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西南攻略
大宋的早朝,是真的很早!
早得讓李現覺得是不是在軍中搞黎明拉練了,平時熙熙攘攘的禦街在早朝時,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早飯攤,來不及在家吃早飯的官員,到時可以坐在攤位裏喝口熱湯,來幾個羊肉包子。
“定西伯,能不能斯文一些,你喝湯的聲音嚇到老夫了…”
李現正在一家楊記湯餅攤,就著兩個羊肉饅頭大口喝著湯餅,因為人多,對麵坐了個年老官員,正小心翼翼地啃著一個羊肉饅頭,隻是李現吃喝的聲音太大,嘩啦嘩啦響徹了半條禦街,那老官員就像看到了一隻多年未進食的饕餮,手裏的包子硬是顫顫悠悠隻吃了一半。
眼看著就要上朝了,老官實在不忍浪費,隻得開口提醒。
李現抬頭一看,一個頭發胡子俱是花白的老者,穿著六品官服,愣愣看著自己,周邊又傳來輕聲譏笑,隱隱約約又是些“粗鄙…”、“邋遢武人…”之類的話語,隻得匆匆將剩下的包子塞進嘴中,拱了拱手離開了攤鋪。
武人形象如此不堪嗎?李現立於宣德門外,心中怔怔想著,四周是打著燈籠的內侍,將宣德門外照得如同白晝,不斷有到來的官員加入等候上朝的隊伍中去,就在天邊剛剛泛起淺淺一層魚肚白時,宣德門開了,裏麵傳來一聲高亢的唱聲:“上朝~~~”
按照上次的規矩,李現低著頭排在王爺們的身後,隨著大部隊,緩緩向承明殿走去。
先是過了幾條全境各地昨日報上來的要事,無外乎是一些水災、旱災、官員遷移等等,這些事情政事堂都有現成的提案可供選擇,趙禎也隻是聽呂夷簡將對應之策一一道出,就批了個“可”,然後就下一條,李現聽得昏昏欲睡。
過了好一會,雜事過完,趙禎在禦座上抖擻了精神,沉聲道:“南征的事情安排的怎麽樣了,韓愛卿說說。”
韓琦出班:“回陛下的話,南征大軍已經安排完畢,此次共計征調兩萬禁軍,因為南方多為山地,故大軍中騎兵隻有龍衛軍一小軍。
另外,征發了一萬民夫,會提前出發,將大軍輜重向欽州轉運,樞密院建議明日輜重就出發,南征大軍五日後出發。”
趙禎滿意地點點頭:“甚為妥當,禁軍各軍都需要經常輪番出戰,別弄得國朝好像就隻有那麽幾支能戰的隊伍,你說是吧,定西伯?”
李現正百無聊賴回味著羊肉包子的美味,猛然身邊一個勳貴捅了捅自己的腰眼,悄聲提醒道:“定西伯,官家叫你呢…”
“啊,陛下…陛下說得非常對!大宋的強勢靠的是千軍萬馬,絕不隻是一兩支強軍!”李現連忙出班答道。
“嗬嗬,定西伯最近在忙什麽呢?昨日早朝為何不來啊?”
“陛下,您不是給了臣十日沐休嗎?”
“……沐休你就好好待在家,既然閑不住,就要勤勉一些,你就這麽不待見上個早朝?”
“……臣以後定當日日上朝!”李現還能說啥呢,你是皇帝,你說了算唄。
“定西伯年級雖輕,征戰倒是有兩下子,關於南征可有什麽想說的?”
“陛下,這事兒相公們都謀劃了許久,狄青身經百戰也是一員猛將,臣覺得萬無一失,料定兩年內必定傳來西南平定的消息,臣為陛下賀!”這有啥好說的,曆史上狄青就是贏了,而且贏得還很漂亮,那就該怎麽滴就怎麽滴唄。
“朕讓你說你就說,不說的話,要不你也跟著一塊去,去給狄青提點一二?”
“啊?”李現猛地抬頭,苦著臉喪了一聲,隻見趙禎臉色平靜,倒看不出來是逗他玩兒還是認真的,廣南西路崇山峻嶺瘴癘橫行,去一趟不得扒層皮,老子絕對不去。
“陛下,臣左右思量,關於南征卻有些心中所想,不吐不快啊!”李現隻得硬著頭皮改口道,這臉皮翻的比書還快,倒是有趣,連宰輔們都有些忍俊不禁。
“哈哈哈,那朕洗耳恭聽定西伯的高見。”
“臣以為,軍事勝利僅僅隻是平定西南的第一步,如果沒有後續手段,西南日後隻會麻煩不斷,終有一日芥蘚之癢終成心腹大患!”
承明殿中猛然響起嗡嗡之聲,趙禎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西南沒有崩壞到那種程度吧,李現莫不是在胡言亂語危言聳聽?
“這…定西伯,此話從何說起,廣南西路局勢沒有敗壞到如此程度吧?”首輔呂夷簡出班問道。
“呂相有禮,臣問一句,交趾國力如何?”
“蕞爾小國,不足一提!”
“呂相,還是讓事實說話吧,恕臣鬥膽,大宋打贏過交趾嗎?”
“……”
“可據臣所聞,土司頭人儂智高對交趾可是屢戰屢勝!”
趙禎一聽有些坐不住了,急忙道:“那南征大軍可夠?是不是還得在安排些強軍?”
“陛下不用擔憂,南征大軍足夠了,交趾並不可怕,土司也不可怕,可怕的事情在於,土司在絕境中投靠了交趾!”李現此時轉身麵對呂夷簡,接著道:
“若是土司投靠了交趾,這才是西南最大的變局!”
呂夷簡想了想道:“方才定西伯可口口聲聲說,土司與交趾征戰不休啊,他們豈會合流?”
“呂相,國與國之間,決定敵友的是利益,而不是曆史!三國時蜀漢與東吳之間的糾葛,不正是最直接的證據嗎?”
呂夷簡靜靜思索了片刻,對趙禎道;“陛下,定西伯言之有理,若我是土司頭人,絕境中可能會投向交趾,畢竟他們同屬一宗,皆非中原漢人!”
趙禎也點點頭,又道:“李現,那你所說的後續手段又是如何?”
“陛下,土人居於深山,既不利於我軍出擊,也不利於政令傳達,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西南的物資無法輕易轉運,臣請修建貫通廣南西路的官道。”
“西南窮山惡水,哪裏有什麽物資?”趙禎疑道。
“陛下有所不知,廣南西路盛產甘蔗,可以榨糖;稻穀一年三熟,可為糧倉;更分布有儲量豐富的金礦、銅礦、鐵礦,這些都是我大宋中原稀缺之物,實乃寶地!”
“可這些都在土司頭人們控製的地盤中啊…”
“那我們為什麽要南征?”李現聽到這匪夷所思的回答,不禁反問道。
“土人連年騷擾我境,教訓他們!”趙禎隨即道。
“陛下,臣覺得,這隻是南征的手段,我們的結果應該是土司境內的土地和財物,戰爭應當為了國家的發展而服務,並不能為了打仗而打仗!”
大殿中又想起了陣陣低語聲,趙禎也是聽了一愣,又問道:“那修路就是為了搶地盤、搶東西?”
“對啊,打仗打的是後勤,若道路不通,就隻能擊潰敵軍而不能深入,這樣過不了多久,土人們又會被另一個儂智高給統一起來,又會來不停騷擾!
其二,若是道路暢通,也能促進商業交流,礦產和農產品也能更方便的進行轉運,土人們的生活會在大宋治下越來越好,民亂源於饑寒,若是家家富足,誰會願意幹這殺頭的買賣?
所以臣的意思就在於此,軍事行動隻是開始,後續的手段可不是我們武人可以做的,還需要相公與朝臣們多多謀劃!”
趙禎聽完長長舒了口氣,這種論調倒是新鮮,隻是心中還有一事有慮:“西南多山,這官道的修建怕是艱難,也不知得征發多少民夫,修建多少時日?”
“陛下,這不難啊,咱們有十來萬西夏戰俘啊…”
“哈哈哈,我倒是差點把這茬給忘了,好你個定西伯,還能想到如此深遠,政事堂和樞密院,需按此再完善西南攻略,狄青的大軍晚幾日出發也無妨!”
呂夷簡看了看趙禎,這就定了?也不用政事堂再議議?不過這李現倒是知趣,文武界限分得清楚,若是成功大功都是文臣的,武人也隻負責作戰,倒是暗合“以文製武”的原則,應當是有利無弊,隨即應承下來。
李現又道:“陛下,為了保證政令暢通,杜絕情弊,可以多派禦史監督!”
什麽?!
禦史中丞立馬跳出來:“陛下此事不可,京中禦史不到五十,哪裏有多少人可以往外派啊?”
李現充耳不聞又道:“陛下,臣估計,西南政令必須通達各土司小民,尚需數千文臣官吏!”
三司使晏殊一聽壞了,連忙出班道:“陛下,每年新補錄的官員隻有兩百餘人,這麽多官吏,臣去哪裏尋?”
韓琦微微一笑,出班道:“陛下,臣請複議‘貢舉法’,增加秋試人數,以充官吏缺口!”
李現繼續接著道:“陛下,西南諸事為重中之重,能否平定,官吏的能力和態度非常重要,混日子可是不行的!”
韓琦心中大樂,趕緊道:“臣請再複議‘考成法’,做為官吏升遷的憑據!”
趙禎聽得連連點頭:“對對對,朕現在想想韓卿所上的幾個新政倒是十分切合,呂相!”
呂夷簡算是聽出來了,這父子倆在唱雙簧呢,聞言連忙出班道:
“臣在!”
“朕給你三天時間,政事堂將完善的西南攻略和新政實施,都拿出條陳,出來議議!”
“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