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植皮主播
張聘婷冷冷地看著林嘉,「怎麼個意思?現在你倒比我還橫了,芬姐你看看她什麼態度!」
約瑟芬也皺了皺眉頭,「小林,你在我桌上甩什麼甩,是對我也有意見嗎!」
林嘉臉色一尬,吸了口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芬姐,張聘婷拍了我的照片,未經我個人同意便登載在微博上,上面還有不符合事實的言論,對我造成很大困擾。」
張聘婷又笑,「林嘉你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我可沒說那訛人錢財的女主播就是你,你幹嘛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除非你承認我那些話並沒說錯!」
林嘉怒道:「照片上確實是我,但事情卻不是像她說的那樣!芬姐,給我個機會解釋!」
「唉,你們兩個煩不煩?」約瑟芬不耐煩道,「我選題都來不及做,你們還盡來給我扯這些亂七八糟的!」
林嘉心寒。
她知道約瑟芬這話聽上去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其實針對的卻只有自己一個。和張聘婷斗,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討不了好,可她不信,非要爭這口氣。
林嘉道:「一星期前,張聘婷用火鍋潑我,是流風替我擋了。當時傷得特別嚴重,還是季驍開車送我們去的醫院。不信我可以拿醫生診斷給你們看!」
「那怎麼解釋昨晚他把你背回家?」張聘婷冷笑,「深二度那是多嚴重的事兒?他是超人嗎,一眨眼就開始做護花使者了!」
「流風他……好得快。」
「哈哈哈……」張聘婷誇張諷笑,「芬姐你聽聽!昨天還可憐兮兮說他們家顧流風是老實人,疼得把被子都揪出洞了還不吭聲,怕她擔心!
我說這醫生都能捲鋪蓋回家了,治了一個禮拜都沒治好,合該收了我的錢轉眼兒就好了,簡直妙手回春嘛!」
林嘉百口莫辯。
那些話確實是她自己說的,她想誇張點好引起同情,可現在卻變成了一塊塊千鈞巨石,堵了她的喉嚨,砸了她自己的腳。
沒錯,沒有人能在如此嚴重的燙傷之後好得這麼快,這不合邏輯。
所以,在每個人看來,從頭到尾都是林嘉在做戲。她誇大、甚至捏造事實,用來訛詐張聘婷。而她昨晚一時貪念,拿了錢之後買新鞋、吃牛排,就更坐實了張聘婷的說法。
流風,是我把事情搞糟了,我以為說幾個謊是無關緊要的,但就是這幾個謊——它讓我們從受害者,反變成了厚顏無恥、千夫所指!
「我們沒想要你的錢!」林嘉將那沓紙幣朝前推了推,咬唇道,「芬姐你相信我,我不要錢,但我得替流風要個說法。張聘婷她做錯了事,就必須要道歉,真心誠意的那種!」
——
「林嘉你夠了沒有!昨天說要賠償,今天說要道歉,你還沒完沒了了!」
約瑟芬站起來,目光無情地從無框眼鏡后穿透出來,語氣已經很不好。
「我這裡是廣播電台,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法院,更不是居委會,沒空成天聽你說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約瑟芬寒著臉道,「你別說我包庇!這件事上,我覺得聘婷已經做得很到位了,誰沒有個錯?你昨天在我這裡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說你家小顧有多慘,聘婷立刻就打了三萬塊過去,你也歡歡喜喜接受了,今天又來鬧什麼!
小林,做事別得寸進尺!你這樣不知好歹,我也可以說你是道德品質有問題,跟人家碰瓷沒什麼兩樣!」
約瑟芬是上級,積威深重,林嘉情不自禁地退後一步,便正看到張聘婷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那笑中飽含著嫌鄙、輕蔑,也有著幸災樂禍和穩操勝券。
「行了,林嘉,別鬧了!我知道你和你們家小顧急著買房子缺錢。」
張聘婷扯出個虛偽的笑,「大家同事一場的,你缺錢完全可以跟我借嘛!我跟芬姐,我們都不是小氣的人,別說借,就是我獻個愛心,平白贊助你三萬也不是什麼大事兒,芬姐你說對吧?」
約瑟芬嘆了嘆,緩和了口氣道:「平時呢我是跟聘婷走得近些,但小林你如果真的有困難,我們發動一下,大家捐個款什麼的都可以。
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我對你也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可你……」她似飽含著多大的惋惜,「可你偏自己不知道珍惜,生生把名聲搞臭了,小林,你叫我再怎麼升你?」
「我不用升職,也不用賠錢!流風是真的受傷,我沒騙人!」林嘉的淚落下來,話語卻是從未有過的堅持。
——
接下來的兩天是周末,可風波不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現在網路技術發達,吃飽了沒事幹的八卦群眾也實在太多。很快,「植皮」女主播的真實姓名、工作單位,甚至連家庭住址都被人兜底翻了出來。
有人直接在微博里留言曝光,甚至@博主求證,而張聘婷則適時退居幕後,說畢竟是自己同事,不想弄得太難堪,一律不做回答。如此一來,更有人贊張聘婷高風亮節,而痛罵林嘉行為卑劣。
林嘉連門都不敢出,怕有人會堵著門口。
「嘉嘉,桃子吃完了。我們一起去買好不好?」顧流風指了指空空的水果籃道。
「你自己去吧。」林嘉懶懶道。
「可你比較會挑啊,我自己買的都不甜。」顧流風回過來,看到林嘉還賴在沙發里,有點擔心道,「你是不舒服嗎?這兩天都不肯出門?」
「沒有啊,我昨天有出門買菜。」
「可你把自己裹得像個穆斯林,我都差點沒認出來。」顧流風蹙眉道,「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嘉嘉,我覺得你怪怪的。」
林嘉尬尬一笑,逞強道:「能有什麼事兒啊?不就是我突然犯懶唄!女人周期性的都有這個毛病。」
門外叮咚一聲,有人送來快遞。
顧流風拿進來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打開一看,突然臉色大變。
這是一個沒有署名的快遞,裡面有幾張林嘉的彩色照片,但明顯是放在火上燒過了,頭像被燒掉一半,焦痕宛然。
但這還並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裡頭還有一張鬼面具,寫著「要植皮嗎,林嘉?」
「流風,是什麼啊?」林嘉在廳里問。
「哦,沒什麼,送錯了。」顧流風急忙道,打開門,將那個盒子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