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沙漠中的瀑布
“跟我回去！”男性低啞的嗓音透著令人難以抗拒的威嚴。
“……”
“你為何又把自己變成這般模樣？”男人的聲音有些無可奈何，終於妥協。雖然對方仍是不回應分毫，但他的耐性也好得出奇，兩個人就這麽站著。
幾步的距離卻仿佛幾百年來無法跨越的鴻溝，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相碰。她低低地歎息一聲，用淳厚有磁性迷人的男聲說：“你走吧！”
“因，你……還在生我氣麽？”
她微側了頭，長而誘人的睫毛幾不可見地顫了顫，俯身抱起蜷成一團的少女，不費吹灰之力。
“不要再傷害她！”
男人低低地咀嚼她最後的這句話，不知這個“她”到底指誰，不由歎息一聲，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也罷！給你一點空間，等事情辦妥，我再來接你！”
一道黑霧漫過，剛毅挺拔的身影奇跡般地消失。蔭草清溪，寧息依舊，無人知曉這裏曾出現過一個絕霸的氣息。
漠南大沙漠是迷域中陸唯一的荒漠，橫貫其間的是著名的大河支曷河。由於奇特的地理環境，這片沙漠雖大，卻不乏有人願意橫穿而過前往迷域第二大城市金湖。隻要不遇上漠盜和沙暴，那麽旅途就算幸運。
“雪兒，我剛剛好像聽到男人的聲音耶，你……”
“你在做夢！”柔雪毫不留情地甩出一句。嘟著嘴好奇地眨巴眼睛的玞雅鍥而不舍：“可是我還感覺到被人抱著啊……怎麽會有這麽真實的夢？”
柔雪側過頭去，壓製住麵上泛起的奇異的紅，依舊冷冰冰道：“把東西扔掉！”
“呃……啊？扔、扔掉？不要！”玞雅緊緊抱著手中的戰利品，警惕地退後兩步。這可是她花了半天反複取舍最終才確定買下來的野外生存必須品，怎麽能扔掉？雖然說重了點兒，但自己好歹也是個法師，對付這些東西應該還是措措有餘的吧！
“對了，什麽法術可以將東西變小啊？”玞雅滿懷希冀的小臉流動著異樣的神彩。
柔雪微微一怔，瞬間明白了她想做什麽，表麵上冷漠鄙夷：“沒有！”一絲惡作劇的快樂，她微微揚了揚唇角。
本以為會看見她失望泄氣的可愛模樣，哪知這女人眼尖嘴快：“哈！你一定知道，快說！不得隱瞞，否則大刑伺候！”
玞雅騰出一隻手抓住她手指，笑嘻嘻的眉眼卻突然皺了起來，“咦？你的手怎麽有那麽厚的繭子？”
柔雪心裏一凜，剛想抽回的手卻被玞雅緊緊握住，液體滴落的溫濕觸動了她。“可憐的雪兒，為了這一身本事，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萬萬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心裏似乎被什麽填滿了，思緒情不自禁飄遠。等回過神來，猛抽回手，冷然道：“女人家哭哭啼啼真是麻煩！”
“你說什麽？！我好意關心你，你居然嫌我煩……哼！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玞雅氣鼓鼓地提起包裹一甩上肩，頓足跑開。柔雪低頭，凝視自己右手上殘留的淚痕，久久無語。握了握拳，不動聲色地跟上去，前麵略顯佝僂的單薄身影看起來是那麽倔強。
漸入大漠，茂密蔥鬱的綠洲已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不太厲烈的風招呼著遠比綠洲燙幾倍的熱氣打著旋兒欺近，隻稍稍觸及便又去得遠了。
玞雅被自己的行李壓彎了腰，卻固執得不肯開口向她求救，硬是咬了牙強撐著。行了半日，愣是沒和她說一句話，看來氣得不輕。
柔雪伴著歉疚暗笑，走過去提議：“休息一會吧！”玞雅停步，放下那沉重的包裹，身子一歪竟跌了下去。
柔雪忙跑過去，扶起一看，嚇了一跳，心裏震驚異常。隻見玞雅俏臉蒼白，牙關緊咬，雙眼似閉非閉，羽睫顫抖不止，左手緊抓著胸口衣襟，發白的骨節可以看出所用的力度。她到底忍耐了多久？這女人！
柔雪一聲低罵，扳開她緊握的手，赫然發現本該靈動潤澤的指甲奇異地泛起了墨綠色的光。心裏咯噔一下，暗咒！可惡！急急施法，將玞雅小心地放好，這才直起身來。
默立片刻，開口，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你的作風還是那樣，陸維凡！”如撩人的細波，軟軟的吹進心底最深處，仿佛天地與之同化，融進這細膩的春水中。
怪異略帶笑意的聲音傳來，飄乎不定，又無孔不入：“哈哈哈……這丫頭好能忍，不過還是被你發現了。嗯……想不到你還有這麽勾人心魄的時候，還是這女聲銷魂，不如以後都保持這般，跟我到你最愛的地方，過神仙眷侶的生活如何？”
下一秒，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站在柔雪身前。陸維凡蒼鷹般犀利的目光定格在她柔美英氣的臉上，竟久久不能移開，伸手挑住她尖潤的下巴，嘖嘖讚道：“百年不見，你又嫵媚了不少，為何每隔一段時間，你就能給我帶來一個驚喜呢？”
看著再度圈上來的手，柔雪白了他一眼，然而在陸維凡眼裏，這一瞥竟格外撩人。正準備更近一步，卻聽得那溫柔嗓音急急一變，男子冰冷低沉的聲線裏透著隱隱的焦急：“別讓我說第二遍！”
“喲！讓我看看是什麽樣的貨色，竟讓我的寶貝這般上心！”陸維凡蹲身查看，捏住芙雅更顯蒼白的臉，嘖嘖有聲，“咦？這是玞雅聖女？天哪！我居然對她下了手！嗷……”
陸維凡怪叫著跳開，驚訝地望著柔雪。也沒見他有什麽動作，地上的人兒“嗯”了一聲幽幽醒來，水靈的大眼恢複了神采，疑惑地看著眼前魁梧英俊的男人，一眨也不眨。
“咦？聖女怎麽了？”陸維凡疑道。
柔雪鬆了一口氣，恢複女聲，冷冷道：“少給我裝蒜！你是不是已經得到了‘玄音’傳出的消息？”怕他看出玞雅的不對勁，忙轉移話題。
“雪兒，他是誰啊？”無辜的聲音再次傳來，柔雪差點沒暈過去，擔心什麽來什麽。
陸維凡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異色，轉眼仰天哈哈大笑：“雪兒？你居然讓她叫你雪兒？真是千古奇聞！要不我以後也叫你雪兒？”
柔雪臉色微變，卻沒有辯駁，也無從辯駁。
陸維凡笑止，正色道：“你們準備去哪裏？”
柔雪剛要回答，玞雅直愣愣地衝口一句：“為什麽要告訴你？”
柔雪訝然，不在意道：“從這片沙漠經過，還能去哪？”
“雪兒你怎麽告訴他了？你……”玞雅不甘道，絲毫不記得前一刻還在跟某人冷戰來著。
“哈哈……聖女怎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陸維凡的話讓柔雪心裏一凜，然而他卻接著說，“好像比以前活潑了不少，這是好事，哈哈哈……”
柔雪緊繃的神經剛鬆泄了一秒，又被玞雅的一句話給扯緊。“怎麽？你認得我？”
陸維凡徹底愕然了，暗自思忖，本來以為隻是錯覺，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有問題。
玞雅也不是傻子，見此情形，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改口，希望能彌補。故作惱恨地抱怨：“都怪那些該死的長老，居然強行要將我的記憶抹去，雖然雪兒到的及時，但我還是為此忘掉了好多東西，那個……不好意思，我真不記得你是誰了。”
作為祭品，被抹去記憶是很正常的事，這一點任何人都清楚，是以陸維凡看了一眼玞雅便不疑有他。柔雪大鬆了一口氣，看玞雅的眼神複雜了一些。
“我其實是有事路過這裏，沒想到碰到了你，不過現在我也要走了，祝你們好運！”陸維凡打了個響哨，呼地一聲沒了蹤影。
柔雪望著他遠去的方向沉思，玞雅氣色好了不少，湊過來道：“那個人有問題！”
“什麽？”柔雪有些心不在焉。
“我說他有問題！他看人的眼神詭譎有異，我直起雞皮疙瘩！”
柔雪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發一言。
“切！不相信我？我看人可是很準的！”玞雅突然詭秘一笑，“哎！你剛剛說女人哭哭啼啼真麻煩，難道你不是女人？”
柔雪心神巨震，以為自己必定露出了破綻。然而她的表情在玞雅看來卻再正常不過，“唷！我亂說的啊，你可別拿眼瞪我，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柔雪不語，心裏的石頭早已落定，不溫不火的模樣讓玞雅再度露出諂媚的表情：“嗬嗬……我親愛的雪兒一定是從小把自己當作男孩子來訓練的，所以不知不覺就染上了一些鄙視女人的惡習。不過不要緊，我的雪兒也算是巾幗英雄，見不得女人哭也是很正常的……”
玞雅一個人在旁邊嘮叨不停，柔雪也自動過濾這些詞。當成男孩子？鄙視女人的……惡習？巾幗英雄？這句是誇讚吧。雖然不懂“巾幗”是什麽，但“英雄”還是懂的。
“給我。”不鹹不淡吐出兩個字，順便伸手。
“什麽？！”玞雅一臉高度的警惕，就像護犢的母獸，緊緊抱著包裹，渾身似乎生滿了倒刺。
“我來拿！”柔雪懶得解釋，仍是惜字如金。
“呃？”
沒那麽好耐性，一把抓過那包對玞雅來說略顯沉重的東西，輕鬆摔過背，留給那個仍是白癡狀態的家夥一個孤絕高傲的背影。
黃沙沉諳，氣躁神煩，暮雲如野火燎原席卷西天。玞雅喜滋滋地跟著一路小跑，除去大包袱的身子輕盈了不少，火紅的身影如彩蝶一般襯得萬裏黃沙都歡快了起來。
循著火紅灼人的天際，玞雅伸手搭了個涼棚極目望去，失望的神色溢於言表，這已經是第二百三十八次泄氣了。不等她問出口，柔雪自動呈言：“再順著河往上遊走兩天半就到了。”
“嗷。”玞雅怪叫一聲，心裏卻喜不自勝，雪兒現在已經可以不等我問就自動回答了，看來奴獸隻要好好學定能懂事乖巧。嘻嘻……
這廂偷笑的壓根兒不記得自己和某獸心意相通。柔雪翻了個白眼，頭痛的閉目。
“咦？瀑布耶，沙漠裏居然有瀑布！好神奇啊！決定了，我要洗澡！”玞雅灰撲撲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了異樣的酡紅。
什麽？洗澡？天哪！她居然就這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