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一日後，西郊，滿心焦急的黑臉大漢終於等來了程錦月的馬車。
「這位少夫人，您可算來了！」一見到程錦月跳下馬車，黑臉大漢頓時就來了精神，急忙走到近前，「考慮的怎麼樣？少夫人您是不是來買田地的？我家的田地是真的好，價錢也很便宜。換了周遭其他的田地，肯定要六、七兩銀子一畝地的。」
「我今日不是一個人來的。你稍等一下，我們還要再看看才能做決定。」此般朝著黑臉大漢說完，程錦月就帶著許明知和許爺爺走向了那片沙地。
「怎麼還要再看看？少夫人您是不是對價錢不滿意？上次您也看過了，我家的田地是真的不錯，一大片連在一起，以後您也方便雇傭長工打理不是？」想也知道眼前這位少夫人不是會自己下地的身份，再看到跟隨程錦月一起來的許明知和許爺爺，尤其是渾身書生氣息的許明知，黑臉大漢越發不會將程錦月視為尋常婦人了。
「是沙地。」親眼見到這一片沙地，許爺爺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如果要他來做決定，是肯定不會花銀子買的。而且還是一百兩銀子，實在太多了。
掃過眼前的田地，許明知倒是挺中意的。撇開土質不說，確實如黑臉大漢說的，三十畝田地連成一片，日後方便找人一起打理。
眼尖的發現許爺爺在皺眉，黑臉大漢的心再度提了起來。
剛剛沒看到上次那位性子兇悍的許奶奶出現，黑臉大漢還在暗自高興不已。想著這位少夫人可是好糊弄的，完全不必要擔心就能順利將這個燙手山芋丟出去。
哪想到許奶奶沒來，卻又多了一位皺著眉頭的許爺爺！
都是種田的莊稼漢，黑臉大漢自然看得出來，許爺爺是常年跟田地打交道的，只怕還是個種田好手。
此般想著，黑臉大漢臉上冒出冷汗，咬咬牙，再度開了口：「看您幾位確實誠心想買，我可以再讓五兩銀子。三十畝田地，才一百零五兩銀子，整個豫州府都再也尋不出這麼便宜的價錢了。」
其實多五兩、抑或少五兩，對程錦月來說算不得大事。如若黑臉大漢足夠實誠，程錦月是完全不介意一百零五兩銀子拿下這三十畝田地的。
然而，這位黑臉大漢真的太不實誠了。按著許奶奶的話來說，黑臉大漢擺明了就是故意想要坑騙他們！
程錦月不相信黑臉大漢不知道這三十畝沙地的收成到底是怎樣的。否則，黑臉大漢根本捨不得將足足三十畝的田地一次性全部脫手，而且還一而再的主動降價。
「老四媳婦，沙地是真的很難有收成。」哪怕知道程錦月已經打算買下這三十畝沙地，可許爺爺還是有些不贊同。
「別啊，這位老爺。您要真覺得一百零五兩銀子不合適，您只管開個價。咱們什麼事情都好商量，好商量。」要是兩日前，黑臉大漢肯定綳得住。可是這一拖再拖的，黑臉大漢生怕這三十畝沙地真的賣不出去。最終就再也撐不住，將決定權拱手送給了許爺爺。
許爺爺還真做不了這個決定。當即就轉過頭，看向了程錦月。
程錦月笑了笑，格外好說話的將決定權拋給了一直沒有開口的許明知：「我都聽夫君的。」
許明知瞥了一眼程錦月，並未立刻接話。
迎上許明知的注視，程錦月笑的更加溫順，一丁點的攻擊力都沒有。
哪怕明知道她故意裝乖的伎倆瞞不過許明知，可是以許明知的人品，程錦月堅決相信，他不會拆穿她的。
一聽買不買全看許明知，而非程錦月做主，許爺爺立馬就盯上了許明知。
「這位……」黑臉大漢還待多說，就被許明知打斷了。
「九十五兩銀子。」兩日的時間，足夠許明知將這三十畝田地的真實情況調查的一清二楚。他很清楚，黑臉大漢是花了九十兩銀子買回的這三十畝田地。而許明知給的價錢，則是多了五兩銀子的差價。
「九十五兩？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再怎麼說也得一百兩銀子，真的不能再低了。我買這三十畝田地的時候就花了足足一百兩銀子，絕對不能再少了。」聽許明知話里的意思是決定買下這片沙地，黑臉大漢心頭大喜，臉上卻是不曾顯露。只是故作淡定的擺出架勢，打算跟許明知開啟價格拉鋸戰。
「九十兩。」許明知既然能打聽到黑臉大漢五年前買這片沙地的價格，自然也知道黑臉大漢之前放出的價錢只有九十兩銀子。此刻在他們面前喊出一百兩，無外乎是因著黑臉大漢成心想要欺生。
「九十？」黑臉大漢吞了吞口水，不敢置信的看著許明知，「公……公子是不是說錯了？您剛剛說的可是九十五兩。」
「沒錯，就是九十兩銀子。」既然黑臉大漢自己不想多要這五兩銀子，許明知也就公事公辦了。
「這，這……」被許明知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嚇住，黑臉大漢忍不住就看向了程錦月，苦著臉哀求道，「少夫人，您看……咱們農戶人家自己也要過活的。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真的是虧不起這十兩銀子……」
在黑臉大漢看來，上次就是程錦月心軟，才有了他們今天第二次的見面。在講價錢這件事上，黑臉大漢還是更相信程錦月能輕易被他說動。實在不行，他就跟程錦月軟磨硬泡的哭訴一番，不信程錦月不答應。
程錦月真的是好糊弄的嗎？當然不是。
本來呢，一百兩銀子是許奶奶給出的價位，程錦月也是認可的。但是，許明知說了九十兩，那就只有九十兩。多一文錢，程錦月都不會給。
至於黑臉大漢的哭窮舉動，程錦月詫異的回道：「你不是說要在豫州府開酒樓？豫州府的酒樓是隨隨便便什麼窮苦人家都能開的嗎？」
黑臉大漢頃刻間就如鯁在喉，啞口無言了。
早知道他就換個借口彰顯這三十畝田地的價值，不那麼實誠的告知程錦月真相了。這下可好，反而輪到他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我打聽過，這片沙地在半個月前的喊價就只有九十兩銀子。可是在家母和夫人來這裡之後，你就故意把田地的價位提高到了一百一十兩銀子。而今天，你自己主動降價為一百兩銀子。」許明知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絲毫的怒氣，卻偏偏讓黑臉大漢徹底慌了神。
黑臉大漢是真的沒有想到，眼前這位書生會這般的厲害。早知道許明知什麼都一清二楚，他還不如直接拿了九十五兩銀子，姑且還能多賺五兩銀子。
現下可好，就只剩下九十兩銀子了。
「其實原本，我連九十兩銀子都不願給的。畢竟這片沙地的收成有目共睹，根本沒有懂得種田的農家會出銀子買下來。」一眼也沒多看黑臉大漢是如何的心如死灰，許明知的視線直直落在眼前的三十畝沙地上。
「別別別！九十兩，真的就九十兩！賣了賣了，算我求幾位了！咱們已經說定了，可不能再改了。走走走，馬上去府衙辦手續。」心知許明知不是好糊弄的，黑臉大漢再不敢動小九九，忙不迭就立刻應道。
程錦月眨眨眼，幾乎是瞠目結舌的看著許明知。
那什麼，原本她以為許奶奶是還價高手。卻原來，許明知才是真厲害。要是今天來的是許奶奶，最終定下的肯定是一百兩銀子。而許明知一出手，就成了九十兩銀子，而且還是黑臉大漢求著他們買……
九十兩銀子……許爺爺雙手背在身後，忍不住就搖了搖頭。這片田地的價位肯定沒問題，就是田地的土質實在差的不行，收成無望啊！
黑臉大漢可不管許爺爺搖不搖頭，一改之前動輒叫囂自家田地何其何其好的態度，轉而低聲下氣的討好起了許明知一行人。
直到抵達府衙過完手續，終於拿到銀子的黑臉大漢這才露出歡喜的笑臉，二話不說頭也不回的跑走了。唯恐慢了一步，許明知等人就會反悔，追上他再把這九十兩銀子給要回去。
拿著到手的三十畝田契，程錦月還沒反應過來，就瞥見黑臉大漢跑的沒影兒了。
「總覺得咱們好像給太多銀子了。」黑臉大漢剛剛的歡喜笑容太過真實，由不得程錦月不懷疑。
「沙地沒收成，不轉賣出去就只能砸在手裡。能保本賣出去，拿回五年前他買下這三十畝田地的銀子，他已經很滿意了。」如果許明知堅持只給黑臉大漢八十兩銀子，只怕黑臉大漢也會答應賣。不過許明知有自己的堅守，並不會真的讓黑臉大漢虧本。
「這倒也是。」程錦月點點頭，也沒再多說。
反正田地已經買下來，銀子也給了，接下來她要想的就是儘快將那三十畝沙地全數種上西瓜，日後就不用擔心了。
聽說買下西郊那三十畝田地只花了九十兩銀子，許奶奶還是很滿意的。雖說田地是沙地這事挺讓許奶奶堵心，不過價錢確實便宜，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成吧！既然已經買回來了，那咱們就好好種地，爭取把收成也提起來。」說起收成，許奶奶立刻就扭頭看向了程錦月，「老四媳婦，是你說的，能保證收成不比周遭其他田地差的啊！」
「對，我保證的。」程錦月點點頭，順手指了指自家宅院的南邊，「咱家種下的五百株瓜苗都已經活了，很快就能看得見收成了。」
「還真是。」說到這五百株瓜苗，許奶奶每天都會去看上一看。很慶幸的是，全部都活了，一株都沒死，著實把許奶奶高興壞了。
「那咱們明天就找人把那三十畝田地翻一下，可以的話儘快將這些瓜苗都移栽過去。」說到種田，許爺爺幹勁十足，話也多了起來。
「種田肯定得聽爹娘的。爹娘經驗足，懂得也多。有爹娘在，不怕沒收成。」程錦月笑著說道。
「那是。說到種田，別說你了，就是老四，也指望不住。」許奶奶驕傲的抬了抬下巴，得意道。
許爺爺也沒吭聲，不過他立刻挺直的後背已然彰顯出了他這一刻的真實想法。
「那肯定的。好在爹娘都跟來了豫州府，不然我和夫君可怎麼辦？」程錦月煞有其事的點點頭，話里話外都是極力的吹捧許爺爺和許奶奶。
程錦月此話一出，許奶奶臉上頓時就露出了笑容，許爺爺的神色也是頗為滿意。
許明知定定的看著程錦月，神色一片瞭然。
怪不得他爹娘都能被程錦月哄的服服帖帖。只看程錦月眼下信手拈來的甜言蜜語，許明知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