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鋪平的那條路
顧景明看著眼前這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他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對待。
他木然地站著,那神情倒是讓蕭義同格外地心疼,他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高一點的兒子,柔聲道:“跟父皇回去吧,這些年父皇虧欠你的,一定會給你補回來。”
陸春禾將顧景明拉到身後:“請問老先生,你到底是誰?”
顧景明站在她身後,烏黑的睫毛將他的眼眸全都遮住,看不出情緒。
蕭義同打量了一番陸春禾:“這位姑娘是?”
陸春禾雖然看起來怯生生的,卻始終站在顧景明身前,讓蕭義同十分有好感。
陸春禾輕聲說:“老先生,我是清遠的妻子,你為什麽口口聲聲說你是他的妻子?”
蕭義同一聽,眼前這個長得美還討喜的姑娘居然是兒媳婦,自然十分開心:“離兒有妻子了,好好好,一起回宮,朕這就吩咐人準備好你們的府邸。”
陸春禾立刻拽著顧景明退後了幾步:“我們哪裏也不去,我們還要回家的。”
蕭義同和顏悅色地說:“以後,大祁就是你們的家,大祁任何一個你們想去的地方,都是你們的家。”
這話,讓背後的蕭靖躍麵色越發冷了,那些朝臣都忍不住離太子遠了些,擔心他下一刻就會拔刀殺人。
陸春禾敏銳地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朝自己看過來,她瞥了一眼,即刻回神:“老先生,我們有家,我們是不會跟你去的。”
蕭義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不是你們真正的家,你們不是來找離兒的親生母親了嗎?我是他的親生父親啊,血脈相融,還能有假嗎?”
顧景明突然出聲:“我不叫離兒,我叫顧清遠,二十多年了,你早幹什麽去了,我和母親在胡村過著苦日子的時候你在哪,我的母親被人害死時,你又在哪,我被人帶去大楚的時候,你,在哪?”
麵對他這一連串的問題,蕭義同心中的愧疚無以複加,隻能說:“朕是大祁之主,離兒,跟朕回去吧,朕不逼迫你相認,可你已經有了妻子,你得為她想想,朕可以給她更好的生活,讓你們夫妻衣食無憂。”
看著他們夫妻二人身上的粗布衣裳,甚至還帶著補丁,蕭義同就知道,他們這些年過得有多艱難,此刻,他恨不能將天下全都給他的離兒。
蕭義同強壓下自己心口的痛楚,扯出一個笑容:“離兒,是父皇的錯,父皇餘生會好好彌補你,跟朕回去吧。”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酸楚,幾分哀求。
蕭靖躍和大祁的朝臣全都怔住了,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皇上,脆弱地好似隨時都能倒下。
顧景明也怔住了,他也沒料到蕭義同會求他,片刻後才說:“抱歉,我有家。”
說完,顧景明毫不猶豫地拽著陸春禾進了院子,將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朝臣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這麽對皇上,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都等著他做出反應。
豈料,片刻後,蕭義同艱難地轉過身,麵色蒼白地說:“裴恩,去將隔壁的院子買下來,離兒什麽時候願意跟朕回去,朕什麽時候回宮。”
蕭靖躍皺眉:“父皇,國不可一日無君,不如您先回去,讓兒臣在這裏等著大哥。”
蕭義同卻搖了搖頭:“你說的沒錯,國不可一日無君,以後讓人將奏折都送到這裏來。”
蕭靖躍:“……”
他本以為父皇至少會說一句讓他回去暫時掌管朝政,看來是他想多了,父皇這是要給眼前這個寶貝兒子鋪路了。
而他,則是被鋪平的那條路。
朝臣們也都跪下來請求:“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
一旁看熱鬧的百姓看到所有人都跪下來直呼“皇上”,慌忙也都跪了下去,低著頭不敢說話。
蕭義同卻已經同裴恩走了,丟下一句“朕意已決”。
朝臣們麵麵相覷,都看著太子,問:“太子殿下,怎麽辦?”
蕭靖躍沒好氣地說:“父皇都決定了,還能怎麽辦,該幹什麽幹什麽”
朝臣們不敢怠慢,立刻四散離開,都去給自己找住的地方,準備在這裏安家。
川薌城一時間物價暴漲,百姓們苦不堪言。
陸宇飛這日回來,拎了一隻雞,說:“本來想買一隻雞給小禾補補身子,誰知道貴的離譜,我走了好遠的路,才買了這麽一隻沒有鬼的嚇死人的雞。”
陸春禾抬起眼,問:“一隻雞能有多貴?”
陸宇飛咂舌:“一隻雞二兩黃金,都頂得上普通百姓一年的開銷,要是省著點花,兩年也不是不可能。”
陸春禾也震驚了:“怎麽會這麽貴?”
陸宇飛瞥了一眼正在練劍的顧景明:“還不是因為你那好相公,他不肯跟蕭義同回去,蕭義同便將這裏的院子幾乎全買了,打算常住,還讓朝臣將奏折都送去,朝臣沒辦法,也隻能住下來,滿朝勳貴都擠在這麽一個小城鎮裏,物價怎麽可能不漲?”
陸春禾這才明白,她看著顧景明,問:“你打算何時答應跟蕭,跟大祁皇帝回去?”
陸春禾本打算直呼其名,礙於他是顧景明的父親,還是換了個稱呼。
顧景明收了招式:“再過幾日,我要讓他對我充滿了愧疚。”
陸宇飛翻了翻白眼:“他現在對你,已經是十分愧疚了,你還打算怎樣?”
顧景明:“還不夠,之前那些刺殺我的人,他應該知道。”
陸宇飛疑惑地問:“這都兩日了,怎麽你也不放出任何消息,他怎麽能知道?”
“因為不能通過別人的口傳達,要他親耳聽到才行。”陸春禾接口道,“隻有自己親耳聽到的,他才會相信,有人要害他的寶貝兒子。”
陸宇飛明白過來,大笑了一聲:“你們兩個真不愧是夫妻,心思一樣深。”
顧景明與陸春禾相視一笑,他們在一起時間久了,變得越來越心有靈犀。
你張口,他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