前麵兩部電視劇，明薇演的都是閨閣女子，但《龍王》女主是個智商、體能雙高的女指揮官角色，有大量動作戲。高難度的動作肯定會用替身，簡單的必須明薇親自上，廖導喜歡她，但也非常嚴格，早就跟明薇說了，好好準備，拍戲時別想偷懶撒嬌。


  明薇答應時滿心豪情壯誌，真練上了，才知道武戲不容易，第一天訓練結束，明薇渾身酸乏，回去倒床上就睡了，迷迷糊糊間接到沈素電話，說穆廷州接了《龍王》。明薇困得要死，聽到這個消息，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第二天吃完早飯，明薇記起這事，刷刷微博，發現電影官方還沒通知。


  明薇不管，繼續忙碌又充實地訓練，偶爾關注《大明首輔》那邊的進展。


  三月九號，《大明首輔》正式在某大熱衛視的黃金時段開播。


  畢竟是自己參演的第一部電視劇，明薇興奮極了，跟老爸老媽通完電話，她一屁.股坐到林暖旁邊，閨蜜倆一起看電視。


  “啊，剛剛那個好美！”在放片頭曲，公主出嫁的那一幕一晃而過，林暖抓住明薇，激動地叫。


  明薇嘴角的笑就沒斷過。


  第一集播完，插播廣告，老爸明強打來電話，義憤填膺的：“白等半天，第一集都沒有你！”


  明薇無語：“跟你說了好幾遍，我要第二集末尾才出來呢。”


  人家是正劇，前麵兩集都是朝廷大事。


  “行了，薇薇那邊忙，你別老煩她。”手機裏傳來江月嫌棄的細柔聲音。


  明強嘟囔一句，掛了。


  明薇歎氣，老爸怎麽比她還緊張啊。


  廣告結束，第二集開始。專業的關係，林暖最愛古裝劇，一開始還能分心想明薇是不是快出場了，慢慢地便全神投入，被劇情吸引，也被穆廷州與幾個老戲骨的精湛演技帶進了那個朝代。明薇坐在旁邊，看習慣了，再沒有因穆廷州的臉出戲。


  早朝結束，老皇帝去了禦花園，背景音樂自然過渡為輕鬆，小坐片刻，老皇帝命人傳太傅。


  明薇心跳加快，她的第一次熒幕亮相，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