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塑女兒身（中）
放大數倍的吼聲回蕩在巨大的空間裏，空穴來風吹散了齊因本就鬆散的長發。他雙掌撐地，寥落的背影，從來沒有過的蕭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被帶走的人仿佛連同他的心也一並被帶走了。
可一邊是找尋多年的妹子，一邊是令他牽腸掛肚的女人，他舍不下任何一個。悲痛至極的時候，頭腦反而容易清晰，在身體僵硬手腳酸軟的同時腦中靈光乍現，他突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於是他緩緩站起，身姿依舊高挑，雖然看起來落寞了許多，卻在這一瞬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紅紫兩色的鳳眸透著難以掩蓋的精明，狹目微眯，右邊唇角略微勾起，心中的計策逐漸成型，竟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也許在以前，他會很厭惡這種方式，然而現在，他很想嚐試一下，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該堅定地做下去。
他萬萬沒有想到玞雅會說出那麽一句話來，也不明白是出於什麽緣故，在他的眼中，她雖然因為來自不同的世界而顯得特別，但那些從安逸冷漠的社會帶來的膽小怕事、大驚小怪的特性是他一直不敢苟同的。一直以為她都是那種需要人保護的，可就在今天，就在這裏，突然從她口中說出的那些話，深深震撼了他。
他可以無情，卻不能無義，更不能靠女人苟且偷生。於是絞盡腦汁搜刮自己所知的關於冰晶琉璃陣的有關一切，婆婆講過，上古有三大禁術。
禁術便是因為對人己身傷害極大，所以才被勒令不可傳世不可私自修煉。自己那時並未怎麽注意聽，但隱隱約約好像還記得兩個，其中一個叫滅魂訣。所謂滅魂，即魂飛魄散，此法修習者必須用自己的三魂七魄和巫神交換，來換取對他人的毀滅。
另一個似乎就是“冰晶琉璃陣”，此陣對己身傷害雖大，如若布陣者自己撤陣，還是有法子彌補的。維持陣法不破的秘訣盡數係於布陣者本身，必須以強大的靈力作倚，而陣一旦被外力攻破，與陣法生生相息的齊冠周將跌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同樣魂飛魄散永無轉世之機。
但凡陣法，無不跟天地、五行、八卦有莫大的關係。奇門遁甲之術講究的是靈活的搭配，將手中現有的物件乃至神器按照一定的方位擺放，天地靈氣被施法者引導，陣法啟動，一切皆陷入迷幻之中。碩大的一麵牆壁，滿當當的冰晶，一定有哪裏是法器所在。否則單憑他一人之力，絕無支撐一個大型法陣幾百年不墜的可能。
找到所謂的神器，便可解封舒纖兒，也就可以另尋他法找到齊冠周的藏身之地，從而救出玞雅。
齊因不覺低罵了一句，捫心自問，是不是這些日子以來鬥誌已經被磨滅殆盡？哼！我不會放棄，更不會輸！振奮了精神，便開始認真觀察起整塊冰晶。
適才許是未注意，此番聚精會神近距離觀察那冰晶，竟有透骨的寒氣撲麵而來，齊因搓了搓胳膊渾不在意。冰晶上有許多凹凸不平的紋路，卻並非遠觀的鏡麵，仔細瞧去才驚奇地發現這些紋路從四麵八方穿繞過來，最終在舒纖兒的右肩形成一朵大而優雅的盛蓮。
那些曲折回繞的紋路正好契合了冰晶中人的手臂，細長柔韌的蓮莖纏繞其上，一切似乎出自天然，看起來很合理，卻又有哪裏不對勁。
齊因皺起眉頭想了半天，死死盯著晶壁，也無法看出任何不妥。隻得繞著空曠的空間不停地走，期望著能找到機關或者通道什麽的，可是在敲打完所有石壁之後，他終於放棄。再次看了看頭頂，混沌一片，根本看不清是什麽，但也很明顯是被封印起來了，以他現在的能力，絕對出不去。
他很知趣地回到原地，懊惱至極，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做的，現在連齊冠周的麵都見不到，那麽一切計劃不是都泡湯了嗎？
對了！玞雅剛才不就是大聲喊叫喚來那人的嗎？可是這種事情女孩子做倒沒什麽，他卻是不可能去喊的。到處都無線索，隻能回到冰晶上做文章了。
在陣法前麵站定，齊因仰頭看了一眼，舒纖兒還是穿著那年生辰自己送給她的衣服。鵝黃泛金的絲線纏繞在通體潔白的羅裾上，從肩頭一直延續，直到了袖口才開出一朵若隱若現的銀色蓮花。這種花色是暻巫師幫忙挑選、婆婆親手執針繡出來的。
看到她捧起這件衣服時臉上幸福滿足的笑容，齊因將她攬在懷裏，什麽話也說不出。也許對於不知父母為何人的她來說，擁有如親人一般的愛是奢望，所以他的寵溺和寬容都是一種幸福。直到離開的那一天，才從她臉上看到不同以往的冷漠卻有禮的笑。
至今想起那個笑容，齊因仍覺心寒，那時他可以為了權力做盡一切傷害別人的事，而纖兒是在心裏恨自己吧！
伸手撫上冰麵，克製住想打哆嗦的衝動，沿著蓮莖往上，顫抖的手指在觸碰的瞬間差點失去知覺。舒纖兒蹁躚的身姿在裏麵一動不動，百年不變的笑容清淡冷冽，疏遠之意異常明顯，比之暻巫師似乎相似了幾分。齊因甩甩頭，摒除腦海中雜亂的念頭，繼續凝神找突破點，此刻，他隻是著急如何才能救出二女。
過了將近三盞茶的時間，齊因再也沉不住氣，唰的站起來，揉了揉因為找尋冰麵上的弱點而差點瞎掉的眼睛。也許是樹洞本身可以透進陽光，雖然這裏被封印，但是盡管蠟燭被打翻卻還是有些許光線的。然而此時的樹洞，這個空間，完全黑了下來。
不！
不對！還有什麽在發光？齊因看到了，隻是不太清晰，也許是長時間盯著一個地方的緣故，到現在依舊適應不了。幾乎是走一步絆一下地摸索著來到發出微光的地方，他驀然回頭，頓時被眼前那團冷冷的光刺得睜不開眼。
冰蓮圖案布滿一整麵晶體，然而詭異的是，黑漆漆的洞裏唯獨那朵舒纖兒右肩位置的蓮花發著光。幽藍色有如鬼火，與絲絲外冒的寒氣相得益彰，齊因定了定神，突然一笑，明白了其中的關竅。