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解惑
清晨,延興軍大營
“虞候,現在全軍什麽情況?”李現騎著自己的栗色駿馬,站在校場邊與張義商量著練兵情況。
“大人,目前全軍二千八百四十二人,已經全部整編完,現在各營指揮使正督促操練。”
“訓練大綱都發下去沒有?”
“回大人,今日晨起,全軍已經按照訓練大綱開始操練了。”張義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答道。
“很好,你隨我去看看強弩營的訓練。”
李現很了解即將到來的好水川之戰,宋軍失敗共有三點,第一就是我們韓琦大大的剛愎自用,讓數萬宋軍直接往西夏人的包圍圈裏跳;第二就是西夏人的重甲騎兵,宋軍沒有合適的武器製約,不過這點已經被迅速彌補;其三,西北多山,宋軍沒有專業的山地步兵,在遇伏後一係列的戰鬥中,大大落於下風。
西夏軍中有一軍——布跋子,這是專業的山地步兵,在此戰中大放異彩,這三個原因導致了宋軍在好水川慘敗,幾乎全軍覆沒。
所以李現的訓練大綱中,重點就是山地作戰!
每天一早,先是五公裏武裝越野,正好營地附近有座高山,一上一下剛剛好九裏多,五公裏不到。
接著就是兩個時辰的軍陣操練,先練陣列、再練推進、後撤、密陣、疏陣、左右分列、變陣,其中夾雜金鼓旗號的智慧和辨識,三川口之戰後,宋軍已經意識到在戰陣指揮時,傳令兵的效率太低了。
中午稍事休息,下午開始練習技藝,如今大宋一天隻吃兩頓,分別是早飯和晚飯,李現看著大家都挺習慣,也不想多事改這條規矩,笑話,就算他想改,那錢糧何來?
在技藝練習上,李現的觀點和張義有了衝突,作為正統軍人,張義還是希望所有的軍士都能熟練掌握各種兵器的使用方法,但是李現卻有不同看法。
“大人,為何讓刀斧手和長槍兵隻練一招?”張義在路上向李現問道。
“虞候,你在戰場是什麽感覺?”
“興奮,末將喜歡戰場的簡單和直接!”張義說得深沉。
李現心中不屑,裝什麽逼啊?接著說:
“你就不害怕嗎?”
“俺張義心裏從來沒有個怕字!”
“石榴姐…”
“大人!…”
“我不會亂說的,哈哈,你實話實說吧。”
“唉…哪裏會不怕!可怕的人都死了,你越想越容易挨刀子。”
“說得對,連你這樣的百戰精銳都害怕,那普通軍士呢?他們怕不怕?”
張義聽了李現說的,說不出話來,是啊,普通軍士估計都怕死了吧。
“那你什麽時候不怕呢?”李先接著問道。
“身邊袍澤列陣而戰時,向著身邊後背都有防備,末將在戰場上會安心許多。”
“你說的一點兒沒錯,你是延興軍軍都虞候,以後凡是要從軍士和手下軍官的立場去想問題,可能明白?”
“末將受教了!”張義心中大震,為什麽李現會兵法?他一個小兵連武學的大門都沒進去過,怎麽能知道這些呢?
李現又接著問道:“還記得咱們同在一都時,虞候就喜歡拚殺在前,其實是想身先士卒,激起將士們的血勇之心,可對?”
張義服氣:“指揮使說得對!”
“若你被斬殺,軍士們會怎樣?”
“唉,若那時,全軍軍心會大亂,稍有差錯就是全軍覆沒!”
李現淡淡地道:“所以,若想贏得戰鬥,就需萬眾一心,保持堂堂大陣,不以個人武勇作戰,延興軍其實應該是個整體,任何人都隻是軍陣中的一份子,還記得我們刀斧手的軍號嗎?”
“末將記得,如牆而進、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李現聽著軍號,胸中戰意隱隱沸騰,腦海中似乎又響起了陣陣金鐵交戰之聲。
“虞候,若是人人都自詡武功高強,脫離大陣而獨戰,不說他心中恐懼倍增,若是被眾敵軍圍攻,生還幾率如何?若他被殺,對大陣中的軍心士氣影響如何?他獨自一人,到底能殺多少敵軍?若是軍中人人效仿,怎麽維持軍陣?散亂軍陣若是對上重騎衝陣,那結局又是如何?”
張義聽完,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之前他就是喜歡衝陣在前,可能隻是因為自己武勇過人,照這麽說能活到現在真的是個奇跡!
“大人,那為何隻練一招,這和軍陣有何關係?”張義還是有些不解的問道。
“如果你隻會一招,你還敢熱血上頭獨自衝殺陣前嗎?”
“可這不是束縛了軍中勇士的手腳嗎?”
“張虞候!”李現覺得這個觀點如果不糾正過來,日後絕對會出很大的亂子,於是嚴肅地對張義說道:“你要站在全軍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衝陣殺敵,你覺得這是軍中某些勇士的事情,還是全軍的事情!”
“呃…”
“既然是全軍的事情,那麽我要的就是大陣的作用,我要的不是個人的武勇,大陣推進,人挨著人,除了一招之外,哪裏還有空間去耍花槍?”
“大陣之中,所有軍士必須隻能依靠身邊袍澤,否則戰陣就會不穩!”
“戰場之上,軍士心中必會慌亂,所以平時隻練一招,臨陣才能最大程度保證自己發揮技藝!”
“你要學會將全軍打造成一個殺敵機器,軍中不是練武的地方,軍中是用來練習如何殺人的地方,不僅要學會殺人,還要學如何更快、更簡單的殺人,張虞候,我說的這些你懂了沒有?”李現說得口幹舌燥,歪頭看著似懂非懂的張義。
“懂…末將懂得!”張義聽懂了李現想要表達的意思,隻是那些個什麽效率、機器這些名詞,都是些啥?
“唉,你想想,我們刀斧手作戰時,是不是叢刀砍下,依號令作戰?”李現說道。
“是啊,所以我覺得大人您說的我們都已經做得很好了啊。”
“但是為什麽戰鬥一段時間後,刀斧手的陣型都散了呢?”
“這…”
“我們是在這麽做,但是做的還不夠…”
“刀斧手隻練一刀下劈,必須要做到整場戰鬥軍陣不散,敵軍能擋住一把刀,那兩把三把呢?”
“長槍手隻練直刺一招,但是目標卻限定人體五大要害,同樣,兩三把長槍同時刺向你的眼、喉、下腹,以虞候之勇能擋住幾把長槍?”
“其實各軍之中,我覺得弩軍是做的最好的,騎軍最次,步軍稍好一些,但是也差強人意。”
張義聽著李現款款道來,心中早已佩服的五體投地,唉,我打西賊那麽多仗,受了那麽多傷,怎麽沒有這樣的效果,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今後的戰爭,戰法越簡單越好,但是去需要更嚴格的紀律,更先進的兵器,神臂弩算個球,隻要戰場上丟失一具,不出兩年,西賊和遼人必定會仿製出來,但有些兵器,就算這些蠻族窮其一生,也弄不出來!”
“大人所指何物?”
李現看看張藝,大笑道:“到時虞候自然明白,我先保個密,哈哈哈…”
此時二人已經到了弩軍大陣前,一千五百名弩軍組成了三個五百人的大陣,李現對張義大聲道:
“看吧,虞候,弩軍戰法,才是今後戰爭的法則,任何違反這種法則的軍隊,都將湮沒在曆史長河之中,而我們大宋才是這屹立萬世的巨人,哈哈哈…”
立於中陣靠後的石鑫嘶吼聲傳來,“三陣聽令,弩高七分,西北偏北,放!”
隻聽得“啾”一聲,響箭從石鑫弩弓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向西北飛去,一息後,三朵由一千五百支弩箭形成的烏雲騰空而起,帶著更大的破空聲急追響箭而去,遠遠望去,隻見響箭周圍二三十步內,密密麻麻插滿了弩箭,猶如平地長出了一隻刺蝟。
“十發連射!”石鑫軍號又起。
密集的弩箭一波一波,連綿不絕,李先抬頭,看得心醉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