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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吃我一拳

  “延興軍自成軍來轉戰北疆各處,戰功赫赫,理應得到嘉獎,昨日知曉延興軍軍中尚有四十以上的老卒兩百四十七人,其中有一百二十三人希望卸甲歸田,臣請在延興軍中試行兵役法,準許功勳老卒退役…”韓琦在承明殿上朗聲奏道。


  “萬萬不可!太祖製,從軍之人如非傷殘,終身為軍!”時任禦史台諫官的司馬光立刻跳出來反對。


  司馬光,子君實,寶元元年進士及第,因代父草擬《論兩浙不宜添置弓手狀》,從各方麵闡述添置弓手增設武官的害處,而被當時的首輔龐籍舉薦,充任諫院正言。


  龐籍與司馬光之父司馬池關係非常密切,自從被韓琦排擠出政事堂後,司馬光到處奔走斥新政為惡政,拜入三司使晏殊門下,充當反對新政的急先鋒。


  此人在李現看來,就是個沽名釣譽之輩,曆史上炒得沸沸揚揚的“司馬光砸缸”其實子虛烏有,而且心眼極小,曆史上反對王安石新政,開啟了“黨爭”,禍害千年!


  此時的司馬光年輕氣盛,已經隱隱有了“凡是新政的擁躉提出的建議一概反對,凡是新政的擁躉一概是逆臣”的不良思維。


  “司馬正言,兵役法對國朝有大利,俗話說戶樞不蠹、流水不腐,任何機構和組織,保持人員的良性流通都是有好處的!”韓琦一看,又是天天反對自己的司馬光,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無奈。


  “下官敢問韓相,這些士卒解甲歸田後,按功勳是否會給予田稅優惠?”


  “那是自然,為國征伐一生,理應享有優待!”


  “可田稅優惠依祖訓,隻得有我等飽讀聖賢詩書的士子們方有權享用,那些個粗鄙武夫,憑什麽能與我等讀書人一般待遇?!”


  韓琦眼睛一瞪道:“虧你還飽讀聖賢書?武人征戰與文官治政,不都是為國效力?從結果上看,有何不同?”


  “哼!韓相,你不就是為了你那武人義子張目罷了!


  陛下,微臣彈劾韓相,身居中書門下省首輔要職,勾結武人勳貴,禍害我大宋根基!”說完,跪在殿中對著趙禎深深拜伏下去。


  趙禎有些頭痛,這司馬光自從知諫院正言後,屢屢上奏都是為了抨擊新政,就像今天,自己就覺得給些功勳老卒一些生活上的便利並無不妥,就算加上功勳,一人也就分個三四十畝田地,若是此策可行,禁軍全軍就可以此為例逐漸裁撤老弱,又能防止再次出現“冗兵”的現象,被這個愣頭青做一個“祖訓”有一個“祖訓”個鬧得有些不好收場了。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啊,如今北征大軍剛剛凱旋,多少人盯著朝中的賞賜和動作,一個不慎就會影響軍心士氣,如今北方的大遼對於大宋來說,還是個龐然大物,還不到解決的時候。


  看來年紀輕輕驟得高位,卻有些不妥,這司馬光還是要去地方上曆練曆練才是,趙禎如此想到。


  “韓相勞苦功高,統禦百官,司馬正言,彈劾首輔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陛下,昨日韓相在府中設宴,邀請定西伯、範相、富相、杜使臣,文武勾結密謀甚重,我朝慣例,中書省與樞密院不得私下結交,他們,這是在結黨營私!”司馬光語出驚人,這下趙禎更是沒法下台了。


  其實這事兒他也知道,皇城司的密探天天盯著百官宅院呢,再說了,韓琦也沒想避過其他人,整個過程包括說過的話,一大早刁至一就已經匯報過了。


  韓琦也有些坐蠟,這司馬光嘴皮子是有些溜,這事兒確實犯忌諱…突然他靈機一動道:


  “老臣該死,臣聽聞杜使臣公子與定西伯有些過節,陛下您也知道定西伯是老臣的義子,做父親的當然希望子孫們能夠平平安安,就想著是不是可以從中化解一番,於是才邀了杜衍一起,我等就隻是喝酒,並無其他圖謀!”


  “哼,韓相真乃巧言善辯,您和杜使臣一個掌政,一個掌軍,無論如何決不可私下交往,口口聲聲說並無所圖,可相府深宅大院,昨夜到底談了什麽誰人說得清楚?!”司馬光心思縝密,抓住錯處狠狠打擊。


  “還有範相、富相,哼哼,政事堂與樞密院勾結在一起,到底想幹什麽?謀反嗎?!”司馬光又轉向範仲淹和富弼,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整個大殿中回蕩著“謀反”的回音。


  次奧,這家夥胡攪蠻纏,朕不喜歡!皇帝每日聽取皇城司密探的奏報,這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自始至終趙禎都還是相信刁至一的忠誠的,昨夜確實如韓琦所說,就是拉著杜衍給李現賠罪的,反正最後他兒子是被灌得酩酊大醉,被抬回了府。


  而兵役法自己早在北征之前就已經原則上同意了,如今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效果,被司馬光這麽一攪和,有些懸!


  “定西伯呢?”趙禎想了想,李現去哪兒了?

  “官家,定西伯已經去了官職,如今他非詔就不用上朝…”任守忠在一旁提醒道。


  “憊懶!讓他權樞密院副使,去!宣他來。”


  小半個時辰後,李現出現在承明殿上,他左右悄悄,政事堂三位相公麵色鐵青,一個年輕人昂著腦袋跪在殿中,文武班中有些詭異的寧靜,心中暗道有些不妙,隻是跪拜請見:


  “臣,定西伯李現,拜見陛下!”


  “平身吧,從明兒起你就是權知樞密院副使了,要來上朝,年輕人要勤快一些!”


  “陛下教訓的是,臣銘記…”


  “嗯,昨夜去韓相府中赴宴都說了些什麽?”


  “回陛下,臣請韓相進言,安排延興軍老卒退役。”


  “還有呢?”


  李現聞言一抬頭,疑道:“沒什麽了啊?…哦,想起來了,杜知院帶著他家公子給臣打招呼…不知算不算個事兒?”


  “打什麽招呼?”


  “他家公子從前調戲過臣的內子…”


  “切,可有證據?”


  “哎呀呀,這怎麽找證據?這可是臣的家醜啊!陛下,臣可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若非是您問起,臣哪裏會承認?昨晚杜申可是被臣的親將灌下去兩壇酒,不省人事被抬著回去了啊…”


  趙禎扶額,這事兒皇城司也說了,可偏偏沒法承認,皇帝監視大臣,隻可做不可說。


  李現見趙禎糾結的模樣,疑道:“陛下,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諫院正言彈劾韓相,說你們密謀造反…”


  李現一聽,急得跳起來道:“怎麽會?陛下,臣雖說打了不少勝仗,可對權力一直淡泊,臣喜歡的是銀錢、美女,臣不要升官,不做大官如何造反?…對了陛下,這次北征,該賞臣多少銀錢?”


  “唉…夏稅還沒收上來呢,等等吧,去歲不是剛剛賞了你二十萬貫嘛,你怎麽跟饕餮一般?”


  “陛下明鑒,臣的錢財可是用命換來的,其實禁軍中所有將士都和臣一樣,征戰沙場除了為國盡忠外,不外乎圖個賞賜罷了,若是連這也沒了,那今後誰還願意從軍?”


  “朕知道,司馬正言可曾聽到定西伯所言?”


  “盡是粗鄙銅臭之語,不知聖人教化,軍士為國征戰是本分,陛下雨露皆是恩澤,哪有當庭要賞的?”


  趙禎又是無話可說,李現有些不服氣了,站起身來走到司馬光身邊道:“你是司馬光?”


  “正是!”


  “你反對新政?”


  “新政擾民亂國,就應該摒棄!”


  “這麽說你也反對施行兵役法咯?”


  “當然!”司馬光說完目光炯炯看著李現,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執拗與頑強。


  “我次奧你個混蛋!”李現看著那一副衛道士的模樣,就跟看見後世那些邪教信徒一般,對付秀才最好的辦法就是動手了,一拳帶著破空之聲,狠狠砸在了司馬光的鼻梁上。


  司馬光腦中頓時如同開了一場法事,刺耳的金鑼、震天的大鼓、鼎沸的人聲,口中酸甜苦辣,眼前金星直冒,鼻子裏一熱,兩股暖流淌了出來,整個臉都被疼痛給攪在了一起,雙手捂住口鼻,身子如一隻蝦弓了起來,最終五味雜陳的感官化作一聲厲吼傳了出來。


  “嗷…啊…救命…”李現才不管那麽多,手腳並用朝他身上不斷招呼過去,這家夥著實可恨,還想黑了軍士們的賞賜,打死他個龜兒子!


  承明殿中全都是看傻了的朝臣,連趙禎都張大著嘴巴,手指顫顫悠悠地對著李現,整個大殿中回蕩著司馬光淒厲的慘嚎聲,一時間,所有人都像被定身法施中了一般,看著李現矯健地對司馬光拳打腳踢…


  “拉住李現!”趙禎最先反應過來,對身邊喊道,任守忠接著衝下去,一個魚躍雙手搭住李現雙肩,誰知李現下意識地虎背一拱,順著一抖,任守忠就一下被甩了出去…


  “還不快攔住定西伯!”任守忠被摔了個嘴啃泥,倒在地上衝大殿內的殿前司班直大吼道。


  大殿中瞬間如同活過來一般,朝臣和侍衛一齊上場終於將李現拉了回來,而司馬光卻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口鼻流血癱在地上,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還告示著自己的存活。


  政事堂的三個相公臉色暗沉,冷笑不語,宗親勳貴們暗自叫好,麵露笑容,隻有一些新政的反對者們,惡狠狠盯著李現,卻不敢言語,生怕禍事上身。


  趙禎氣急吼道:“大膽!大膽!李現,即日起在府中禁閉,沒有我的旨意不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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