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雲天皓然
顧流風是在早上和林嘉一塊兒出門的。她去電台,他則去了顧皓然的雲天閣。
說來也怪,這顧皓然雖盛情相邀,但顧流風連去了好幾次,他都不在。而且是那種明明前一天約好了的,第二天又臨時爽約。
他的助理倒是很客氣,總是泡了好茶,擺了好多的點心請顧流風品用,一邊不住抱歉,一邊請他明日再來。
對此,林嘉頗有怨言。她覺得顧皓然欺人太甚,他是名家怎麼了,也不能這麼耍大牌啊。她讓顧流風別去,也晾他個幾天,咱雖是無名小卒但也不能這麼讓人耍。
顧流風倒不以為然。
「沒事,他那兒的茶餅很好吃,瓜子也不錯。」他欣然神往道,「昨天又多了一種南瓜餅,啊,又酥又甜,簡直妙不可言!」
今天下午,顧流風又照舊巴巴趕去。他等了許久,喝了三壺茶,把食盒裡的點心七七八八吃完,便起身告辭。
待他走後,助理立刻閃身進了另一間畫室,室中一長者手舉放大鏡,正端詳著條案上的一副佳作,白須飄飄,赫然便是顧皓然。
「院長,顧流風走了。」
顧皓然直起身,眯著眼睛道:「今日等了多久?」
「一點來的,等了一下午。」
顧皓然滿意點頭,「連續等了四、五日,每日都是半天,足見其誠意。明日可叫他不必等了,直接來見我。」
助理應了一聲,躬身而退。
顧皓然回過頭,繼續望著桌上那副題為《林動春江色》的長卷,幽幽嘆了口氣。
顧流風那天作畫,他是全程都看著的。
那是現場比賽,又只有一天,可以說歷屆作品中都沒有哪個畫師會採用長卷這種形式,因為不好駕馭。
可顧流風卻畫了一個丈八的橫幅,用來描繪富春江兩岸春末夏初的美景,峰巒疊翠,松石挺秀,雲山煙樹,沙汀村舍。
他畫得飛快不算,還畫得極好,整幅作品一氣呵成,以清潤的筆墨、簡遠的意境,把浩渺連綿的江南山水表現得淋漓盡致,達到了「山川渾厚,草木華滋」的境界。
顧皓然當場就震驚了。
他急急忙忙從貴賓室出來,裝作鼓勵參賽者的樣子,特意過來看了看這個奇特的年輕人。他想知道顧流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能像在腦子裡設定了程序一樣,想畫什麼就直接畫出來,而不用任何的布局和嘗試。
而最讓他驚懼的,不僅是顧流風的速度和技法,而是他的意境。
顧流風在書畫中的意境,是名頑童。
儘管他畫技成熟,堪比名家,可表達的意境卻返璞歸真,單純得像個小孩,所謂悠悠山河競秀,拳拳赤子之心。
顧皓然最怕這種人。
心中全無功名,俗稱畫痴,潛心藝術,往往便登峰造極。
他必須儘快把這個年輕人收於麾下,若肯聽話就收為己用,若不聽話,則永遠封殺!——
顧流風顯然是沒想這麼多的。
他對顧皓然也沒那麼多景仰和誠意,只當雲天閣是個免費吃喝的地方,每天來了后吃飽喝足,然後拍拍屁股走路。至於顧皓然耍不耍大牌,他全不在意。
他今日又很高興,因為吃到一種新的板栗,是去了殼,撕開袋子就能吃的。他愛吃板栗,又討厭剝殼,一直苦惱於為何板栗要長殼,對有這樣方便的發明簡直讚不絕口。
他還小心眼了一把,趁陪他喝茶的那個小助理上廁所的功夫,給那種板栗拍了照,想一會兒去超市和林嘉會合的時候找到那個牌子,也買兩包給她嘗嘗。
林嘉最近不讓他去電台,說萬一被同事看見,她在台里宣揚他重傷的事兒就露餡了。
顧流風其實不太喜歡這樣,好像自己見不得人似的。他也不喜歡說謊,但每當想跟林嘉提出來時,又想到自己至今仍瞞著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這就讓他很心虛了,也不好意思再說。
顧流風走到兩人約好見面的超市時,林嘉還沒到。他先進去逛了逛,沒找到他要買的板栗,卻看到牛排正8折促銷。
他看林嘉買過,知道這些都是腌好有調料的,只要回家自己煎一下,味道堪比西餐廳。再加上一瓶紅酒,便可製造兩人的燭光晚餐,價格卻只有高級餐廳的十分之一。
顧流風很是心動。
每個完美男友都是浪漫製造大師,但顧大師卻常常因為囊中羞澀而被自己的浪漫啪啪打臉。比如旅遊從尼羅河掉到富春江,晚餐從煎銀鱈魚變成煎小黃魚。
顧流風決定買兩塊牛排回去一雪前恥,他正湊近了冰櫃仔細甄別哪塊牛排更大的時候,林嘉來了電話,讓他別買菜了,說晚上要去一家久負盛名的西餐廳。
顧流風又從超市趕到西餐廳,看到林嘉已經坐著點菜了。她穿著銀灰色的絲質連衣裙,纖秀足踝下,一雙紅底CL高跟鞋美麗又致命,名媛氣質與周圍的奢華裝飾相得益彰。
「嘉嘉。」顧流風愣了愣,他記得早上出門時林嘉穿的並不是這雙鞋。「你買新鞋了?」
「對呀,好不好看?」林嘉得意地站起來,在地上踩了兩步給他看。她足形秀氣,皮膚又白,穿著這雙魔性的CL,就如廣告語中所說——那踩在地面的咔噠咔噠聲,就像午夜奏響的小提琴,帶你擺脫平凡,走進夢幻世界!
「好看!」顧流風點頭,他望著8.5公分的高跟,心疼道:「累不累?」
「不累,穿這個鞋的女人哪是走路的,都是坐著高級房車來去的。」林嘉心情很好,眨眨眼睛神秘道,「流風,知道我為什麼買這麼貴的鞋,又為什麼來這麼貴的地方吃飯嗎?」
「不知道。你發獎金了?」
「獎金每個月都發,你見我每個月都有這麼揮霍嗎?」
顧流風搖頭。
林嘉把手機簡訊拿給他看,激動道:「流風,張聘婷賠了我們三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