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南路軍的首勝(上)
步軍司廣武、拱衛兩軍率先衝過耀州城北十裏的沼澤隘口,隨即,已經全部騾馬化的步軍,在狹窄的大遼澤東走廊展開鉗形陣列,向北方安室城衝了過去。
一直到七月二日午時,先鋒方才被散布在安室城南的敵軍斥候發現,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裏,一波又一波的斥候不斷前來,逐漸匯聚成越來越大的軍陣,那躍躍欲試的動靜,估摸著想趕著天色尚明接觸一番,好摸摸宋軍的底細。
兩軍相隔兩裏平行前進,各有一營輕騎散在四周警戒,眼看著圍過來的敵軍越來越多,自知不敵的宋軍輕騎再也無法保證兩裏的絕對警戒線,損失十餘騎後,兩軍不約而同的收回騎兵迅速靠攏。
陽光已經漸漸偏西,在宋軍的左右兩翼各聚集著三千餘騎兵,從遠處的曠野中,還有零零散散的騎兵收到響箭和號角的召喚,不斷匯入中,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刻鍾,整個戰場上的敵軍騎兵將會高達一萬人。
廣武、拱衛兩軍隻有千人的輕騎,其餘的步軍皆騎乘騾馬,不過卻有一百餘輛大車,車後拖拽著床弩,車上拉著火藥弩箭,而隨軍糧草都分發給各軍士自行攜帶。
不出一刻鍾,兩軍匯合,四野空曠,無憑無險,許壽和雷傲略一商議,當下決定結陣迎敵,
“往西靠攏!”雷傲用手指著西方,往西十裏,就是橫貫南北的大遼澤,處處水塘泥坑,敵軍騎兵無法快速機動,有利步軍防禦。
“來不及了,就在原地防禦!”許壽話不多說,敵軍貌似已經提前發覺了他們想要向西的企圖,東側的騎兵群開始向北移動,西側的騎兵群向南移動,如果宋軍向西運動,就將會受到從南北兩翼的騎兵夾擊。
在開闊地,沒有列陣的步兵麵對騎兵衝鋒,無異於自殺!
雷傲一看這形勢,心底瞬間打消了向西轉移的念頭,右手捏著馬鞭向上推了推鐵盔,朝地上唾了一口道:“打吧,我們本就為大軍先鋒,沒道理看到敵軍就跑,列大陣,把他們打跑了再說,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
許壽其在戰馬上,對著遠處的敵軍輕蔑地一笑:“雷頭豪氣,好好打一仗讓那幫小輩們瞧瞧,戰後回了汴京本將請你喝酒!”
“哈哈哈,好,老哥說的話灑家愛聽,下令唄,廣武軍但聽你的吩咐!”
許壽點點頭,朝身邊親兵下令道:“拱衛在西,廣武在東,三千弩軍全部居於中軍,車陣護住陣尾,大陣坐南朝北,陣前放六營槍兵,兩翼各兩營槍兵,最後兩營槍兵、兩營輕騎、重騎親衛作為全軍預備隊,列陣!”
“領命!”親兵隊長躬身行禮,迅速分配麾下到軍中各部傳令,隨即傳令兵向軍陣中四散而出,標準的遭遇戰步軍作戰條例,平時訓練時就已經提前安排好各部職責,軍令一到,兩軍迅速開始了軍陣變換。
收到命令的槍兵們迅速下馬,提起長槍和大盾跟在自己的都頭身後,跑向大陣中的指定位置,十幾息後,麵朝北方的一條長長的軍陣已經依稀看到了模樣,兩翼的槍陣也在快速成形。
兩百餘輛大車在陣尾排成豎排,阻擋敵軍騷擾,三千弩軍分成三個方陣,每千人一個方陣,一座高高的望杆車,帶著兩名手持千裏鏡的瞭望手高高聳立起來,待大戰起時,將會引導弩陣發射。
數千匹騾馬歸攏在軍陣中央,被中軍重騎、兩營輕騎、兩營槍兵環環圍繞。
又是十幾息後,大陣基本完成,套用後世的標準,不到五分鍾。
“這速度可以,雷頭你的廣武軍練得不錯。”
“說笑了,許將軍的拱衛軍才是這個!”雷傲聽了這奉承,樂得合不攏嘴,給許壽豎了個大拇指,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敵軍為什麽不進攻呢?
好歹能夠拖住宋軍列陣的速度,既然隻是探聽虛實,接觸一下就得了,還能造成傷亡,就這麽靜靜看著宋軍列陣,讓許壽和雷傲都有些意外。
這一點也不像之前騷擾時,幹淨利落的敵軍啊!
也許是擔心攻擊其中一部時會受到另一部側擊,也許是希望匯聚更多的友軍做最後一擊,總之,宋軍最嚴重的危機解除了,戰後審問俘虜後得知一萬騎兵身後還跟著三萬步軍時,許壽和雷傲無不對自己欽佩的五體投地,好險!
一刻鍾過去了,西、北兩麵的敵軍終於決定開始發動攻擊,騎兵對步兵,主要就看步軍的陣型是否散亂,無論在何種情況下,數量相當的騎兵想要衝破步軍大陣,可是需要費一番大功夫。
如今宋軍大陣已成,遼軍卻要開始進攻了,許壽和雷傲麵麵相覷,特麽的遼軍如今得墮落成什麽樣,才能讓敵軍囂張自信到這種程度?!
“老哥我在交趾撈足了功勞,這仗讓你了…”雷傲努努嘴,一臉的無所謂。
“嘿嘿嘿,雷頭豪爽,那小弟可就不客氣了!”
雷傲不管許壽的謙讓,做了個請的動作,盡顯軍中老大哥的風範,這一下把許壽給感動的眼眶都有些濕潤,功勞啊,退役了能多分多少田地!
“擂鼓!”
“咚…咚…咚…”戰鼓一聲接著一聲敲擊著,雄渾的鼓聲激蕩在蒼茫的遼東大地上,鼓聲緩慢,更添一股肅殺與雄壯,配合全身包裹在鐵甲中保持沉默的宋軍槍兵,宋軍軍勢陡然提升。
敵軍從西和北兩個方向衝了過來,從千裏鏡中看得清清楚楚,每部敵軍中都有少量騎兵衣甲於大部不同,應該就是混在高麗騎兵中的女真鐵騎了。
此時敵軍騎兵還在策馬小跑,真正的衝鋒需要等到三百步之後,過早的衝鋒會極大地浪費馬力,此時還是夏末,戰馬還不像秋天那麽的膘肥體壯。
許壽也是從都頭做起,一步步走上了軍都指揮使的高位,在西北可是和西夏人打過不少年的仗,也就是近些年西北平定,在外戍守的禁軍都將防務交給了邊軍,過了兩三年安生日子。
《兵役法》裏規定,軍都指揮使的強製退役年齡是五十歲,目的是要保持軍隊上下流通,維持活力。
兵役田分多少,可就看在位子上立的功勞了,當年在西北盡挨西賊的揍,大宋把局勢掰回來之後,又一直在汴京周邊駐紮,這一來一去,眼看還有四五年就要退役了,可還是沒什麽大功。
所以這次,許壽渾身上下憋著一股勁,平日訓練時將李現下發的步兵作戰條例研究得透透的,每次演習都特別賣力,終於趕上出征了,眼下麵對教科書般的騎步防禦戰,打不出成績來就可以去上吊了。
“床弩~~~爆破彈預備!”
手持令旗的傳令兵飛一般衝出中軍,沿著長槍陣列後舉旗高呼:“床弩準備~~~爆破彈!”
“軲轆轆…”兩輪床弩車的拉動聲中,密不透風的長槍陣分開一條條通道,床弩軍奮力地將床弩車拖到了陣前,熟練地開始裝填彈藥,點燃火把,除了朝西和朝北兩麵各五十門床弩外,為了以防萬一,剩下的床弩車在朝東的長槍陣後待命。
一裏半!
“嗚…”騎陣中傳出一聲悠長的號角,慢步向前的敵軍立刻提升了馬速,開始大步向前,高麗騎兵在前,女真騎兵在後,憑借高速衝鋒的戰馬和高麗人優良的鎧甲,擋住宋軍的遠程火力,掩護女真射手進入兩百步,用弓箭進行射殺。
打亂步軍軍陣後,騎兵再一擁而入,給宋軍來一趟割肉放血。
若是戰事順利,說不定可以擊潰眼前的宋軍,驅趕他們沿原路後撤,好好看看南邊的敵情!
敵軍統領感受著撲麵的熱風,聽著耳畔的嗚咽和呼嚎,身體隨著戰馬一起一伏,腦海中甚至已經預見到了宋軍一觸即潰的畫麵,這兩年對上遼軍,哪一次不是如此?
聽高麗人說,宋軍這些年麵對遼軍隻贏過一次,這種垃圾軍隊,哪裏擋得住女真勇士的衝鋒?
隻是…對麵為何如此安靜?
一裏!
“嗚~~~”又是一陣悠揚的號角響徹全陣,前排騎兵已經放開馬力,在平原上開始了奔馳,所有人都將身體微微地伏在了馬背上,高麗的鎧甲製造工藝已經很接近大宋的水平,盡管如此也隻能堪堪防住兩百步外的流矢。
四周全是包裹在頭盔和鎧甲裏的勇士,腳下是飛速後退的草原,原本青翠碧綠的草地已經被奔馳在前麵的騎兵馬蹄翻得黑黃,掛在身後的夕陽仿佛給對麵的宋軍軍陣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對麵依舊保持著令人窒息的安靜!
有點意思,嗬嗬嗬,南蠻軍隊已經被嚇傻了…
三百步!
“嗚~~~”最後一聲號角給整個軍陣下達了全速衝鋒的命令,騎兵軍陣的速度提至最高時,長長的騎槍已經被端平,猶如一頭被激怒的豪豬,麵對著敵人豎起了骨刺!
兩百步!
“嗷…”一聲怪異的嚎叫傳遍全陣,女真騎兵忽然間在馬背上直起身來,依仗著自己高超的騎術,對著前方開始彎弓撘箭,隻需再跑進五十步,他們裝備的強弓重箭將會從容地破開宋軍的盔甲。
一百五十步內,他們的重箭可以洞穿高麗人的鎧甲,同樣也可以對宋軍造成巨大的殺傷,女真人的將領齜牙咧嘴麵目猙獰,七息!
“嗡嗡嗡…”
宋軍的軍陣中平地騰起一陣烏雲——弩陣!
“衝過去!”女真將領發出一聲怒吼,前方的高麗騎兵連忙舉起左臂,將全身縮在圓盾之後,幾乎在同時,烏雲籠罩在了騎陣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