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放屁,你是誰?!
次日清晨,遼國驛館大門外,包拯到的最早,穿著整齊的官服,幾捋長須打理的服服帖帖,麵色威嚴地站在大門邊。
“哇…!!!”包拯被嚇了一跳,低頭一看,一個拿著糖葫蘆流著鼻涕的孩童,站在自己麵前哇哇大哭。
難道後麵有壞人?包拯連忙轉過頭張望…就是麵牆啊?
“哎喲,我的小祖宗哎,你怎麽了啊?”看似是孩子的母親趕了過來,拉走了孩童,隻聽得隻言片語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黑的嚇人…凶得像鬼…嗚嗚嗚…”
包拯淩亂…
“包主事到的這麽早,辛苦了!”包拯剛剛撫平情緒,遠遠的看見李現在十名騎兵護衛下騎著戰馬趕到了驛館門口。
一聲勁裝,腰懸寶劍,奇怪的是手中還拿著一把契丹製式的彎刀,這是何故?
“下官參見定西侯!”
“不用多禮,等等富相吧…吃過早膳了嗎?”李現說著湊到了包拯身邊問道。
“吃過了。”
“那就好,談判是個辛苦活兒,吃飽了才好,今日你就先看看,做好記錄。”李現話語中透著一股輕鬆與不屑,仿佛就像是去大相國寺趕廟會一般。
“侯爺,下官昨日已經將此戰所有的情報都過了一遍,了熟於心!”
“聽說了,包主事有心了。”
正說著,一輛馬車在數十名騎兵護衛下,也快速駛了過來,在大門口停穩後,富弼掀開車簾緩步而下。
“富相早!”
“下關參見富相!”
“侯爺,包主事,本相卻是遲到了。”
“無妨無妨,走唄。”李現揮揮手,領著眾人進了遼國驛館。
大遼正使,蕭革,字胡突堇,契丹名滑哥,為人警悟,破多智數,此時官拜北麵林牙承旨,領著四名隨員,組成了遼國使團。
李現到門口時,就得知談判即將開始,這次不同於豐州談判,蕭革早早領著使團在官廳中等候。
富弼打頭,李現隨之,最後是包拯,三人進來後目不斜視,隻是快步走到遼使對麵,富弼整整官服,居坐在蕭革正對麵,李現坐於富弼左手,包拯坐於右手,待三人坐定後,蕭革輕咳一聲,率先發話:
“宋遼兩國自古以來就是和睦鄰邦…”
包拯提筆寫道:遼使曰,宋遼兩國自古以來…
“放屁!你是誰?!”
包拯提著筆的手被嚇得顫抖了一下,轉眼愣愣看著如同潑皮一般的富弼,心中猶豫,這這這,能寫嗎?
“包主事做好記錄啊?”李現見包拯愣神,連忙提醒道。
包拯心中哀歎,狠了狠心又在下方寫道:富相曰,放屁!你是誰?!
蕭革嘴唇微微顫抖,簡直是奇恥大辱,自己在大遼頂著蕭這個姓氏,走到哪兒都不會被怠慢,哪裏受過如此屈辱,可一想想身上背負的使命,隻得咽下這口氣,不忿地道:“在下大遼國北麵林牙承旨,蕭革!”
“胡兒真是沒教養,爹媽沒教過你,說話先得自報家門?!”富弼依舊囂張,李現在一旁微微點頭,真是有大國風範!
此時蕭革已經麵色鐵青,胸膛劇烈的起伏著,舉起手,指著富弼顫抖著:“你你你,那你又是何人?”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吾乃大宋天朝政事堂中樞宰相,富弼!”
此人就是富弼?蕭革眯著眼心中暗暗驚道,當年耶律重元與他談判,之後氣得一病躺了數月的富弼?!
不可小覷,提起精神,你可是身負皇命,不能失了分寸,誤了大事!
“原來是天朝富相,小臣見禮了!”蕭革決定絕對不步耶律重元的後塵,壓下心中的憤慨,語氣平靜,姿態一下子放的很低,不露一絲破綻。
李現心下暗暗一驚,這家夥倒看著有些城府,比耶律重元難對付!
“嗯,你剛才想說啥?”富弼心中冷哼一聲,以退為進?太嫩了!
胸口又是一緊,好好好,我不和你一般見識,誰和我說的,南朝官員注重禮節的?回去後彈劾他!
“宋遼兩國自古以來就是和睦鄰邦…”
“哆哆哆”富弼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打斷道:“蕭革,本相公事繁忙,說重點!”
“富弼,你欺人太甚,我大遼林牙…啊!”遼人使團中一名隨員再也忍不住,出聲喝道,突然捂著臉大叫了一聲,一個茶杯蓋砸到了臉上,彈在地上摔得粉碎,止不住的鮮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李現起身,抓起身邊一把椅子在地上狠狠摔了個粉碎,撿了根長短合適的木棍,跳上桌衝到遼使那邊,照著那剛才被自己杯蓋砸傷的遼人抽了下去,慘叫聲立時傳遍了驛館。
“富相的名諱是你這狗東西能叫的?!”
不說遼人,連富弼都有些吃驚,這定西侯和老子簡直是絕配,怎麽這麽懂我的心,狠狠打,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驛館內還有些契丹護衛,眼尖的往裏一看,急忙喝道:“保護使團!宋人在毆打大人們!”
遼人連忙抽出彎刀,就要往官廳裏衝,官廳門口卻聚集著十來個宋軍的騎兵護衛,任懷亮站起身,麵對著遼人的衝鋒,冷冷道:“拔劍!”
“倉啷啷…”十餘把長劍出鞘,明晃晃地指著遼人,身後任懷亮威脅聲又起:“三息!收刀!退後!”
一眾遼人左右看看,遲疑不前,任懷亮帶著幾分譏誚道:“一~~~”
“那人是定西侯的親將!”
“殺人如麻的宋人戰神?”
“是啊是啊…”
“二~~~”
“誤會…完全是誤會,宋使與大人們嬉戲而已…”
“對對對…”
麵對認慫退後的遼人,任懷亮心中微歎,有血性的契丹人,怕是死絕了吧…
畫麵一轉,又回到了官廳中,李現微微喘著氣,扔了手中木棍,慢慢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遼使們看看地上一動不動的隨員,止不住地顫抖。
包拯麵無表情地記錄著:由於遼使直呼富相名諱,遭定西侯痛毆…
“敢…敢問天朝上…上將軍,怎麽稱呼?”蕭革看在眼裏,痛在心裏,這宋人太野蠻了。
“在下定西侯李現!”
“啊…!”
“怎麽?蕭革你聽說過我?”
“侯爺大名,如雷貫耳!”
“承讓承讓啦,都是些虛名,對了,咱們還得談判呢,繼續繼續,真是抱歉!”
蕭革定了定神,牢記使命,砥礪前行啊,開口道:“我朝皇帝希望能與南朝維持和平!”
富弼點點頭:“嗯,早這樣不就完了?平白生出這麽多事端…”
蕭革若是能夠內視,五髒六腑都在滴血,此刻隻得強顏歡笑:“富相教訓的是!”
“砰!”一聲巨響,蕭革在座位上被嚇得要跳起來,隻見富弼揉了揉手掌,怒氣衝衝道:“然後呐?本相說完了還真的就完了?是不是還要我們求你?”
“啊…這…然後?…什麽…”我的天啊,我想回家,這哪裏是來談判,這是要讓我得失心瘋啊!
李現聽著蕭革語無倫次的呢喃,搖了搖頭:“富相,遼人是來談判的?”
“本相看著一點兒都不像!”
“若是本侯沒有聽錯,咱們應該挺遼皇的旨意了?”
“簡直是在放屁,談個毛線,政事堂還有事,本相先走了!”富弼說完,甩甩袖子頭也不回地就走了,蕭革早已被這一套組合拳給打的暈頭轉向,竟然眼睜睜看著富弼離場,半張著嘴吧愣在當場。
“侯…侯爺,這這這,您接著談?”
“喲,嗬嗬嗬,大宋的規矩,本侯一介武人,不好摻乎政事,告辭告辭,包主事,收拾收拾咱們也回府衙吧…”
包拯看了半天戲,聞言連忙收好記錄的卷冊,拱了拱手跟著李現揚長而去。
一個黑影從李現手中拋了過去,蕭革連忙接住,竟是一把契丹彎刀。
“這…?”
“蕭虛烈的佩刀,屍體呢,燒得有些不成樣子,不過這刀還完好,也算是條漢子,遼使回去後拜托轉交他的家人,咱們後會有期,戰場上再見!”
啊…?耳畔回蕩起遼皇的囑托:大遼的心腹大患是在西北和東北,這次一定要和宋人達成和平,南麵的大軍必須得撤回來平叛…
“定西侯…留步啊!”
……
“侯爺…”
李現沒有去樞密院,直接回了侯府,看望了兩個孕婦後,在花園裏和小青兩人曖昧調情,正待情不自禁之時,周重的呼喚從遠處傳來。
“什麽事兒?”李現沒好氣地回道,連忙在小青的協助下,整理著衣冠。
“門外有個契丹人,說是遼國正使,求見侯爺…”周重瞄了眼小青散亂的青絲,心中也有些大悔,他哪裏想得到,這大白天的也能撞見這事兒…
“你讓他在偏廳等著,我一會就到。”
待周重走遠,李現一把又摟住了小青,懷中美人輕斥道:“討厭~奴家難受~~~”
“我不也是,一身汗,黏糊糊的,去燒水,一會服侍老爺沐浴!”
小青一聽,不知想起了什麽,俏臉埋在李現懷中,羞澀無比。
“好了好了,去忙吧,我去去就來。”李現輕輕拍了拍小青的後背,耳語道。
“契丹人找侯爺做什麽?您不是最恨遼人嗎?”
“沒什麽,我估計咱們要發筆小財了,嘿嘿嘿…”
……
“哈哈哈,蕭使臣,怎麽,貪戀汴京繁華,不願北歸?”李現大步走進偏廳,對蕭革拱手道。
“侯爺救我!”蕭革麵無表情,一見李現雙膝跪地道。
“哎呀,這是做什麽?!快起來!”李現嚇了一跳,連忙拉起蕭革。
“侯爺,上午是小臣不對,冒犯了大宋天威,吾皇…吾皇十分渴望和平啊!”
李現熙然一笑道:“這事兒您該去尋富相,他是文官,他說了算!”
“可…可政事堂,不讓進…”
“噗嗤…”一口茶沒忍住噴了出來,這富弼,下手太狠了!
“那我也無法啊,我聽富相的…”
蕭革糾結了半晌,猛地跪下來抱住了李現的大腿,對被嚇得瞠目結舌的李現道:“小臣願意給定西侯十萬貫!求侯爺幫忙疏通…”
他算是認定了,政事堂和樞密院根本連門都不讓進,可偏偏李現放他進了侯府,他說他沒辦法,騙鬼呢!
“哎呀呀,都說了不要跪啦,起來說話吧!”
“哎…”蕭革聞言悻悻然站了起來,站在廳下,猶如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
“本侯身負皇恩,為陛下忠心耿耿,豈是十萬貫可以買通的,蕭使臣千萬不要送這麽點兒銀錢…”
“二十萬貫!再多就沒了…汴京的遼商隻能擠出來這麽多…”
“…戰爭是無情的,但百姓是無辜的,為了黎民百姓,我可以幫你一把!”
“多謝侯爺,多謝侯爺…”
“二十萬貫什麽時候送來?!”李現打斷不斷鞠躬的蕭革道。
“呃…數額較大,需耗費些時日…”
“多久?”
“最遲後日!”
“嗯,本侯盡量去和富相疏通疏通,看看三日後能否擠出時間來…”
我去,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不過好在願意幫忙,總比真的被趕出汴京強多了,蕭革抹了抹一頭汗,千恩萬謝地從侯爵府告辭回了驛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