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 死掉的白衣少年

  東陽宮，殘陽如血。


  姜雲凡跪了一天。


  他就靜靜的跪在蕭東來的墳前，也不說話。


  眼睛紅紅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但是他抬手摸了摸臉頰，還是濕的。


  他眨了眨眼睛，呼出一口氣。


  「師父，若是想我了，記得給我託夢。」


  說完，他起身，回頭時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歸見風與一眾長老都在。


  姜雲凡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因為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不恨乾坤聖教的任何人。


  只是，現在真的無話可說。


  「青鸞丫頭呢？」看著姜雲凡，歸見風乾澀開口。


  提起青鸞二字，姜雲凡心口在抽痛。


  他垂眸。


  眼中的空洞更深了些。


  他的沉默讓歸見風等人的心都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沉重的厲害。


  他們隱隱猜到了什麼。


  頓時，心生愧疚。


  「小凡.……」


  歸見風叫了一聲，他想要說些什麼，姜雲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然後輕聲道：「她在我心裡。」


  「從未離開過。」


  「對不起。」


  一教之主，歸見風平生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


  身後，封修等人也都是神色複雜，心中壓抑。


  眼底有心疼之色。


  他們心疼此時的姜雲凡。


  師父死了。


  愛人死了。


  他的眼中滿是灰色的氣息。


  他說青鸞在他的心中，從未離去，但是所有人都看的出，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死了。


  在夏青鸞死的時候，那個活著的姜雲凡便死了。


  現在的姜雲凡，與其說是姜雲凡，不如說是一道軀殼，渾渾噩噩得活著。


  他們心疼這樣的姜雲凡。


  但是他們也知道，此時任何安慰的話都蒼白無力。


  其實在殺了古天闕，葬了蕭東來后，姜雲凡心中曾有死意。


  青鸞死了。


  獨留他一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但是，他卻沒辦法從容的去死，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


  他身上有太多的擔子。


  在下屆，父母和妹妹都在等著他回去。


  青鸞死了，他心痛。


  那他死了，父母和妹妹會不會心痛？

  當然會！

  他是龍神傳人，重瞳至尊，瞳靈為他幾次出生入死，他若死了，瞳靈會再次沉睡。


  不知要沉落到什麼時候。


  還有，他的眼睛。


  他還欠蘇雍皇一份情，蘇雍皇把自己的眼睛給了他，他若死了，蘇雍皇怎麼辦？

  這份人情如何還？

  他回頭看了一眼師父的墳，他想起了師公。


  當初下界逃亡，師公用自己的生命換他活了下來。


  他若死，如何對得起師公的在天之靈？


  還有，青鸞擋在他身前時，是為了讓他好好地活著。


  諸多責任，讓姜雲凡放棄了死志。


  他深吸一口氣。


  原來，死都這麼難啊…


  今日之前，姜雲凡是在為自己而活，今日之後，他是為別人，為責任而活！


  看著面前的眾人，姜雲凡深深鞠躬。


  「教主，諸位長老，你們心裡不需要有任何的愧疚，站在你們的角度而言，你們的決定是正確的，我也從未怪過你們。」


  「這是我的命，也是青鸞的命，天意如此。」


  「師父的遺體我帶回來了，師父和青鸞的仇我也報了，自今日之後東聖神州在無神族。」


  說著，姜雲凡取出帝劍，他揮手，抹去了帝劍之中的印記。


  帝劍震動，悲鳴不止。


  但是姜雲凡卻依舊狠心將屬於自己的烙印抹去。


  自此，帝劍成為無主之劍。


  他將帝劍遞給歸見風。


  歸見風接過，看向姜雲凡，姜雲凡輕聲道：「此間事了，我心中在我牽挂，青鸞死於人族，我對東聖神州在無半分留戀，帝劍之中承載著東聖神州氣運，我不能帶走，便留在聖教之中，勞煩教主代為看管。」


  「他日若有能承載東聖神州氣運之人拿起此劍，教主可將帝劍交給他。」


  說完，姜雲凡轉身對蕭東來一拜在拜，然後對著歸見風與一眾長老抱拳拱手：「姜雲凡拜別。」


  說完，他不多做停留，直接帶著大鵬妖君等人離去。


  離開乾坤聖教，離開東聖域，離開東聖神州。


  看著姜雲凡消失的身影，歸見風等人佇立原地，久久不曾挪開視線。


  ……


  「帝君，會妖神山還是妖聖書院？」孔雀妖君問道。


  夔牛妖君與祖鯤妖君看向姜雲凡。


  對此，姜雲凡輕聲道：「我要回妖聖書院，妖神山暫時由祖鯤前輩代為掌管，你們三人從旁輔助，等我回來。」


  「屬下遵命！」


  四位妖君同時開口。


  站在大鵬妖君的背上，俯瞰人族萬里河山，姜雲凡輕聲道：「東聖神州，不出意外的話，有生之年因該都不會去了……」


  姜雲凡與四位妖君在妖族分別。


  臨行前，白澤給了姜雲凡一道玉牌，只要他捏碎玉牌，便會有人來接他返回書院。


  姜雲凡將玉牌輕輕捏碎，然後靜靜等待。


  一刻后，虛空扭曲。


  有兩道身影踏步而出，是厲雪揚與卓聽風。


  他們來接姜雲凡。


  但是卻並未看到姜雲凡的身影，只看到了一位白髮之人。


  他們目光閃動，直到姜雲凡抬頭。


  「大師兄，二師兄。」姜雲凡叫了一聲，厲雪揚與卓聽風目光閃動，有些震動。


  他們驚訝姜雲凡的變化。


  滿頭白髮，空洞的眼神，這還是他們的小師弟嗎？


  怎麼會這樣？


  「七師弟，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厲雪揚看著姜雲凡，聲音之中有擔憂之意。


  對此，姜雲凡笑了笑。


  青鸞的死對他打擊很大，但是現在他已經麻木了，感受不到心疼了。


  他輕聲道：「我師父死了，我妻子也死了。」


  一句話，震得厲雪揚和卓聽風說不出話來。


  他們帶著姜雲凡回了妖聖書院。


  站在姜雲凡身邊，他們感覺不到一絲的生氣存在，姜雲凡渾身都是孤寂之意。


  他還能笑，還能正常說話。


  但是，他的笑中給人一種悲傷到了極致的感覺。


  聲音也如平常，但是卻讓人聽起來像是波瀾不驚的湖面，即便是扔入石子，也難掀起波瀾。


  整個人，失掉了生氣。


  姜雲凡回到了玉陽峰，他這個樣子，所有人都驚了。


  桑雨等人想問，但是被厲雪揚一個眼神制止了。


  看著眾人，姜雲凡輕聲道：「師兄，師姐，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說著，不顧眾人反應，他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