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穆廷州麵無表情地沿著樓梯往下走, 拐個彎, 看見站在客廳的肖照, 他目光變冷。


  打擾他約會, 肖照最好有個充分的理由。


  肖照有理由, 但事情沒有百分百確定前, 他不可能將自家老爸的風.流韻事告訴穆廷州, 這也是出於對明薇、明薇媽媽的尊重。


  “你離開的時間太久了。”故作平靜，肖照以專業經紀人的態度批判穆廷州。


  穆廷州抿唇，但人都出來了, 他也不能再上去。


  丟下肖照，穆廷州一個人往外走，肖照回頭看眼二樓, 想到老爸那番話, 他心底再次湧起一陣無力。回到賓客中間，穆廷州、肖照並排坐著, 一個垂眸對著酒杯默默回味與女朋友的熱.吻, 一個神色複雜, 心事重重。


  “薇薇, 快過來！”


  隔了幾桌, 有女人喊明薇的小名，穆廷州、肖照幾乎同時扭頭, 就見明薇笑著落座，若無其事地與一個女明星聊了起來。穆廷州與明薇在一起時霸道貪.婪, 大庭廣眾下, 他還是很會掩飾自己的，很快便收回視線。


  肖照看看明薇，視線不自覺地轉向父親那一桌。


  遠遠的，徐修微不可查地朝兒子點點頭。上次他與江月的見麵十分突然，徐修相信江月的言行全是她的內心反映，也相信明薇確實是他的女兒，但此事關係到他的遺產繼承，關係到徐家人是否認可女兒，徐修必須拿到書麵證據。


  收到父親的暗示，肖照推推眼鏡，徑自離座，朝明薇那桌走去。


  “明小姐，方便借一步說話嗎？”停在明薇麵前，肖照笑得溫文爾雅。


  明薇不懂他在賣什麽關子，但還是笑著站了起來，一邊朋友般閑聊一邊往遠處走。離賓客遠了，明薇疑惑地問肖照：“出事了？”她還好奇剛剛穆廷州為什麽被肖照奪命連環催呢。


  肖照沒說話，得知明薇可能是他妹妹後，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明薇。明薇很漂亮，這他早就知道了，明薇的氣質、性格也都很好，做正事時大方認真，私下相處活潑靈動，是個非常招人喜歡的女孩。肖照一直都很欣賞明薇，以前他將這種欣賞單純歸功於明薇的性格，現在，肖照突然懷疑，是不是真的有血脈感應的因素？


  真是同父異母的妹妹嗎？


  肖照細細打量明薇五官，試圖看出明薇與自家人相像的地方。


  明薇被他看臉紅了，窘迫地低頭，臉上蹭蹭冒火。肖照這麽看她，莫非她嘴唇被穆廷州親腫了？可她出來前照過鏡子，隻是有點紅，補妝後已經不明顯了，肖照怎麽會看出來？


  女孩露出羞澀模樣，肖照終於回了神，意識到自己的反常，肖照咳了咳，低聲道：“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囑咐你一下，廷州情商低行事霸道，你，你別一個勁兒的遷就他，該甩臉就甩臉，他那人就欠管，你越慣著他毛病越大。”


  明薇撲哧笑了，樂不可支地點點頭，俏皮地看著肖照：“有你這麽當經紀人的嗎？”


  她笑得單純好看，眼睛澄淨地像清澈湖水，年輕鮮嫩。肖照看呆了，腦袋裏冒出各種念頭，這麽水靈的姑娘，如果真是他妹妹，真是的話……那他希望能多跟這個妹妹相處幾年，好好彌補兄妹間錯過的時光，可，明薇已經跟穆廷州在一起了，戀愛中的女孩，要麽拍戲要麽惦記男朋友，哪還有時間分給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哥哥？

  肖照突然特別後悔，後悔當初想方設法幫低情商的穆廷州接近明薇，後悔……


  “肖照？”男人中了邪一樣呆呆地站著，渾然不似平時的肖經紀人，明薇收了笑，擔心地問他：“你沒事吧？我怎麽覺得你今天狀態有點不對勁兒？”


  “有嗎？”肖照掩飾地笑，目光挪到明薇頭頂，他突然正色道：“別動，你頭上有東西。”


  他太嚴肅，明薇嚇了一跳，身體僵硬地等著。


  肖照抬手，在她腦頂輕輕撥愣兩下，好笑道：“看來你最近很累啊，居然都長白頭發了。”一邊說著，一邊狠心扯了三根頭發。等穆廷州下樓時，肖照查過資料，其實拔五根頭發去做鑒定更妥當，可肖照不敢拔五根，怕明薇疼，也怕明薇生氣打他。


  一次被拔三根頭發是什麽感受？

  明薇“嘶”了一聲，捂住腦袋抬頭，控訴地瞪肖照。


  肖照幹笑：“抱歉，誤傷了兩根。”


  明薇狠狠瞪他一眼，看向他手：“白頭發呢？”


  肖照後退兩步，看著地麵道：“扔了。”


  明薇更不高興了，低頭找找，綠油油的草地，哪能看見細細的頭發絲？不過明薇此時最在意的不是白頭發長啥樣，而是她才二十三，居然有白頭發了？明薇無法接受，確認肖照沒有別的事，她再次趕向別墅，要去仔細照照鏡子。


  事情辦得順利，肖照暗暗鬆了口氣，看眼指間捏著的三根發絲，肖照去了車庫。收好珍貴的三根發絲，肖照抬頭，卻見一道高大身影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馬上就湊到他車前了。肖照及時調整情緒，推開車門下車，隨口問穆廷州：“你怎麽來了？”


  “你為什麽摸她頭？”穆廷州審視他問。剛剛肖照與明薇過於親昵的舉動，很礙他眼。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肖照現在看明薇越看越順眼，看穆廷州則恰恰相反，語氣自然不好。


  穆廷州難得被肖照噎了下。


  肖照諷刺笑，先走了。


  穆廷州望著他背影，忽的覺得，今天徐修、肖照父子倆都不太正常。


  肖照不說，穆廷州打明薇電話。


  明薇人在衛生間，一手撐著洗臉台，一手一片一片地撥頭發，臉都快貼上鏡子了。手機鈴聲響，明薇煩躁皺眉，發現是穆廷州，心情才稍微好了點，悶悶不樂地接聽：“嗯。”


  穆廷州聽出來了，疑道：“不高興？”


  明薇對著鏡子嘟嘴：“肖照說我有白頭發。”


  穆廷州隱約懂了，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這麽說，你現在在找白頭發？”


  明薇歪著脖子，眼睛費勁兒地看腦側，心不在焉道：“是啊，有一根就有第二根。”


  穆廷州笑，想象她傻乎乎翻頭發的樣子，他又想見她了：“你等我，我幫你找。”


  明薇才不要，紅著臉掛斷電話，擔心穆廷州真的找過來，明薇急著梳好頭，匆匆回去了。落座幾分鍾後，明薇正同身邊的人聊天，餘光忽然瞥見一道黑色身影，明薇下意識仰頭，看到穆廷州淡漠俊美的側臉。


  沒有說話，也沒有眼神交流，隻是簡單地他從身邊經過，她心裏就甜了。


  宴席結束，眾人各回各家。


  穆廷州現在處於一部戲拍完的休息階段，肖照也比較空閑，便暫且搬回父親的別墅。親弟弟難得有空，徐凜知道後，這兩晚也都回父親這邊。不過徐修、徐凜都很忙，父子三人隻有早飯一起吃，晚上基本聚不到一塊兒。


  肖照扯完明薇頭發的第三天，徐修給長子打電話，叫他晚上早點回家。


  父親有命，下午徐凜處理完公司事務，直接開車回了別墅，進了客廳，就見父親與二弟麵對麵坐在沙發上，中間的茶幾上，擺著一份文件。氣氛有些微妙，徐凜重新觀察二人，父親背靠沙發閉目養神，二弟雙手撐頭，好像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爸。”徐凜低聲打招呼。


  徐修睜開眼睛，看看長子，他朝茶幾上的文件點點下巴。


  徐凜心領神會，坐在二弟旁邊，拿起文件。


  是份親子鑒定證明。


  徐凜心亂了幾秒，很快又恢複了冷靜，處理公司事務般問父親：“要接回來嗎？”


  母親死後，父親身邊陸陸續續有過很多女人，有的可能處過一段時間，更多的都是臨時消遣，徐凜心中有數，這種前提下，突然冒出來幾個弟弟妹妹，完全在情理之中。大家都是成年人，隻要父親願意認，他不介意多個弟弟或妹妹，至於能否培養出手足之情，要看緣分。


  徐修看向次子。


  肖照很煩，如果隻考慮明薇，多個可愛的妹妹，他很高興，但這件事沒那麽簡單。明家一家四口過得溫馨幸福，突然得知生父另有其人，明薇能承受住打擊嗎？明薇的心情是一方麵，事情傳出去，明強、江月肯定也會遭受輿論點評，網民們最喜歡八卦，一個個不定說出什麽難聽的話。徐家是占便宜的，明家卻是吃了虧，明薇肯定不希望她的家人淪為笑柄。


  還有，明橋……


  明橋，那個小小年紀卻冷豔動人的丫頭，是他同父異母妹妹的妹妹。


  肖照猛地起身，去了落地窗邊。


  都是什麽破事！

  弟弟很少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徐凜皺皺眉，直接問父親：“那人，什麽身份？”


  徐修淡淡道：“明薇，你也見過。”


  徐凜臉龐繃緊，眼簾垂了下去，如果他沒記錯，明薇比二弟小五六歲，當時母親已經去世，父親找女人情有可原，可，他怎麽能碰一個有夫之婦？

  “當時薇薇媽媽還單身。”長子微妙的表情太精彩，徐修看出來了，冷聲澄清道。


  徐凜懂了，沒再追問父親當時為何沒負責。


  “您打算怎麽處理？”


  “我會想辦法，你們先別聲張，暗中多照顧薇薇，她在娛樂圈，紅的這麽快，肯定有人酸。”


  徐修微眯鳳眼，別有深意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