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路兮琳也不知道自己的建議對後面的結果到底是好是壞,但她說的,都是她心裡所想的,而她認為,這也是最好的辦法。
「你的意思是,要我直接說出來?」
「嗯……」路兮琳點點頭。
鍾肖萍蹙著眉,一臉的擔心與猶豫。
下午下班,路兮琳和紀遠一起去接了苗苗回到他家。
見到幾人回來,鍾肖萍一邊將最後的湯端到餐桌上,一面招呼幾人:「回來啦!」
而面對著一桌子色香味全的菜肴,路兮琳不由的眨了眨眼,詫異的問:「伯母,這些都是你做的?」
「怎麼樣?還不錯吧?」鍾肖萍故作得意的挑了挑眉,笑著說。
「嗯,光看看就好有食慾哦!」路兮琳真誠的誇讚。
「媽,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做飯了?」紀遠一邊放著手上的東西,一邊問。
鍾肖萍瞥了他一眼,「你們上班這麼累,我給你們做頓飯有什麼奇怪的。」鍾家雖然是大戶人家,但在嫁給紀華清后,鍾肖萍也是過過苦日子的,洗衣做飯這種平常的家事,她可一點不在話下。
「阿姨,你做的菜好香啊!」苗苗也加入到路兮琳的隊伍中。
幾人閑說了幾句,鍾肖萍就連忙催促幾人入座:「趕緊洗洗手吃飯了。」
第一次吃到鍾肖萍親手做的飯菜,路兮琳和苗苗讚不絕口,在她們看來,像她這樣的闊太太,應該是享受,而不是動手做這種事情的人,可是她的廚藝卻讓她們有些驚訝。
「好好吃……」苗苗嘴裡還包著菜,就連聲誇讚,鍾肖萍聽了,心裡真是說不出來的高興。
尤其是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那種源自母親的本能情感,更是溢滿心間。
看著兒女吃著自己做的飯,也許沒有哪個母親不會感到幸福的。
而此時的鐘肖萍,正在感受著這樣的幸福感。
路兮琳看著一臉慈笑的注視著苗苗的鐘肖萍,知道她的心思,卻也不多說,無論如何,有些事情,該來的都會來,而她,在某些時候,只能做一個看客。
飯吃到一半,鍾肖萍連碗筷都沒放下,便忽然緩緩出聲。
「遠兒,苗苗,有件事,我想跟你們說。」
她只點了紀遠和苗苗的名字,所以兩人都不由疑惑。
「媽,有什麼事兒吃完飯再說吧!」紀遠並沒有多想,只是想著大家好好的吃頓飯。
只是鍾肖萍卻不這麼想。
對她來說,這是談事情的最好時機,沒有面對而坐時的嚴肅,讓她更覺得多了幾分隨和,所以她才會挑在這個時候開口。
而苗苗聽到自己的名字,便直接的疑聲反問:「阿姨,有什麼事啊?」
說著,她還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對面的路兮琳。但路兮琳只是埋著頭吃飯,並不說話,甚至好像鍾肖萍說的話她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一樣。
鍾肖萍沒有馬上回話,神色也顯得有些猶豫和遲疑。
紀遠見狀,乾脆放了碗筷,問:「媽,既然你有事要說,那就說的。」
其實看到鍾肖萍親自下廚,他就覺得挺奇怪的。在他的印象中,鍾肖萍還是在紀華清生前的時候做過這樣的事,因為紀華清喜歡她做的飯菜,可是自從紀華清走後,她就再也不動手了。而有好長一段時間,獨自帶著紀遠的她,經常和紀遠一起吃外賣快餐。
她今天會突然做這些,想來也應該是有重要的事,再看到她此刻的神色,紀遠更加肯定了自己心裡的疑惑。
「遠兒,苗苗,我希望你們兩人在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后,都能夠冷靜,也不要怪我……」
鍾肖萍的聲音是擔憂的,甚至帶著淡淡的怯色。
她擔心她害怕她緊張,唯有她本人與路兮琳能夠體會。
而她的話把紀遠和苗苗說得更加迷惑了,但沒再等兩人繼續詢問,她便主動開口,將自己組織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遠兒,苗苗,也許你們聽了我的話會很震驚,但我想說的事,我說的話是事實,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你們二人,其實……其實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說到這裡,鍾肖萍的聲音自然的降了幾個分貝,也垂了眼眸。
她不敢看紀遠和苗苗,但即使不用看,她也能夠猜到他們此刻的表情。
果然,兩人聽罷,都突然像是被驚雷擊中一般,身體和表情都瞬間僵住,兩人更是異口同聲的驚了出聲:「什麼?」
「媽,你說什麼?我跟苗苗……我們是兄妹?」
紀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一直淡定如他,溫和如他,此刻卻也難以控制自己的驚訝情緒。
同樣的,苗苗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甚至直接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阿姨,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會跟紀遠哥哥是兄妹?你又怎麼會……會是我……的媽媽?」
他們的反應早在鍾肖萍的預料之內,於是她也不說話,直接起身到房間里拿了檢測報告出來遞給紀遠。
紀遠看后,神色大驚,苗苗見了,連忙將他手中的東西拖了過去。
她看不懂,可是看到結果顯示的地方,卻是明了。
她跌坐到椅子上,手中的報告在她手指的顫抖中飄落下來,差點掉進桌面盛滿湯的器皿里。好在路兮琳眼疾手快,抓住了紙的一角。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們的刺激很大,也讓人難以接受,事實上當我知道的時候,我也難以置信,可是這是事實。剛才你們看到的,就是我私下裡偷偷去做的DNA檢測。」
此刻的鐘肖萍垂著眼眸,像個犯錯的孩子一般,路兮琳看得有些心疼。
一個年過半百的婦人,此時卻為自己年輕時所做的甚至不能算是錯誤的事,而愧疚的做著解釋。
事實上,她有什麼錯呢?
「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紀遠畢竟是成年人,再驚訝,亦不過只是霎時之事,很快他便冷靜了下來,再說話的時候,語氣已經回復原本的沉穩。
苗苗則依舊僵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定定的看著鍾肖萍。
鍾肖萍的話對她來說,即使用晴天霹靂來形容也不為過。
聽到紀遠的詢問,鍾肖萍便將事情的原委再一次娓娓道來。
第一次,是和路兮琳說的。
鍾肖萍的語速不快不慢,而說話間,眸光里一直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段時光對她來說,她是開心而幸福的。因為在提到的時候,她的唇角總是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只是很快,在說到苗苗的時候,她的眸光黯了下來,神色憂傷,語氣里,也帶著深深的愧疚與自責。
她用了不長也不短的時間來講述那段往事。
在聽完她的講述后,紀遠的臉上沒有出現太多的情緒波動,只是默了幾秒,才再次問她:「那那個男人呢?他知道這些事嗎?」
鍾肖萍搖搖頭,繼續緩緩的說道:「他當時正好帶著他妻子孩子移民國外,所以我沒有告訴他,後來沒多久,他就走了,從那之後一直到現在,我們都沒再有過任何聯繫。」
這一段往事對鍾肖萍來說,是一段幸福甜蜜卻並不光彩,甚至有時候也會讓她感到骯髒的往事。
儘管一切都被掩飾得很好,也沒有任何人發現她的這些事情,但無論如何,她都做了別人婚姻里的第三者,還生了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我對不起你爸,對不起你,更加對不起苗苗。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我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
鍾肖萍語帶戚戚的說,紀遠和苗苗都沉默了一言不發。
苗苗原本僵硬的身體在聽完她的話后,忽的頹軟下來,她死死的咬著唇,用力的忍著眼中的淚水,可是無論她怎麼努力,那些帶著她委屈傷心痛恨的東西,依舊從眼眶中滾落出來。
如果她曾經痛恨被父母遺棄成為孤兒,那麼她現在更加痛恨的是,自己竟然只是一個私生女的身份。
這比有人告訴她,你的父母死去了,他們不在了,更加讓她傷心難過。
明明都在,可是自己卻不能叫那個男人一聲爸爸,而自己的媽媽,只是一個曾經介入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騙子,騙子!」苗苗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沖著鍾肖萍大吼,「你這個大騙子,我根本就沒有媽媽,你也不是我媽媽!我的媽媽不會不要我,不會拋棄我,騙子騙子!」
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響徹在客廳,也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而說完,苗苗便將椅子往後面一推,椅子沒了重心,猛的倒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她哭著奔回房間,鍾肖萍起身朝她伸出手,喚了一聲「苗苗」,卻並未讓她停下腳步,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門處。
「砰」的一聲,房間的門緊緊的閉合,剩下在客廳里相視無言的三人。
鍾肖萍站在原地,一臉憂傷的望著苗苗消失的方向,身體晃了晃,差點跌倒。
幸好路兮琳反應快,又和她離得近,所以才能快速的一把扶住她,穩住了她的重心。
「伯母,你別著急,苗苗還小,這件事太過突然,她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路兮琳一邊扶著她坐下,一邊安慰她。
鍾肖萍看了一眼路兮琳,眼中有淚光閃爍。
對上她的目光,路兮琳忽然覺得,這一刻的鐘肖萍是那麼的脆弱,不像平時的神色飛揚,路兮琳也才忽地意識到,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有她最柔弱的地方。
「是啊媽……」紀遠見狀,也連忙附和路兮琳,一起安慰她。
紀遠雖然同樣震驚於鍾肖萍這段他從未所知的過往,但對他來說,打擊並不如像對苗苗那般強烈。
他有冷靜的心理與分析力,所以他能很快理解鍾肖萍。
「伯母,你也別太擔心了,我會好好跟苗苗談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